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七十八集。
翌日上午。
小郡主和父母一起奔赴了吴老的住宅。
她见到了气色看起来憔悴不已的外公和外婆,
也见到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却依旧笑呵呵的姜祖奶奶。
见她来了,
姜萍含笑拉过她的手道,
小郡主可算是回来了。
这回出去一切可好,
一切都好,
劳宁挂心了。
说完便反手握住姜老夫人的手,
开始给她诊脉。
姜老夫人无奈的笑道,
有人看的,
你外公天天请人来看,
不碍的放心吧。
小郡主道。
自己看最安心成,
那便看吧,
拿你们没辙儿啊。
纪云霄在一旁道,
看您老说的,
整得我们好似强迫了您老似的。
姜老夫人瞪他道。
没强迫我喝药。
哎哟,
那还不是为了让您能够安心的睡个好觉吗?
得了你,
我一时半会儿可死不了。
心塞回肚子里去吧。
反正我可接受不了,
一下子走俩,
那跟要了我的老命也没啥区别了。
姜老夫人没好气的道,
一个个的走,
你就能接受啦?
有差别吗?
不都迟早要走的。
纪云霄却道。
倒是能勉为其难的接受,
毕竟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了,
云霄啊,
兔崽子又跑哪儿去了?
另一边,
被人安排在外面躺椅上坐着晒太阳的吴老突然又叫唤了起来。
纪云霄忙中气十足的吆喝了一声,
道,
还在呢,
在呢,
没跑,
说着就蹦Q了过去,
蹲在他舅舅身边陪他说话。
吴老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钱出来递给他道,
拿去。
舅舅给我钱干啥呀?
不是说你爹老说什么穷养儿富养女,
只给云淑大手笔的花钱,
不给钱你花吗?
他不给,
舅舅给拿去藏好了,
别让你那混账,
爹看到了,
省得给你收了去。
哎哟,
不愧是我亲舅啊,
那我可得收好了。
吴老闻言笑呵呵的道,
那是因为你生的像**,
你要是像你爹,
你看我还疼你不?
姜淮在一旁看得眼眶都酸涩了。
默默的走上前去找存在感。
吴老看到他,
忙笑呵呵的道。
阿淮来了呀,
**呢?
又在家折腾些啥呢?
每次看到姜淮,
吴老都下意识的心底骄傲极了,
姜萍的儿子喊他爹呢,
哎哟,
想想就害羞。
爸,
我妈也跟你一样在家晒太阳呢。
看吧,
世界就那么大,
太阳只有一个,
我们都在晒同一个太阳呢,
姜淮内心苦涩,
面上含笑道。
是啊,
你们在晒同一个太阳。
阿淮呀,
以后还是别喊我爸了,
被**听见了呀,
多不好啊。
纪云霄直接翻了个白眼道。
有啥不好的呀,
是他自己乐意喊的,
又没有人逼着他。
那也不好。
姜淮笑道。
爸,
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我就是你的种,
你为何就是不信呢?
吴老摆手道。
那哪能信呢?
这话可不能再乱说了,
咱不能败坏了你母亲的清白呀。
不远处,
姜萍听得冷笑连连,
清白个鬼老不休的,
年老了结婚不也没要清白了吗?
哪儿还有什么清白,
倒是忘得干干净净。
这边小郡主诊脉完,
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安神汤不用喝了,
回头我给换副药方子补补身体,
成都听咱家小神医的话,
你说了算,
我再去看一下太舅爷爷成去吧,
前头看过,
说就这个月的事儿了,
这一整天。
也就清醒一两个小时。
大多数时间都迷迷糊糊的躺着,
喊都喊不醒。
然而这会儿还能喊醒。
真怕到哪天喊都喊不醒了。
小郡主认真地看着她老人家道。
您惟愿他老人家这么稀里糊涂的多活些时日,
还是头脑清醒,
但没多少时日,
姜萍眸光不由一凝,
没多少时日,
是多少一日。
死前能清醒是好孩子,
真的有法子让你太舅爷爷恢复清醒呢?
小郡主点头道。
有,
但太舅爷爷身体衰败的有些厉害,
我救不活,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孩子。
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厉害极了,
连那两位老神仙看了都说没辙。
你又自责个什么呢?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倒没什么。
只担心云霄和阿槐这两个,
一个是半路父子情,
比谁都珍惜他爸,
一个你外公。
这舅甥俩感情亲近着呢,
真走了,
我怕云霄受不住这打击。
嗯,
我爸妈也担心这些,
所以若太久,
爷爷能清醒交代下后事,
宽慰他们几句,
应该会好受一些。
可不是吗?
