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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三集
连大河和桂姐俱是一惊
连大河连忙劝道
大当家
孟白必是向着宋清的
看了连震云一眼
斟酌道
就算大当家给他价码足
不愁孟白不孝顺大当家
但大当家春秋正盛
将来
若是爷再有了后
孟白可不好安置
连震云挥手让桂姐退了出去
摇了摇头
对连大河道
我如今三十二
二当家和我一般年纪
将来
我便是再有儿子
等得他能支撑门户
继承漕帮
也是十多年后
若是不招个接位的人
帮里要乱
再者
若是我真有了儿子
他到底不姓连
宋清又指着他
他有退路
反倒比别人容易打发
连氏祠堂中
比儿跟在连震云身后
持香祭拜了连氏祖宗
待得连震云坐下
比儿跪在他面前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端茶送上
叫了一声
爹爹
连震云接过茶
微笑看着比儿
面上的病容消去了几分
扶大小姐起来
比儿又磕了三个头
被半叶和籽定扶了起来
连震云喝了两口茶
从今儿往后
你就是连府里的大小姐
家里没有嫡母
不过都是些姨娘
连府里的内事
我都交给你
你看着办
若是有不明白的
就去问大河和大船
抬头看向四周
你们都听明白了
午后二刻
祠堂外大槐树上的夏蝉
知了知了的叫声音渐渐大了些
连大船远远看着比儿扶着连震云回房的背影
咋舌道
大河哥
好在当初我看她是在夫人的贴身丫头
半点也没有得罪过她
哎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
原只是打算顺着夫人的意思
让比儿挂个连家小姐的名份
嫁到漕宋府
也算是门当户对
将来若是有事
夫人求求大当家
大当家自然也能替比儿说话
现在
连大河叹了口气
哎
大当家为着海静谋划了那许多
全落在外姓人身上了
好在大当家向来器重翁白
否则
也不会这样咬死了要他做上门女婿
连大船不敢多问
只是笑道
那两房里斗了这些年
谁也没压住谁
内事儿全是大小姐作主了
连大河微微笑着
大当家向来不喜欢内宅乱套
这两年已是忍了又忍
总算寻着妥当人替他管内事了
否则这两样两头大下去
早**出事
家里没有主母
就是这个样子
连大船跟着连大河向外宅走去
大河哥
比儿
我是说大小姐
她在齐三爷跟前时
就是管事丫头
听说也是精明干练的
难怪大当家这么痛快的就把内事全交给他
这也是为了要笼络翁白
要让他知道
宋清能把他当亲生儿子
大当家也能
连大河慢慢向外走着
忽见得有帮众急急奔了进来
气喘吁吁递上鸽信
大
大管事
宫里来的急信夏蝉肆无忌惮的鸣叫声
在漕连府里回响着
连震云蓦然从床上坐起
陈大人死在黄河源了
连大河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低声道
宫里的公公确是这样写的
现下
京城里的爷们正忙着争夺北河总督的位置
连震云站了起来
打着赤脚
在冰凉的石块地上来回走动
她打算怎么办
有什么动静
夫人好像还不知道这回事儿
说是皇太后不忍心
不过小的猜
这会儿多半也要知道了
连大河拿起靠桌上的凉扇
呈给连震云
宫里的公公说
因着夫人的身家和江南的人脉
各位爷都打着主意
若是夫人肯点头
总是
总是能做阿哥的外室
靠山保住家财
连震云一边大力摇扇
一边摇头
钱财的事她明白的很
只有得了钱财过自在日子
没的为了钱财去低头的
至于做外室
更不可能
便是他要抬见二哥府里做正福剑
她都嫌里头挤得慌
要她心甘情愿
那是想都别想
连大河想了想
那小的便去知会京城里的人
连震云重重叹了口气
我并不担心这个
只是
她心里没有再嫁的念头
于我也是个难事
我等了这许久
瞒着那些事
原是为了
连大河斟酌半会儿
慢慢道
大当家等了这些年
原是要夫人心甘情愿
小的以为
如今陈大人死了
大当家把话对夫人说明白
连大河看了看连震云的脸色便算夫人一时想不明白
但陈大人和齐三爷都死了
她无人庇护
是个孤身寡妇
所以水滴石穿
大当家原不怕等
只要大当家日日里用心相待
假以时日
夫人总会回头的
连震云皱着眉头
沉吟半晌
不能让她呆在京城里
要让她到淮安来
大当家说得是
让大小姐给夫人写信
连震云立时摇头
不行
翁白太中意比儿
不能让比儿为着这事将来和我生了嫌隙
转头看向连大河
叫半叶来
将苏怀安
太阳慢慢落入了漕河之中
和面上
漂浮着林淋的血色余晖
连大船瞅着半夜从莲乡院子里走了出来
悄悄上前拉住了他
半夜左右看看
瞪了他一眼你又躲懒
叫大和哥看见了你小心着
嘴上虽是厉害
却脸上带笑
他提着裙子
偷偷和莲大船溜到了角落里
什么事
快说
我还得去伺候大小姐
连大船熙细笑着
小声道
怎么样
你和莲漪奶奶说那事了
怎的三两天都没了动静
大当家可是等着他写信请妇人来怀安呢
半夜脸上按了一案
没经打采的道
我能不说吗
也盼了这么多年了
连大船听得他话里有话
