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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集
这一回我们来说小毛
小毛的娘逢人就讲啊
哎呦
全靠了领袖的照应啊
否则就凭我们小毛啊
那就算是三只眼的杨戬再千变万化
也不可能分配到钟表厂去工作
哎呀呀呀
档次太高了呀
小毛的爸爸说
小毛以后啊
如果讨了一个蝴蝶缝纫机厂啊
呃
或者是凤凰脚踏车厂的女工做娘子
一年就可以领到手表票
缝纫机票
脚踏车票了
理发店的王师傅讲着苏北话说
乖乖隆的咚
小毛中了状元了
讨两个老婆
小毛讲着苏北话说
郊屈
郊屈是什么哎
就是胡说瞎讲的意思
王师傅说
缝纫机
脚踏车
大小老婆
快活快活
哎
他还押上韵了
小毛的爸爸白了王师傅一眼
嘿
想女人想吃了吧
每天摸女人头发女人面孔
从早摸到夜还不够啊
这句话说的汪师傅不吱声
这是礼拜天的一早
小毛呢
走到殿堂里
听着父母这理发师傅讲了几句
最后接过小毛娘的菜篮子
送上两只拎包
父母转身去上班了
小毛提篮上楼
哎呀
黄梅天气闷热异常啊
此时银凤拆了房门
吃冷拆水摇蒲扇
小毛上了三楼
银凤就真上来了
银凤说我来剥毛豆
两人就对面而坐
小毛说
海盗阿哲到非洲啥地方了
尹风说
我只晓得到非洲去了
哦
那侬侬呢
去外婆屋里待几天
我房间实在太热了
讲句难听的
铺了面洗也是热
夜里只好打赤膊
哎 也就是说
到晚上睡觉啊
就得光着身子
太热了
小毛瞧了银凤一眼
没说话
银凤补充了一句
不许偷看
嗨
小毛脸一红
哪可能呢
银凤轻声说
剥了毛豆
到我房间坐一会儿啊
啊 你有啥事
非非有事啊
啊
小毛不说话了
银凤一边剥毛豆一边说
我最恨海德了
一直讲带日本电风扇回来
每趟都是空屁
就这样
两个人剥着毛豆
银凤手指雪白
毛豆是碧绿的
摆到搪瓷碗里
两手相碰
银凤捏过小毛的指头说
呀 有伤口了
痛吧
榔头敲的
银凤轻轻的吹着口气跟小毛说
机油嵌进皮肤里了
海德也是的
小毛就想把手抽拆
尹凤捏紧了说
二楼严叔去上班了
没事
此刻一阵楼梯响
是大妹妹与兰兰通咚咚咚通奔上楼去
小毛赶到门口
两个人已经进来
小毛说做啥
大妹妹说拿出来
兰兰从背后拿出一张报纸
原来里边啊
夹了一张旧唱片
大妹妹说想问姐姐借电唱机
尹风说是日本旧货了
有用场吗
兰兰说可以呀
这是护具碧落黄泉
大妹妹把手指放到嘴边
嘘 小点声
别人要晓得了
弄到派出所麻烦了
银凤一想说那还是搬到三楼来听吧
免得底楼剃头师傅发觉了
就这样
银凤下去端上了一架电唱机
日本货
一百一十伏带调压器的
小毛呢
就把南北老虎窗关紧了
好家伙
这房间里就更热了
那也顾不得许多了
大妹妹和兰兰此刻已是时髦女青年了
银凤是少妇了
无论如何呀
七十年代上海普通的弄堂女子听到王盘生是绝对痴迷
三个女人围拢着台子七十八转粗文的唱片
先是一段志钞毒信
声音又清又亮
荡气回肠
就听这王盘生先生开始唱了
自操自操
我来恭喜农
哎
我也是不会唱啊
您呢
可以翻翻老唱片
在网上找找这个录音什么的
那王盘生先生这声音太迷人了
形象也好啊
就透出了上海人的那种精致儒雅和帅气
上海新式理论
洋房钢窗落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这与西洋音乐还算相配
普通中式老弄堂是宜小红挂鸟笼
吹一管竹笛运一首胡琴
可以从黄昏缠绵到更深夜半
地方戏老弄堂首推本摊
无论冬夏市里林黄梅田沪剧唱段飘渺到此地服服帖帖睡了小茅屋顶
一垄一垄黑瓦片防山头
可以你侬我侬密密层层一路铺开唱过去
由护膝绵延曲折朝东来