总不能临死前还稀里糊涂的突然就断气了吧?
一句话也不曾留下给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该有多遗憾呢?
姜萍倒是无所谓,
身为枕边人,
先前吴老没少在他这儿安排后事。
说什么他要是死在他前头,
他可千万别跟自己一块儿去了,
不然孩子们同时失去父母该有多绝望啊,
他若先去了,
会在下头等他的,
若他去了之后,
他也一块儿了,
他少不得要责怪他几句。
姜萍当时听了还忍不住笑了,
责怪两句就责怪两句。
又没什么,
可吴老却跟他较真起来了,
说不答应,
今晚就不睡了。
姜老无赖的气质给发挥到无敌的程度了,
最后无奈姜萍应下了。
那次之后,
吴老还跟他交代了不少回,
说他身体好,
再多活个几年不是问题。
可不能放弃孩子们跟他一块儿去了。
这糟老头子是不是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
迟早出状况,
才整天说那些胡话的?
现在想来,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姜萍叹了口气道。
哎。
先寿终正寝吧。
实在没法活了。
临死前。
总要清醒着走的。
小郡主点头道。
我也是这般想的。
这之后,
小郡主几乎每一日都来给昏睡中的吴老做一次针灸。
愣是将之前不到1个月的寿命延长到3个月后才走的。
那一日,
仿佛一切早有预期一般,
小郡主提前一日便住在了吴老这边,
没有回家,
厉寒星也提前被厉衍琛派人去接了回来。
果然,
到第二天,
吴老就不行了。
差点儿一觉不醒。
还好,
姜淮就宿在吴老房间,
发现及时。
小郡主一通救治下,
抢回了半条命,
但人还是不行了。
姜萍含泪站在床边道,
小郡主。
便指望你啦。
小郡主脸色沉重地点了下头,
盼盼。
爹,
去通知大伙儿,
来见你爸最后一面。
姜盼盼红着眼眶拒绝道。
我不去,
我要守在爸这里。
秦尧忙道。
我去吧,
行,
阿尧去吧。
江怜花红着眼眶站在一旁道,
阿宁,
阿九。
来给爷爷磕头。
秦昊和秦绾绾也都跪在了床前。
秦绾绾直接哭出了声,
嘴里喊着外公,
姜萍心底不由一痛。
别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
也许吴魏说的是对的。
这么一大家子,
若他们老两口一起走了,
孩子们得多难受呀。
也罢,
那他便留下,
让孩子们适应些时候再去找吴魏,
他说过会等他的,
没多久人就都到齐了。
吴老头颅上扎满了银针。
又被姜淮和纪云霄搀扶着,
灌了一碗小郡主熬好的汤药进去,
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
吴老就呈现出回光返照一般的迹象了,
他浑浊的眼睛开始变得清明了起来。
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后。
他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意来。
终究这一生,
便是再不舍也要走完了。
他朝着姜萍抬了抬手。
姜萍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
吴老重重地抓住她的手道,
答应我的事儿可不能忘。
姜萍含笑点头道,
都记着呢,
安心吧,
小郡主给我开的补汤,
我每天都按时喝,
少说还能多活几年,
你可要说话算话,
等着我呀。
吴老含笑点头道,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我自然不会骗你。
咱得约好了一起投胎,
下辈子呀,
咱还要继续做夫妻呢。
成,
我信你,
吴老这才将眸光放在跪在床前的儿子身上,
他嘴角弯起,
一抹温和的笑意道,
阿槐,
别难过,
你爸我这辈子可没白活呀,
算起来呀,
绝对是赚了的,
便是死了也无甚遗憾。
带我走了,
**还得指望你和盼盼呢。
姜淮眼泪鼻涕流,
心底沉痛不已。
闻言也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他这辈子承受的最大的痛苦,
也莫过于此刻父亲即将离开人世,
而自己却无力挽留,
这种感觉太令人窒息了。
吴老宽慰完儿子,
又看向纪云霄道。
云霄啊。
在呢,
就。
你个兔崽子,
以后没舅舅在了,
能长进点儿不?
那肯定不能啊,
没舅舅管我了,
我肯定是更无法无天了。
叛逆的话说着,
却也泣不成声了。
吴老见此,
不由叹了口气,
道,
哎,
你呀你呀,
啥时候能沉稳点儿呢?
还不是您老教我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我啥时候都沉稳不了。
吴老不由一噎气,
人不都要死了,
还能被这兔崽子噎到?
不过,
比起一旁连眼泪都没流的纪云淑。
吴老觉得被噎到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