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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集
大堂里只燃了两盏烛台
程锦容背对而立
逆着光
面容有些模糊
一双眼眸却是明亮而坚定
贺祈忽地想起初遇时的那一夜
他自贼人手中救下她
她满面感激地向他道谢
他被毁了容
右眼已盲
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
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看这镜中自己
女子见了他
或震惊
或害怕
或嫌恶
总之没有人想
也没有人敢正眼看他
可是她的目光中只有感激的水光
仿佛没有看到他丑陋恐怖的脸
他假装不经意地看她一眼
夜色漫漫
光线暗淡
他其实没看清楚他的脸
只记住那一双明亮双眸
还有那句
不知恩人贵姓大名
来日若有机会
我一定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又过一年
他去救程军医
可惜迟了一步
程军医丢了性命
他再一次遇到她
她自称容锦
是程军医的远房亲戚
前来投奔
她一定以为他早就已经忘了两人的一面之缘
其实他从未忘过
见到她的第一眼
他就认出他了
她显然身怀隐秘
不愿和人过分接近
他默默地守护着她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悄悄地恋慕着她
临死前的一刻
他恍惚地想
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就是没有勇气向她表明心意
没想到再次睁开眼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年少的她
重逢的巨大惊喜令他狂喜不已
这段时日
他也忽略了她身上的种种不对劲儿
比如在药堂行医
比如对他格外亲切友善
此时此刻
他才幡然醒悟
原来真的是她
她也重生回来了
奇怪
他这样看着自己做什么
程锦容心里泛起嘀咕
轻声说下去
你我相识一场
也算朋友了
所以我有话便直言相告
也免得彼此心生误会
贺祈目光越来越亮
声音里没有半分恼怒
竟隐隐的有些笑意
你没有误会
我确实心悦于你
程锦荣愣住
贺祈的声音十分轻快
我恳求祖母为我提亲
祖母已经写信送去边关
算一算时日
母亲也该收到祖母的信了
说不定父亲已向程军医张口提亲
程军医已经应下了
程锦容回过神来
不可能
我一个月前就写信给我爹
和他说过
我要做女太医
不想嫁人
不管谁提亲都不能应
贺启愣住
笑容也瞬间凝住了
气氛陡然间有些尴尬
程锦容莫名地有些想笑
她没有隐忍
轻笑起来
这一笑
尴尬的气氛顿时就缓和很多
看着近在咫尺的如花笑颜
贺祈喉咙有些发干
清了清嗓子
说道
是我太冒昧了
应该先问过你的心意再提亲才对
不等程锦容蹙眉反驳
贺祈又低低说道
放心
我不会挟恩图报
我会等着你改变心意
程锦荣愣住
满面震惊
瞳孔骤然收缩
心跳如擂鼓
仿佛第一次见到贺祈一般
你是
是你
是你
贺祈黑眸如墨
闪着程锦容无法窥破的复杂光芒
轻声又说一遍
锦容
是我 贺启
真的是你
已竟和我一样
也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了
程锦容脑海中似轰地一声春雷炸响
千言万语冲到喉咙处
却一个字儿都吐不出口
贺祈的心情也同样激荡
默默凝望着震惊至哑然的程锦容
奇怪两人怎么都不说话
就这么对视而立
默然无语
角落处的程景宏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看一眼外面夜色
起身上前
龙堂妹
时候不早了
我们也该回府了
程锦容太过震惊
一时难以回神
下意识地就点点头
相认的事不必着急
两人都得整理心绪缓上一缓
贺祈定定神
说道
表弟受了不轻的皮外伤
明日我领着他来看诊
京城大夫多的是
偏偏要来惠民药堂蹭义诊
程景宏忍着没将这话说出口
目光却将心意表露无遗
程锦容却并未反对
好
明日我在药堂恭候
贺祈骑马离去
程锦容上了马车
回了程府
程景荣满腹心事
一路沉默
回了金欢院后
也未要紫苏甘草去伺候
一个人在屋中独坐许久
激荡的心绪终于慢慢的平息
震惊过度的脑子也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前世那个凶狠冷酷沉默的少年
她的救命恩人贺三公子
和她一样重生而回了
他对她格外温和亲近
甚至是心悦于她
说动太夫人写信为他提亲等等
此事暂且先放一放
贺祈对当年的裴皇后一事到底知道多少
她要进宫去做女太医
要去营救自己亲娘
他会助她一臂之力
还是会阻拦她复仇
她的人生注定是坎坷困难重重
岂能让救命恩人也拖进泥沼
可是到了此时
她张口撇清距离
是不是已经迟了
贺祈摆明了一副要和她纠缠不清的架势
扣扣扣
几声敲门声响起
小姐
是紫苏的声音
程锦容从复杂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
起身去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
是紫苏蕴满关切的眼眸
小姐
你没事吧
程景容心中温暖
握住紫苏的手
说道
我没事儿
我喜清静
想一个人独自待会儿罢了
小姐确实是从小喜静
紫苏仔仔细细地打量程锦容一眼
见她没什么异样
这才放了心
天色已晚
小姐早些沐浴歇下吧
奴婢已经将热水都备好了
程锦容嗯了一声
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惫
心中的纷乱也渐渐散去
程锦容躺在床榻上
闭上双目入眠
这一夜
贺祈入了她的梦境
梦中她被贼人追击
仓惶惊惧间
黑衣少年手持长刀如杀神一般将贼人杀的干干净净
然后黑衣少年要策马离去
她追上前想问救命恩人姓名
黑衣少年转过头来
脸上没有了骇人的丑陋刀疤
右眼安如无恙
一张俊脸在月光下似发光一般
冲着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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