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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换刀换马
暮色中的葫芦口东端战场
黄沙渐停又渐起
当一声号角响起
两军默契地停下杀伐
等待最后一场战事
一名长了张娃娃脸的年轻龙象骑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抬头对身边一位并肩作战的熟悉校尉哽咽道
小跳蚤死了
一身甲胄支离破碎的校尉艰难咧嘴
不知是哭还是笑
也不知如何安慰这名麾下士卒
这孩子祖上几代都是北凉边境牧人
打小就马术精湛入时
别的新人还得每天给战马摔上十次八次的时候
他倒是连钻马腹都能耍出来了
当时校尉就在场
亲眼看着满堂喝彩呀
二话不说就拎进了龙象骑军
左挑右挑跟挑媳妇儿一般用心
好不容易挑中了一匹才从纤离牧场投入军中的战马
半生不熟不起眼
唯独给这孩子相中了
后来证明这匹马真是匹好马
脚力极好
爆发力也足
可贵之处在于冲锋时愿与马队齐头并进
因为这匹马性子跳脱
熟悉战阵的闲暇时喜欢在孩子身边跳窜
却有了个小跳蚤的昵称
那孩子恨不得呀
睡觉都去马厩
万一心爱的战马得了小疾小病
给战阵演练中木矛捅肿半张脸也只会傻呵呵的
孩子心疼得只会哭
真是啊
比将来娶进家门的媳妇还要上心了
这场战事
这孩子无耐
光是被他看见的杀敌人数就有两百个
也是最后一批从马背上步战的龙象骑军了
不知有多少敌迹的战马给这小子拿刀划破了肚肠
砍断了马腿
校尉知道这股子伶俐劲头是殊为难得的天赋
许多百战老卒
都未必有这份本事
校尉瞥了
孩子的下巴胡子都还青涩着
校尉本想着再过一两年
就给这孩子破例当个媒人
把侄女交到他手上
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才十九岁不到的小娃
连女人的滋味都还没尝到过
今天要死在这儿呀
真是可惜了
他拍了拍孩子的肩头
轻声道
到了下边
跟兄弟们比一比谁杀得多
咱们如果死得早
指不定还能在黄泉路上追上他们
死的晚呀
就多杀几个蛮子
娃娃脸骑兵抹去泪水
笑着点点头
校尉偏脸远处的黑衣少年
由衷崇敬
不知哪里冒出的一股江湖顶尖高手
拿命去缠斗不休
五六名三尺青峰竟能生出剑气的剑客
四十几个刀枪不入的巨汉
好在呀
都给小将军杀鸡屠狗般收拾得一干二净了
敌军歹毒处还不止于此
先是一名打不死的青衫老先生跟小将军对殴了半天
后来呢
又在骑兵中鬼祟藏了一名年轻剑客
装孙子装了许久
不料一剑竟然刺透了小将军的左边胸口
阴险一剑之后
便不见踪迹
彻底撤出了战场
校尉是老兵油子了
说完全不怕死
那是自欺欺人
他这般官职和阅历的家伙
早过了年少热血的年龄
再说了
还有拖家带口的
无缘无故让他坦然去赴死
校尉脑袋又
又没有被驴踢了
只不过
能进入北凉战力名列前茅的龙象军
左右官帽子大小相当的袍泽们
比起许多其他的北凉将领都要勇悍和善战
弯弯肠子不多
带出来的士卒也要相对一根筋
对龙象军上上下下而言
只要各自上头
敢冲敢死
他们呀
就敢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怕死就见不了龙象军了
校尉是从小卒子当起
谁没有从老卒嘴中听过那些荡气回肠的春秋战事啊
褚禄山一千轻骑开蜀道
妃子坟一万六千骑死战至最后一人
陈芝豹
西垒壁一战平天下
襄樊攻守战
太多太多了
校尉知道
葫芦口一役后
也必定会有熟人与人说起
提及自己的名字
都会竖起大拇指
这些言语与抚恤银两一起传回家乡
也算对得起那些儿时跪拜过的祠堂牌位了
以后自家孩子长大后
也能直起腰杆做人
披红甲的董卓军
只余下不足六百残兵支撑着
他们誓死不退
是身后那支由将军亲率的两千游骑
以及擅自后撤后者立决的董家军法
当回首望去
一股鲜血洪流涌来
一杆大旗尤为鲜明
这些精疲力竭到一坐下就可以大睡三天的董家骑军
都如释重负
继而感到有些荒凉
所向披靡的董家精济
六千对阵四千
竟然输了
脚边都是昔日沼泽的尸体跟北凉人的尸体杂乱叠加
许多次步战厮杀
踩入粘稠血水中
每次抬脚比起踩在砂砾中还要吃力
许多甲士就是一不留神跌倒
就给对手劈砍而死
大战之酷烈
早已不知是死在北凉刀还是自家莽刀之下了
因为北莽少有险地可供依据
北莽军镇布局一直呈现出进攻态势
无形中就让绝大多数北莽军误认为那北凉军什么三十万铁骑雄甲天下
不过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了
春秋八国
兵力参差不齐
如何能跟北莽相提并论呢
因此
提起偏居一隅的北凉军
再保守的校尉将领
也只以为凉莽两军战力持平
北莽的问题不在于吃不掉北凉
而在于何时南下踏平
董家骑兵是公认能女拓跋菩萨十八万亲军位于一线的精锐劲旅
