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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
正月初三上午
丙坤的朋友们又聚在他家了
除了春宴和德宝两口子
其他人都到了
真是今非昔比
丙坤家有铺面了
地方大了
也暖和多了
吴倩和进步家也搬到了新区
都离炳坤家不远
吴倩母女俩与进步一家三口结伴而来
半小时后
唐向阳一家三口也来了
他开的仍是公司的车
把工兵也捎来了
第一百三十一集
正月初三上午
炳坤的朋友们又聚在他家了
向阳说
曾山把那辆半新的帕萨特车批给他作为专车
自己只不过每月承担部分油钱
他讲这些的时候
话语间流露出对女老板发自内心的感激
也有几分沾沾自喜
炳坤和郑涓从没见过向阳那口子
一见都十分亲热
向阳的爱人是中学化学老师
业余经常进行课外辅导
收费不低
他说自己的收入不比在公司当副总经理的唐向阳少
听得吴倩和于洪很是羡慕
他们的儿子唐迪已经高三了
是市重点高中的学生
还多次在省市奥数竞赛中取得过比较好的名次
向阳自豪地说
他儿子已考过托福了
下一步打算申请哈佛或剑桥
最起码也要考入哥伦比亚或斯坦福
看得出
两口子都因为儿子而特别骄傲
向阳说的那些外国大学的名字
郑涓 吴倩
于洪和进步媳妇儿从没听说过
于洪知识面略宽点
也只知道托福是怎么回事
听了于洪的解释
郑涓
吴倩和进步媳妇儿不禁感叹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
父母是不是大学生
下一代就是不一样
向阳说
他其实也没在儿子身上费多少精力
儿子有出息
主要是他妻子的功劳
于洪他们又不禁感叹
看来下一代如何
不仅要拼爹
更要拼妈
都觉得很惭愧
进步媳妇儿对女儿说
将来你也得替爸妈争气呀
那个高二的女生就说
我明年就高三了
再努力也比不上唐迪哥哥呀
进步媳妇叹了口气
倒是进步想得开
劝妻子说
哎呀
不要对女儿要求那么高嘛
咱们闺女能考上一所一本大学
我就很高兴很知足了
女儿立刻信心满满的说
这我可以保证
孙感超说道
好
有这志气就行
哎
比你孙旺哥强啊
你孙旺哥哥连你这种话都不敢跟我们说啊
那小子偏科
哎呀
一个男生
偏偏像个女孩似的喜欢文科
前几次模拟考试啊
数理化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
能考上二本就不错了
龚斌也参与这个话题了
他说道
当年咱们酱油厂的哥们就出去了两个上过大学的
一个当干部
一个当副总
找的爱人自然也都上过大学
有了孩子
自己都能当不错的家庭教师
孩子的学习肯定从小冒尖儿啊
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嘛
不仅改变自己的命运
连下一代的命运也一起改变了
炳坤不爱听这种话
他诚心把话题往工斌身上引
哎 工斌
你能把这个道理讲的这么明白
可见你的病是彻底好了啊
工斌马上说
好了
好的没法再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
工兵这一次没穿保安服
穿的是一件俄罗斯的银灰色军大衣
脱掉后
里面是一套西服
显得整个人洋气多了
赶超问
你哪来的这句大衣啊
工斌说
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给他的
小叔公维泽的
他小叔不稀罕穿
就给他了
苏联都解体了
我叔怎么会穿这种
去哪一拿
太不吉利了
这送礼的人真没长脑子
