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集。
发落处一枚细针,
正扎在那名刺客脸颊旁的太阳穴上,
细细微微,
颤颤抖抖,
似乎一阵风都可能将这枚针吹落。
然而那名刺客地身体却僵了一刹那,
对准范闲心脏地那一剑没有来得及刺出去,
范闲平掌砍中刺客咽喉,
刺客后颈爆出一蓬血雨,
刺客的头颅往后一翻,
只凭借着那根孤独而细的椎骨倒悬在背后,
一道血红恶心的枪口对着雪停了的碧蓝天空来不及喘气,
范闲反手拔起插在雪地中的长剑,
双脚一点将身子缩成一团,
奇快无比地向着身后退去。
他的身体缩成一团后,
袒露在空气中的面积便小了起来,
灰白色的监察院官服将他全身罩的无一漏洞,
场间弩声铮铮作响。
有若西胡铁筝肃杀,
却尽数射在了范闲身周,
他的身法实在太快,
便是快弩也无法将他准确地刺中,
偶有几枝弩箭射中,
却无法穿体而过。
范闲掠至守城弩上方,
运起体内残余的霸道真气,
反手掀了起来,
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庞大的城弩在空中翻滚着,
硬是砸到了旁边两架城弩之上。
便是在这短暂的瞬间内,
范闲反手剑尖一挑,
正中空中弩机的簧弦,
此时弩机已经上弦,
崩到了最紧要的时刻。
王启年千里迢迢送来的天子之剑,
果然是人间难得一见的极致宝剑,
只见剑锋过处,
黄弦无由而断。
四周的狙杀者慌乱着、
怒吼着向范闲冲了过来,
却忽视了守城弩的问题。
嘎吱嘎吱,
一连串令人心神震慑的响声在雪山之顶响起,
啪的三声巨响,
守城弩砸在了一起,
顿时偏了方向。
而一根簧弦已经被范闲割断,
那枝蓄力已久的全金属弩箭终于射了出去,
却不是对准山谷,
而是对准了地面。
强大的反冲力让庞大的守城弩都跳动了起来,
翻起了半个人的高度,
直接压在了追杀范闲的那群人身上,
碾过一片血肉模糊,
残肢断臂。
而被砸中的两架守城弩也无法再控弦于弩机之上嗖嗖两声射了出来,
弩箭去处根本毫无方向,
乱射而出,
两道锐光闪过,
一枝弩箭射中了一棵经年老寒树,
这树干哪里经得起如此强大的力量?
树皮横飞,
硬木如豆腐一般划开,
从中破开一个大洞,
紧接着在这个洞的部位从中折断,
轰然倒下。
而另一枝弩箭造成的危害更是惊人,
直接穿过了3名狙杀者的身体,
将这3人扎在了雪地之上。
鲜血顺着那枝恐怖的弩箭往雪地上流着,
而被穿成肉串儿的那3名狙杀者却是一时不得便死,
呻吟不止,
场间一时大乱。
趁着乱局,
范闲再次隐入雪林之中,
俯在树枝之上沉重地喘息着,
还要注意不要让背后的鲜血从雪树之上滴落下去,
惊动那些狙杀者。
对方手中有弩,
如果此时再有一批弩手包围住了重伤之后的范闲,
那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活下来。
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雪林间弩箭的密度已经降低了许多,
而3名主事者的死亡更是让这些伏击者感到了心寒和慌乱。
没有人指挥,
又没有了那3架守城弩的镇压作用,
山谷间那些黑色马车所受的压力顿时少了太多。
范闲伏在树干上,
听着对面山林的动静,
他知道影子已经抢在自己之前,
就已经扰乱了那座山头上的阵营,
伏击者军心已乱,
监察院6处的刺客们终于得到了他们发挥的机会,
监察院中人自然知道战机所在,
也不用等首领发酵传令,
早已冲出了马车,
抽出了身旁的黑色铁钎,
躲过那些已然变得稀疏的弩雨,
沉默而阴怒地潜入了山林之中。
他们在车厢中早已反穿了黑色官服,
像一个个灰白的幽灵一样进入了雪林。
开始凭借他们的手段和怨气,
不惜一切地狙杀着雪林里任何一个活着的生命。
一场预谋已久的伏击弩战,
终于在范闲和影子这两名强者不要命的攻击下,
变成了山林间的近身狙杀战。
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谁能够比监察院六处的刺客更擅长狙杀,
哪怕是天下最强大的庆国军队,
在密林之中,
在近身的暗杀战中,
也不是六处的对手。
听着雪林之中诡异地安静,
听着偶尔会响起的弩机之声,
偶尔会响起的破雪之声,
偶尔会响起的铁钎入腹之声,
偶尔会响起的惨呼之声,
范闲清楚自己的属下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报复性地屠杀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伏击监察院的这200名弩手在让监察院死伤惨重。
之后再也不可能有活路了,
他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没有活口,
正如范闲所预估的,
六处剑手下手极狠,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当然,
这不仅仅是六处下手狠的缘故,
在战局即将结束的时候,
剩余的二十几名弩手很整齐划一的自杀了。
发现站在雪地上,
冷漠地看着地上那二0几具尸体,
看着这些尸体的面容,
发现这些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悲哀和惶恐,
有的只是坚毅和忠诚。
庆国的军队果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力,
这种纪律性和强悍如果放在战场之上,
该是怎样可怕的力量。
而今日谷中黑色马车上一共30余名监察院官员,
最后能够活着进入雪林的只有二0人左右,
就这20人,
便狙杀了100多名弩手。
雪谷两边的山林中,
那些幽暗的石后树下,
应该还躺着不少血已被冻的尸体。
范闲心神激荡,
咳了两声,
咳出些血来,
缓缓转过身,
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此人浑身是血,
一只眼睛的眼珠子被匕首挑破了,
就像瘪了的酒囊一样难看,
双臂更是被整整齐齐的斩断,
左手一个血洞,
右手被霸道真气震成了断木。
这正是先前3名高手中的一人从背后袭击范闲,
临死之际还悍不畏死地抱住范闲的那个人,
没想到最后却成为了狙杀者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范闲走到此人身旁,
缓缓地抬起脚,
踩在这个人的脸上。
踩了两下,
让他醒了过来。
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缓缓苏醒,
无神的眼光往四处扫了扫,
看见了范闲身周那些监察院密探以及散落林间的兄弟们的尸体。
一阵哀痛之后,
复有毅然,
眼中忽然射出乞怜之色,
他忍着痛颤抖说道,
大人,
不要说我,
我什么都愿意。
意是一个闭齿音。
范闲出手如电,
将自己的手指插入此人嘴中,
用力一扳,
这个人的下巴便被鲜血淋淋地扳下了一截儿,
再也无法合拢,
连带着牙齿都落了几颗。
范闲伸出手,
在身旁的积雪里擦去手上的血水,
说道,
不要想着自杀,
你对我还有用,
你如今手也没了,
嘴也不能关了,
你怎么以死尽忠呢?
帮他止血,
让他活着。
范闲对身旁的下属嘱咐道,
然后缓缓向着山下的雪谷走去,
一路走,
一路咳着血,
一路上,
后背上的血水渐渐流下。
洪常青跟在他身后想去扶他,
却被他倔强地甩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