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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日光正烈
山林中陈迹与张夏背着脚弓腰跨剑囊
一前一后向南疾驰
张夏时不时转头辨认方向往柳条沟去
陈迹沉默许久
终于在他身后问道
你不怪我先前让你置身险境
张夏转头看向西边的山峦
似是在校准自己的方位
却也不耽误他一心两用回答陈迹
先前你有多少把握保我不死
七成
张夏躲在山路上
低头躲过一根拦路的松树枝
若无其事道
七成不算低
我知道你的心思
生死之间才能看见星星
我闯白虎街堂的时候心里也很慌张
但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张才能说服江显宗
不过我想我现在再去闯白虎街堂的话
可能会好很多
陈迹在他身后劝慰
你以前不曾独自经历过这种阵仗
慌张是正常的
没人能生下来就很厉害
我晓得
张夏点点头
洛城时你跳出城外安抚在民那次我爹前往粮仓调度粮草
被校尉阻拦
他便提刀抹了那个校尉的脖子
他面上看起来好好的
可等他回到家中
我娘才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拖了几个时辰
有说书先生的细文里总说某某某位大人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我以前以为都是真的
可后来当我发现连我爹那样的人物也会慌张
便觉得戏文是夸大其词了
陈迹轻声道
能装出面不改色的模样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在谷子健压的一众剑声抬不起头来
变轻时也能把对方变得哑口无言
逼得大儒们见到我扭头就走
那时候总沾沾自喜
以为自己是女子中最厉害的那个
即便嫁人了也别想有人管得了我
那时候嚣张跋扈的不行
别人叫我一声胭脂虎
我鼻孔能仰到天上去
趁机露出一丝微笑
他还记得张夏风风火火来到医馆那天
与他约法三章的模样
张夏继续说道
但后来不一样了
躲在炼铁作坊那一夜
我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
脑子里记了那么多东西
但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陈迹沉默不语
还有鹿魂山庄变京的时候
我把自己想做无斋
却发现我也答不上你的问题
张夏漫不经心道
便是从那时候起
我就把自己曾经学过的东西都扔了
学着重新做一个谦虚的人
有用的人
我开始偷偷学你啊
别误会啊
我只是羡慕你在同样的年纪比我有用多了
陈迹摇摇头
在龙王屯的时候我也很慌张的
张夏笑了起来
我当然能看出来你很慌张
平日离你每炷香呼吸吐纳二百四十次
慌张的时候呼吸吐纳二百九十次
全然不同
陈迹怔住
他没想到张夏已经把过目不忘用到这般程度了
平日里只要在面上撞的波澜不惊奇就可以
可那曾想还有人记下他的呼吸频率
两人拐进一处山坳
山坳中怪石嶙峋
每年夏天涨水时这里会变成水潭
此时却只有浅溪
张夏跳上一块石头
说道
穿过这条山坳
再翻过一座山就能到柳条沟了
也不知小满他们到哪儿了
方才说那些只是想回答你
我不怪你将我置身险境
以前不会
以后也不会
张夏忽然在一块高高的怪石上驻足
回身俯看向身后的陈迹
另外
我希望自己变得更厉害些
也不是为了谁
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想再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了
我还欠你三条命
龙王屯一次
固园一次
香山一次
等我还上这三条命
可就不欠你什么了
陈迹仰头看着站在石头上的张夏
香山那次不算
那些人本来就是来杀我的兽
连累了你们
张夏笑了笑
行 那次不算
等还你两条命之后
我张夏就不欠谁什么了
可以继续扬眉吐气做人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陈妾好奇你想做什么
张夏转身继续往前走
想来那时候你已经离开宁朝了
告诉你也没用
哦 对了
为何要先学功
并非质疑你啊
只是弓弩在崇礼关外或许好使
但在崇礼关以南
擅用弓弩是重罪
若无公职在身
无法随身携带
陈迹跟在他身后随口说道
将是百兵之王
尽是百兵之君
棍是百兵之祖
都是百兵之帅
但从来也没有人说过要见他们
是因为他们的威胁都不如宫宛宫当挽强
尽贯三军宫是最好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