工斌说着
忽然想起来
自己也有东西要送给几位嫂子
向阳经他一提醒
立刻去车上拎来了四个塑料袋
工兵送的是貂皮筒子
可以当围脖
每条的毛色都很漂亮
工斌一一向嫂子们敬献
一边说
这是我亲自挑的啊
绝对的上等货
女人们一个个喜不自胜
赶超问
怎么没有
向阳爱人呢
向阳爱人说
在车里呢
炳坤也问
宫面
你这不是从貂厂私自拿的吧
啊 要是那样
那可太不对了
怎么会私自拿
不就叫偷了吗
我一开口要
老板二话不说就开了库房让我跳
我叔经常帮他们解决麻烦
我要几条貂皮筒子算啥呀
大家正在欣赏貂皮筒子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前
向阳扭头看着
说
是市委的牌子
炳坤
是不是你哥和你嫂子来了
炳坤一听
拉起郑娟
双双迎到了门口
车上下来的却并非周秉义夫妇
吕川
听到炳坤一声欢呼
屋里的男人女人们一下子都涌到了门口
这一年
吕川已在中纪委当上了副司级干部
也即将退休了
他头发没怎么少
却白了一多半儿
吕川在众人的夹道欢迎下进了店里
孙感超拥抱着他问
哎呀 你看看
你看看啊
中纪委的干部
这操心操的
头发都白了啊
吕川笑道
估计是遗传
要是连我这个级别的干部都为国家操心操白了头
那国家还有救吗
啊 炳坤问他
雨帅
你咋知道大家伙在这儿聚啊
我去过你哥家
你哥告诉我的
炳坤心中不由暗自一惊
吕川虽是自己的朋友
但毕竟是中纪委干部
大小官员在位的也罢
刚卸任的也罢
若被中纪委约谈
忐忑不安的多
面不改色的少
你约谈我哥
炳坤吃惊的一问
不为他自己
连郑娟和朋友们也都难免神色不安了
屋里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吕川笑道
哎呀
你别想多了行不行
我回来了
你哥曾经是我的领导
我不可以去看看他呀
吕川这么一说
大家才心情放松
屋里立刻恢复了轻松愉快
赶超问吕川是为公事回来的
还是为私事回来的
吕川说公司兼顾
显然不想多谈自己
有意扭转话题
指着女人们手里的貂皮问
这都是工兵给的吧
工斌也吃一惊
诧异的问
你咋知道啊
吕川笑道
猜的呗
于是大家也都笑了
工斌让唐向阳把他爱人的那一条貂皮筒子先给吕川
自己日后再给他钱妻子一条
吕川坚决不让唐向阳到车上去取
说他们两口子都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
反对穿皮草
龚斌说
这不是野生的
这貂是我们貂厂养的
吕川说
貂蝉养的
起先一代还不是从野外抓的
他接着批判起中国人的衣食倾向来
说明明是现代人了
还那么喜欢用兽皮做衣服
实在是拒绝进化的表现
欧洲人早就杀入此峰了
中国人却仍乐此不疲
忘乎所以
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改
你看看啊
那些办养熊场的
是为了抽熊们的胆汁
吃他们的熊掌
办养鹿场的呢
是为了割他们的鹿茸
然后把这些鹿杀死啊
用他们那点鹿心血为中药
还迷信鹿鞭的壮阳效果
呃
办藏养孔雀的呢
也是迷信孔雀胆的所谓中药功效
并且还卖孔雀肉那么多人类可以吃的东西啊
不吃孔雀肉会弱智吗
一批判起国人的痴
吕川脸上显出愤怒之色
大家伙一时感到都很窘迫
于洪忍不住顶了李川
李川
你别来这套啊
咋的
开我们的现场批判会呀
再劲儿劲儿的
可别怪我带头把你撵出去
嘿 嫂子
你别生气啊
我不是批判你啊
我也是有备而来
我也带了小礼物
我是想讨好你们的
吕川一边说
一边拉开了手提包
送给每个人一个计步器
两个核桃
孙赶超笑着说
川儿
这啥玩意儿