直达杨树浦路到底
小毛虽然不听护句
但是也不反感
关键是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子闷进阁楼听戏闻各种滋味只有上海弄堂女人能够真正的领教
尤其是本部小家碧玉
那骨子里呀
天生天化
这类音色的气质代表沪具的灵魂
互腔互调两分凄凉
嗲软苦涩
一曲三折
遗传本地的历史心情和节律
只是这个天气太热了
唱机音量压得太轻
门窗紧闭
唱片不断的转
男声女声嗯嗯声
咿呀声搅拌着高温高热
因为热呀
不断的摇着蒲扇
大妹妹和兰兰还是汗出如浆
裙摆撩起来
纽扣解开来
不断的擦汗
银凤穿着一件加常白竹布背心儿
已经湿透了
房间里闷进阵阵刺鼻的汗气
又绕到黑胶木唱片的纹路里
转进去
钻进去
吸进去
声音也变得更粘更稠
三个女子为着这一个男生开除还是安稳的之后就熬热坐立不定
始终围拢台子
以唱片为核心传递快展飞扬自由想象的翅膀
唱片是一口眩晕之井
里边有阴凉啊
热汗流出两腮
聚集下巴
滴到白木台面上
有部分顺着头颈往胸口里流
唱片里的王盆生真是一贴老膏药
一杯酸梅汤让女人腹中一热心头一凉
如果不记音乐
眼看唱片慢慢转
小毛想到一九七一年奇奥赛斯库来访
八月二十三号罗马尼亚国庆
上海多放了几场多瑙河之夜
那时候小毛跟沪生
银凤
大妹妹一起去看眼前的阁楼等于镜头中的船舱置业
闷热无风的航程
安娜燥热难耐
唱片慢慢转
安娜落寞焦虑
双手推开头发
嗜汗犹豫怀春霎时动人
镜头的中心
唱片慢慢转
慢慢唱
船长米哈伊上海人讲就是粗屁
胡子满面
汗流浃背
其实已经失败了
这男人再强横
你胡子再硬
扎到女人面前呢
总归是无能为力的
最后船长抱紧失淋淋的安娜欲哭无泪
当时银凤就讲啊
那船长抱的再紧有啥用呢
那安娜早有外心了
胡声说
陈柏露最后只讲一句
天要亮了
我要困了
安娜是一声不响
唱片慢慢转
此刻小毛难免想到了海德
哎呀
那非洲船舱里会不会同样的闷热呀
海德穿着米哈伊的横条海魂衫
还是脱光了上身
海面无风无浪
灼热难耐
哎呀
海德绝对想不到
他老婆银凤目前也已经热昏了
门进三层者楼门厅黄色唱片听上海一个陌生老男人唱的
银凤浑身湿透
后背等于是肉色的
中间勒起了一条带子
还算雪白头发已经盘上去
两臂同样是汗出如神
肩胛晃动
旁边的大妹妹苗条的多人高
小腹紧靠着台面
兰兰一扇风呢
三个女人的头发就一动
等唱片翻了面儿
小毛是面孔发烫心里乱跳
热得实在撑不住了
他果断推开了北面的老虎窗
丧女人吓了一跳
大妹妹过来就拉小毛说
不许再听了
结束了
兰兰说 哎呀
马上就好呀
时间紧张
借了马上要还的
小毛走到南窗去
拉开插销朝外一推
得
三个女人彻底扫了兴
尹凤沉睡道
寻死安妮
兰兰拎起了唱针说
别散
只配做工人
小毛说 哎呀
太热了
银凤说
我觉得风亮啊
嘿
小毛一看
什么王盘声啊
唱的像死人一样
嗯嗯嗯
哎哎哎
一副死枪
大家不说话了
大妹妹讲
哎
我只好买账算了吧
兰兰说 哎
等一等
兰兰转身拉拢墙边的帘子进去坐马桶
大妹妹说小毛太小气了
那唱机能用多少电啊
大妹妹讲罢随手想开碗橱
小毛一倒做啥
哎 小气吧
你吃一块咸带鱼
有几电呢
小毛关紧了厨门说
快下去吧
走吧
此时兰兰从帘子里出来
拿了唱片看定小毛嗔拽了一句垃圾
两人轰隆隆隆跑下楼去
小毛不说话
银凤说
小娘逼
楼梯要踏穿了
银凤收着电唱机说
小毛
下去帮我泡热水吧
小毛不想银凤催促道
下去呀
就这样
两个人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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