尤其是董家骑兵擅长回马枪
几次规模在两万左右的东线激烈战事中
董家骑军都能够保证一撤百里而不散
这一趟救援茂隆军镇
听闻对手只是孤军深入的四千骑兵
谁不视作唾手可得的大军功啊
一名董家骑兵长呼出一口气
扶了扶头盔
低头看去
想起那首不知何时在军中盛传的歌谣
董家儿郎马上刀
马上矛
死马背
死马旁
家中小娘莫要哭断肠
家中小儿再做董家郎
两军六百对九百
已经无战马可骑乘
只是以步战结阵对峙
黑衣少年被穿胸了一剑
刺客一击得手便撤连
连剑都不收回了
他随后与宫朴整场酣战
都未曾拔去那柄剑
提兵山副山主早已经是筋脉寸断
成了一具无骨尸体
少年摸了摸
变成一头通体赤红的黑虎
四下张望
从脚边一名战死骑兵腹部抽出了一柄刀
骑兵是龙象骑兵
刀竟然是北凉刀
可见这场血战乱到了何种地步
徐龙象一刀斩去宫布脑袋
弯腰捡起
攥着头发拎在手上
然后高高提起
九百龙象军顿时一齐嘶吼震天
死战
一名校尉见许多骑卒手中都握有北莽刀
沉声道 换刀
没有一匹战马
只有九百柄北凉刀
六百董卓骑兵也同时换刀
董卓不是那张喜欢亲自冲锋陷阵的将领
但这葫芦口一战打到这个份上
他不得不战
心中也是想着要亲手砍死几十号龙象骑兵
南朝不管如何唾弃这个死胖子的人品
但都不敢否认董卓的帅才
大将军柳珪甚至将这个时不时顶嘴犯倔的后生
拔高到顾剑棠
陈芝豹那个高度
认为董卓在北莽和离昂王朝那一场注定要波澜壮阔的战争中继续崛起
成为继拓跋菩萨后
北莽的又一位军事柱石
董卓手持绿援枪
一记当前冲出
他死死盯住那个逐渐强弩之末的囊中物
他死死盯住那个逐渐强弩之末的囊中物
人屠次子徐龙象
世人皆知董胖子贪生怕死
但这并不意味着董卓战力平平
提平山这次为了他这个女婿是付出了血本
蓬莱扛鼎奴拿出了大半
客卿出了三分之一
甚至连被誉为北莽金刚第一的宫捕老爷子都搬动出山了
这样一支死士队伍
竟然都没能累死黑衣少年
何况还有一名朱魍首席杀手助阵
董卓不得不服气
换成任何一名指玄境界
都要乖乖死上两次还不止
董卓早知道这样
就是抱着老丈人的大腿
撒泼打滚
也要求着老丈人亲自出马了
事已至此
多想无益
董卓也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他的底线是
是愿意再拿一千经济的性命
去活活堆死那个徐龙象尸横遍野
会组织起兵攻速六百董卓不军齐作
只是拖住了九百龙象军
并不恋战
当两千骑兵临近
迅速向两侧奔离战场
腾挪出一片冲锋的空间
两千游记如洪水般冲刷过九百座礁石
类似中原农耕的秋收割稻谷
这种蛮横无理的以逸待劳
取得了情理之中的巨大战果
一个回合就斩杀龙象军将近两百人
己方仅损失八十计
董卓一杆绿泉枪
轻而易举挑死扫伤了十几名疲惫至极的步战骑兵
阵亡八十中
半数是被黑衣少年连人带马撕碎了
穿透整个步战阵型
董卓调转马头
望着那个千疮百孔仍是屹立不倒的礁石群
以董卓的冷酷无情
仍是浮现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将来
自家里的六万董家儿郎
就要跟这样的北凉军旅直面交锋了吗
就算是最终成为南朝庙堂唯一的权臣
又能剩下多少
董家军
是他费尽心血用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嫡系
死一个就少一个
空缺极难填充
所谓的转战千里
以战养战
跟东线顾剑棠交战
他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跟北凉铁骑过招
董卓信心不大
董卓展开第二拨冲锋
除此之外
还拔出了数百计
担当起迂回游猎之责
不给那龙象军残部任何喘息的机会
娃娃脸骑卒瞥了
身旁连杀两记后被一名北蛮子用矛穿透的熟悉校尉
没有什么哀伤表情
握紧了手中的北凉刀
小跳蚤死了
总爱说荤话的老伍长死了
如今校尉也死了
都死了
怎么都该轮到自己了
他咧嘴笑了笑
第二拨冲锋过后
六百龙象军又战死三百人
当董卓准备彻底解决掉这群冥顽不化的北凉士卒时
竟然不是他们率先展开冲锋
而是黑衣少年开始朝他奔来
是要拿命拖延时间吗
董卓眯起眼
上下牙齿互敲着
离谷军镇
此时不出意外已经赶来清理战场了
葫芦口黄沙骤起
天地间
只见白马白甲董卓狠狠吐了口唾沫
瞪眼骂娘道
我靠
你黄宋甫
柳珪
杨元赞这些老不死的祖宗十八代
拐骗老子来跟大雪龙骑军死磕啊
董卓毫不犹豫吼道
伍长起 下马
换马
给步战兄弟撤
白马银枪的将军赶至战场
望了眼两千董卓军没有追击
走到胸口插有一剑的黑衣少年身前
恭声道
末将袁左宗
见过将军
少年只是歪了歪脑袋
问道
我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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