你就用这么两种小东西讨好我们呀
吕川一本正经的说
比轻情意重嘛
貂皮筒子只能在冬天出门的时候围一围是吧
我的礼物可不同啊
要是你们不嫌弃
那可以不离身不离手
让你们睹物思人
而且还能提醒你们多散步
哎 不错
核桃是我从摊上买的
很便宜
但是它能保持手指头的灵活呀
促进微血管的循环
比健身球还好
健身球多凉啊
核桃是暖的
于洪板起了脸
说道 姐妹们
咱不听他瞎掰扯
都不要他的
给他个下不来台
说完
于洪从女人们手中一一夺去那两样东西
全都放在了桌子上
炳坤也笑着说
得
谁叫你一坐下来就说那些让这些女人们扫兴的话呀
啊 吃亏了吧
吕川就问于洪
弟妹
那你们怎么才能收下呀
谁是你弟妹
别忘了
赶超比你大好几个月
先把口改过来
叫我嫂子 哎
行行行 嫂子
嫂子
呃
你们怎么才能收下呀
于洪说
除非吕川一个一个的求他们收下才行
女人们都板着脸点头
赶超督促说
马上要清桌面开饭了啊
愿意求就快求
不然你收起来
或者我替你收到垃圾桶里行不行
炳坤
垃圾桶在哪儿啊
炳坤就把垃圾桶取过来
放在孙赶超的脚边
吕川说道
哎呀 炳坤
你啥时候也变得这么不厚道了
炳坤说
你看看手表啊
确实要吃饭了嘛
吕川无奈
只好起身离座
对女人们又鞠躬又作揖
嫂子长
嫂子短
恭恭敬敬的叫着
央求他们收下自己的薄礼
女人们这才一个一个接过那两样小礼物
嘻嘻哈哈大为开心
笑作一团
向阳说道
哎呀
真是太遗憾了
刚才的情形啊
我忘了用手机拍下来了
你想想啊
中纪委的领导向咱们的夫人们又鞠躬又作揖
对别人讲肯定没人信啊
赶超说
他每次回来都训我们
我对他老有看法了
今天你们女同志们可算是为我们男人们出了口气
向阳也说
对对对
太有同感了
于是
炳坤他们对吕川又开启了批判会
批的吕川连连认错
女人们看着
听着
起先还都是只做看客
后来一个个动了恻隐之心
开始庇护起吕川来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老友们相聚
因吕川的意外出现
气氛更加特别
非常开心
吃饭时
吕川亲自把司机请进店里就坐
炳坤为大家斟满酒后
让吕川先说几句
吕川说
他确实有不少话要讲
但请大家允许他先陪司机吃好饭
大家认为他的请求是正当的
允许了
于是他也不参与饮酒
专心陪司机吃饭
司机吃好离去后
他把工兵叫到自己身旁
坐在紧挨着他的司机坐过的椅子上
左一筷子右一勺子的为工兵夹菜添汤
仿佛自己是主人
工宾是他唯一的贵客
大家看着都有些困惑不解
敢超爽串儿
你秀啥呢
现在该喝几盅讲几句话了吧
吕川说
是啊是啊
我还有事儿
不能多待
我走之前
必须的
他说着站了起来
将白酒瓶子拿过去
他一手拿酒瓶
一手端酒杯
接着说
我对咱们这座城市太有感情了
不仅仅是因为我二十多岁前啊
一直就生活在这儿
更是因为这里有你们
要是没有你们啊
说老实话
这儿不过就是我生活过的一座城市而已
十年八年不回来一次
我也不会多想
谁会想一座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的城市呢
现在中国的城市都变得差不多
连寻找一点保留在记忆中的印象都难啊
但是
这座城市有了你们
对于我
他就跟别的城市太不同了
有一种友情
像胎记呀
唐向阳举起了一只手
李川停止了说话
大家的目光都朝向了唐向阳
向阳说
对不起啊
我要去卫生间
炳坤拍了他的肩一下
批评道 哎呀
去就去呗
别耍怪
向阳离开后
吕川继续说
他成心出我阳相
那我也得继续说
你们就像我的胎记
去不掉的
去掉了
人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所以