瞅了他一眼
瞧不出
咱俩六七岁在大街上一块讨饭
我愣是没瞧出你的心耳多
你啥时候知道的
我可从没有和你说过
大合格
更不会说
半夜微一犹豫
连大船推他道
这事都快定下来了
你还瞒什么
和我说说
半夜啐了他一口
我还不明白你
你打小就是个嘴碎的
却不再迟疑
压低了声音
雪莲漪奶奶进门那年
云夫人不是和他一块儿来操办婚事
莲漪奶奶是他跟前出来的人
为了他的体面
大当家不是让把东厢房重整
叫人重开了弓
莲大船点了点头
疑惑道
你从这事儿就看明白了
我看着这半半的
也是为着陈大人的体面
半夜悄悄在莲大船的耳边道
那一日夫人喝醉了酒
歇在卷棚里
云夫人因着云早一种树
先走了
我在二当家里房里
那时节
大当家就去了卷棚里
莲大传经的目瞪口呆
你是说
他们俩早就
拼命摇着头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我眼睛没下
要是早上手了
半夜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嗔怒道
急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
不想听你算了
连大船易怒了
你怎么停在半路上
打小街巴的毛病不是好了么
我听的急死了
半夜气的直咬牙
拿他没办法
只得说道
我从二当家房里回卷棚
就见着房里各处都有些不对
似是有人来过
夫人床上的左边帐慢被卷了起来
衣衫也有些乱
我原是想着我眼错了
直到我看到床角上的扇子
我分明记得
是放在床头屋子里的东坡椅上的
半夜咬着唇
我算了算时辰
必是不会怎样
我就趁着夫人醉着
替他把衣裳头发
又收拾了一回
把扇子收了起来
但那日起
我时时留心
也就看明白了
莲大传听的半晌收不出话来
过的良酒方道
不管当初怎么样
如今
总算也是要如愿了
连漪奶奶可写信了
半夜摇了摇头
没有唤我过去取信
我如今被爷拆给了大小姐
也不知情形如何
只是
他前几日身子一直不好
时时吃不下饭
半夜叹了口气
我也能明白
她和夫人那样好的情分
若是写了信
将来没脸见夫人
若是不写
大当家怎么饶得过他
曹联福已是长上了灯
廉扶老爷带着大小姐连彼儿
再正厅用饭
因着有了大小姐
姨娘们再不能陪做
都与妾室一样
站在两边伺候
半夜和子定站在了彼儿身后
桂姐儿领着侍妾们站在两边
怜香却没见影子
彼儿看着面带不安的蕊儿
微笑道
我看着这几日连姨娘胃口不好
瑞儿姑娘却吩咐小厨房
熬银与补汤送过去吧
蕊儿听得比儿替怜香说好话
暗暗松了口气
连忙应道
小姐说的是
只是涟漪奈奶这几日进不了于汤
奴婢让人熬鸡子汤可好
彼儿笑着点了头
蕊儿便转身下膛而去
桂姐儿看了看她的背影
又看了看脚屋默默无言的半夜
冷冷一笑
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不用费他半点功夫
公骨敲响三声
已是三更天
众人都已熟睡
只有巡眼沿着走习惯的巡夜路子走动着
怜香院中
内室里黑漆漆的
只有敞开的窗户里照入一片月光
圆基上的鸡汤已是凝成了一片白油
被月光映成了惨的颜色
和怜香的脸色一般
圆基上崭现的纸砚笔墨
被动一分
在月光下
闪着砾刃一般白晃晃的微光
怜香终是慢慢站了起来
他推开门
半夜与紫定平日守夜的床位已经空了
莲扶老爷的亲信
就日调去伺候大小姐
新的丫头明随她去挑
莲香那手轻轻抚过绫罗的背面
缀珠的床栏
罗殿的妆盒
金银玉签的珠宝
缓步走到了外室
正房里子檀木的夹丝
在月光下泛着死光
怜香走上去
在紫檀木罗汉床上
只觉像海静的小棺材一样又冷又硬
院子里的夜风吹拂着
将月亮与星星
扫入了浓云之后
莲香沿着走习惯的没有暗窍的小路
慢慢走着
身上的格沙山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腰间长长那禅丝白罗翘
随风飘动着
他走过了帘香院前的开满莲花的葫芦湖
便是董冠儿与晴儿儿的灌鳄居
屋前最芙蓉花圃里冷冷清青
帘香的手拂过最芙蓉花瓣
听的不远处随风传来依咿压压的唱戏声
派花阁里还闪着灯
苏西的枪声甚是悦耳
不过
便是花阁前的不知名小花们都懒得去听了
怜香从配花阁前走了过去
一座空空的小院
在黑暗中沉默着
里面花已是落尽
连枝梗与枝影都没有淤下半点
早开的桂花在夜色里弥漫着浓浓的甜香
虽是没有了孩子夜已继日的啼哭声
男女交缠的花爱仍是不绝
然泽
正北面巍峨高耸的正房
将他黑漆气
暗沉沉的影子压了下来
花爱便也虚幻了
不过是见了雪
雪没了
花开了
花又泄了
莲香在二门前驻足
望向内宅外
那一片黑暗不可知的世界
想要将脚伸出去
裙下那三寸小小的金莲却迈不动脚
他慢慢伸出手来
细细看着那纤长
柔弱
二十年不曾沾过阳春水的食指
轻轻叹息着
缓缓转过了身去
长长的白罗梢在风中飘荡着
越飞越高
越飞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