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集。
不,
京中已经来了监察御史,
江南总督府也会派人旁听。
这笔银子你根本就动不了多少。
就算夏栖飞那边能够接下崔家的线路,
也是要等货物变成现银,
至少还需要7个月。
范闲笑望着这位姑娘家说道。
反正是往北边运货,
反正你们皇帝要出银子,
而且我这转运司里面压着足够的银子,
试定之后,
我从太平钱庄里调些银子先用着,
想来你们不会有太多意见吧。
海棠微微一怔,
旋即苦笑道。
这倒也是,
只不过7个月的时间,
你总是还能还得起。
只是陛下并不知道你的安排,
而且用我们大齐内廷辛苦攒了这么多年地银子还给你们南庆修河道,
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这事儿何止说不过去,
如果北齐那位聪慧于内的小皇帝知道范闲如此玩法,
只怕要气得吐血了。
范闲一摊双手,
望着海棠悲天悯人的说,
朵朵,
你曾经说过,
天下子民皆是上天的恩宠,
我们要一视同人,
如果大江决堤,
被淹死的那些南庆人难道就不是人了?
你忍心看着这一幕发生?
北齐内廷的银子,
明家的银子,
朝廷的银子。
这不都是天下的银子?
我只不过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用在了天下人的身上,
何错之有?
海棠微微一笑,
点头说道。
天下人的银子用在天下人的身上当然不错,
只是若日后我大齐境内出现什么灾荒年景时,
还盼范大人不吝支援才是。
范闲想也没想,
含笑说,
这是自然。
海棠似乎没想到他答的如此之快,
不由愣在了原地,
不知道对方是真这么想的,
还是在随口打哈哈,
毕竟这世上真的没有国族概念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海棠摇了摇头说道。
先不论银子的事情,
不过你今天倒是真让我有些吃惊,
贪银子的官员权臣见多了,
他真没有想到你贪银子居然会用在这些事情上。
范闲缓缓抬头,
似笑非笑的说,
很难理解,
其实很好理解,
正如我先前与万里说的,
银子只是工具,
只是用来谋取生理与心理快感的手段。
挣银子难,
花银子更难,
怎样才能花得舒爽?
有人喜欢买马,
有人喜欢买美姬,
有人喜欢买庄园当地主,
有人喜欢买官位,
而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太简单地事情。
我既然要花银子买乐,
就得花一笔最大的银子,
买一个世上最大的乐子,
独乐乐,
众乐乐。
熟了,
范闲开始用孟老夫子教育海棠,
海棠微笑着坐了下来,
说道,
原来,
归根结底,
你还是只想让自己过的更快活些,
就像以前你在信中提过地那样,
你希望这世上能够更美一些,
你生活在里面也会更自在一些。
不错,
就算锦衣玉食权富集于一身,
一朝国破人亡,
如何享受?
就算高歌轻台有美相伴,
云游天下而不携半丝云彩,
可身遭尽是饿皮腐尸,
黑鸦啄食,
如何能够快意养狗咬人而哈哈大笑?
这是很没有品质的纨绔生活,
我却是乐不出来的。
一人好,
万人不好,
这样不好,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海棠盯着他的眼睛,
忽然有些无助地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哪句话是假的。
嗯,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范闲想了想后,
很诚恳地说道。
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人相信,
其实我是一个好人?
海棠低下了头,
隐去自己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
轻声说道。
好人。
明天内库开门招标,
你打算继续做一个好人?
范闲的脸色平静了下来,
说道,
在某些时候,
我不仅不是一个好人,
更是一个恶人,
一个屠夫。
不过这两者并不冲突。
海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似乎是很随意的问道,
这两天晨间,
你又开始恢复了,
修炼真气地状况好些了没有?
其实从杭州城西湖边开始,
范闲每日晨昏之际的例行冥想便开始恢复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他下意识里地躲着海棠,
似乎有些事情隐瞒着对方。
此始,
海棠当面问了出来,
范闲也没有应下去,
只是含笑摇了摇头。
海棠浅浅一笑,
又问道,
你先前说花银子之论确实新颖不过天下有这么多不平事,
寒苦待济之民甚多,
为什么你第一项就选了河工?
各地善堂会逐渐开起来,
江北一带的流民朝廷会想办法安置。
我与陛下曾经商议过,
内库的银子至少有一部分,
我必须攥在自己地手里,
然后用来做一些合适的事情。
海棠好奇的问道,
这是哪位前辈地遗愿?
范闲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第一项就选了河工?
范闲依然没有回答,
只是脑海里平空出现了一幅图画,
那画上清丽的黄衫女子正站在河畔的山石之上,
满脸忧患地看着河道中凶猛的洪水巨龙,
看着对岸河堤上辛苦的民夫们,
他轻声说道。
先休息吧,
内库明天开门,
还有一场仗要打。
庆历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据说大吉,
所以钦差大人巡内库转运司正使范闲到江南之后,
内库第一次新春开门招标就选在了这一天。
这一天,
春光明媚,
微风送暖,
苏州城里的公子仕女们纷纷往城外去踏青。
宽阔的官道上,
草未长已偃,
莺未飞已惊,
城外青山处处,
绿水丝丝,
便化作了男女们互相勾搭的好去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美好的味道。
苏州城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由江南总督府往南行74丈处,
便是内库转运司常驻苏州府衙,
不论是江南路的各司衙门,
还是苏州府的衙门,
都开在这一片地方,
正是官气云集之地。
平日里就是戒备森严首要看防之处,
今日只见军士游走于两边街头,
各持长枪于手,
又有衙役强打精神,
在春浓困意里警惕地注视着各方的动静,
这一大片区域已经被严密地控制了起来。
每年的内库开门日都是这种情形,
一来是各地来的巨商们手里带着太多的银子,
二来是主持内库开门一事的除了转运司的官员,
还有宫中派来的太监、
江南路总督也会到场旁听。
这种时候更是少不了都察院那帮子成天没什么事儿干的御史们,
今日汇集到这里的银子太多,
大官儿也太多,
所以安全问题就成了重中之重。
好在苏州深在大江之畔,
庆国武力强盛,
也没有哪个势力敢做出任何的试探,
就连苏州城里的小偷们也都早已被清逐出了城外,
正是一片清明时节好收钱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