我为友情干第一杯
他一饮而尽
正要自己斟满酒
炳坤走过去
想让他换最小的酒盅
哎呀 我有数
吕川坚持不换酒盅
吕川为大家生活都改善
饮进了第二杯
说
他这次回来
比哪一次都高兴
嗯
唐向阳是因为对吕川不满才离开的
他在卫生间吸着烟
听吕川向孙赶超和龚斌道歉
承认自己上次朋友们聚会时对他俩说的话很混账
也听到他俩都说原谅吕川的话
接着
他又听到吕川说了些祝愿大家健康的话
直到吕川说要走了
唐向阳才迈出卫生间
他和大家将吕川送到门口
车已停在门前
吕川转过身
环视大家
最后将目光停在工兵脸上
他突然和工斌拥抱了一下
大家归座后
进步问大家注意到没有
吕川这次对工兵格外的亲
赶超说
我当然注意到了
真是怪事啊
工斌在他眼里似乎倒成了香饽饽了
我心里还很不平衡呢
工斌嘿嘿笑道
他见到我的次数少呗
大家便都笑了
初三的聚餐
大家尽欢而散
正月十四那一天
邵静文骑自行车到了新区
突然出现在丙坤家开的面食店里
那天下了大雪
老少穿的厚
站在丙坤面前像一头直立的北极熊
丙坤把他推出去
用棉帽子替他好一阵子拍打
刚过午饭的饭点儿
店里很乱
炳坤正和郑娟忙着收拾
不是说话的地方
炳坤把老少请到了楼上
让他脱去棉大衣
靠着暖气坐着
老少说他的衬衣被汗湿透了
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请炳坤找一件衬衣换换
炳坤问他吃了没有
他说没吃
一点也不饿
炳坤为他沏茶
他也阻止说刚换上干衬衣
一喝茶又该出汗了
丙坤坐对面之后
邵静文说了几句祝贺他终于住上好房子的话
紧接着话题一转
说起了书店的事儿
邵静文告诉炳坤
书店的事彻底告吹了
路路通公司将书店买下
要把书店改成肯德基店
炳坤颇感意外
问
这是什么人的决定
老邵说
还能是谁的决定啊
当然只能是曾山的决定了
炳坤更意外了
纳闷的问
他不是信誓旦旦的向水自流保证过吗
是啊
那一个人能把自己对一个临终前辈的保证都那么不当回事吗
炳坤生气了
老少还是说
是啊
炳坤愣了片刻
又问
那
那曾山什么时候变卦的呢
老少说
曾山**前就变卦了
秘书通知他的
他怕影响炳坤过**的心情
所以当时没来相告
那
那就是水自流死了没多久的事啊
炳坤吸起烟来
气得手都在发抖
是啊
我得来告诉你一下
说明情况
解释清楚
这问题不是出在我这边对吧
老少爷吸起烟来手也抖
那唐向阳知道不知道啊
他肯定知道啊
他咋会不知道啊
可是
他初三来过我这儿啊
一个字都没跟我提啊
我们这和几个老朋友在这儿待了大半天呢
他也许那会儿还不知道吧
那不可能
或者
他虽然知道
因为人多
觉得当时不方便告诉你呗
那 那人再多
也不是根本就没机会呀
周炳坤的气转到了唐向阳身上
觉得他太不够朋友
老少则替唐向阳辩护
认为他或者不知道
或者有难言之处
炳坤则想和老少分析清楚
唐向阳到底知道不知道
炳坤啊
咱俩分析这个有意思吗
因为书店开的成开不成
影响了你们朋友之间的感情
那好吗
听老少这么一说
炳坤才算作罢
不再分析追问
他俩便也无话
默默吸罢各自指尖的香烟
老少起身要走
丙坤也不留
说要骑自行车把他送回市区
老少说多此一举
炳坤说他自己也有事
得到市区去一次
他一直把老少送到了家门口
雪虽然停了
路上的积雪却已经很厚
骑自行车很是吃力
炳坤的衬衣也被汗湿透了
他估计老少一进家门又得立刻换衬衣了
炳坤接着骑车到了周月和她丈夫开办的物流公司
事先没有约
她
还挺有运气
见到了很久没有见到过的外甥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