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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三资企业
气笛一声长鸣
从京城开往临河的特快列车缓缓地离开了月台
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唐子风和周衡二人坐在卧铺车厢走廊一侧的窗口
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
低声聊着未来的工作
徐党组给唐子风和周恒一个星期时间做准备
周衡是机电处的老处长
忽然调动工作
需要交接的事情很多
而且还要抓紧时间熟悉临一机的有关情况
所以这几天时间差不多都是在忙这些事
唐子风相比而言就轻松多了
他才到处里工作两年
基本上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
主要精力都是在忙自己的私活
这几天
他把自己的脑子里关于赚钱的想法全部梳理了一遍
写了一份好几十页的公司业务规划交给王梓杰
又逐字逐句地向他进行了讲解
要求王梓杰务必照着规划上的安排去做
别耽误了两人共同的发财大计
他还再三叮嘱
如果这边业务有什么变化
王梓杰必须第一时间打电话到临河去向他通报
千万不要为了省几个长途电话费而采用写信的方法
他表示
他们俩个现在都是身家十万以上的有钱人了
足以达到长途电话自由
他买了一叠厚厚叠二零零电话卡交到王梓杰手上
告诉他有了这玩艺儿
长途电话也就是三毛钱一分钟
聊上个把两个小时也没啥压力呀
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妥当
余下的时间里
他也抽出了十几分钟思考了一下自己和周衡到临一机之后的策略
毕竟
他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青年嘛
死去零一机
周衡是厂长
他只是厂长助理
其实啊
说说厂长助理都是给他脸上贴金了
这只是局里为了安抚他而给他的一个职务而已
他的真实身份
其实就是周衡的秘书
周恒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能力是没得说
但是精力有限
需要个年轻人帮着跑腿打杂
至于说让唐子风给周衡出谋划策之类的
徐领导还真没这个奢望
一个完全没有企业管理经验的小年轻
能玩得转这种几十年的老国企
不过
周衡对唐子风的期望却是非常高的
局领导在唐子风身上看到的只是幼稚再加上一些不着调
周衡却从与唐子风的接触中
感觉这个年轻人有闯劲
行事不拘一格
比起时下大多数人都更有远见
周恒知道
自己面临的将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局面
临一机的情况
可以用积重难返这样四个字来表述
要把临一机从泥潭里拉出来
需要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而唐子风
恰恰就是这样一个非常之人
按照常理
二局委派周衡到临一机上任
是需要由上级组织部门派人陪同前往的
周衡拒绝了这种安排
说自己对临一机非常熟悉
自己带着介绍信去上任
也不怕临一机的干部不认账
再说了
临一七原来整个班子都被端了
组织部门兴师动众的送他上任
做给谁看呢
就这样
到了约定的时候
周衡带着唐子风上了火车
前往临河
小唐啊
这几天我思考了一下
你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临一机原有的领导班子涣散
职工人浮于事
产品缺乏竞争力
这都是大问题
那么你觉得我们到了临一机之后
应当从哪儿开始破局呢
周衡对唐子风问道
业务
唐子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所有的事都是闲出来的
只要让大家忙碌起来
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临一机前些年没这么多妖蛾子
这几年业务形势不好
工人一年倒有半年是在家里呆着的
各种妖孽的事情就都出来了
业务
周衡在嘴里轻轻念叨这个词
点了点头
说
你说的有道理
如果厂子业务饱满
很多事情都不成其为问题了
可是
前任的领导恐怕也知道这一点吧
现在全国机床企业都是停米下锅
大家的业务都不饱和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把业务做起来呢
嗨
拣到篮里都是菜啊
如果我们就守着原来的几个产品
那肯定是吃不饱的
到了现在这时候
我们就不能挑食了
只要能赚钱的东西
我们都做
就算不能吃饱
起码也混个半饱吧
啊 你是说
我们可以开拓其他的业务
周衡明白唐子风的意思了
那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唐子风把手一摊
说
嗯
我对工业一窍不通
哪能有什么具体想法
处长 哎 不厂尝
你不是老机床口了吗
这方面你有经验呀
周衡果真陷入了沉思
嘴里还颠三倒四地念叨着
龙门铣镗床
压力机床
磨床
能磨点什么呢
嗯
老周
我说你就别费劲了
等到了厂里再说吧
唐子风大大喇喇地打断了周衡的遐想
他对周衡的称呼一向挺乱的
有时候叫处长
有时候叫领导
遇到周衡心情比较好的时候
他便会称一句老周
甚至周老爷子
如今
两人被一同派往临一机
以后恐怕就得相濡以沫了
唐子风对周衡的称谓也就变得更加随便了
周衡被唐子风一句话唤醒
笑了笑说
嗯啊啊
哎
也对
厂里的情况我还不了解呢
现在想再多也是徒劳
等到了厂里
和原来的厂领导
中层干部一起商议商议
没准儿就有想法了
就是嘛
现在操这个心干什么
哎 对了老周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带了面包
榨菜还有火腿肠
要不一块吃点儿啊
不用了
我老伴儿也给我准备吃的了
我现在不想吃
我先上床去休息一会儿
等晚点再吃东西吧
嗯
那您先休息吧
这几天您也够辛苦的
周衡的铺位是中铺
他脱了鞋
爬上了自己的铺位
又脱了外衣躺下去
顺手把外衣盖在了身上
看样子呀
是真打算小睡一会了
这几天啊
他也确实是够累的
除了交接和熟悉未来的工作之外
还得安排家里的事情
以及与一些老朋友老同事告别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安安稳稳地睡过一觉了
唐子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一个小包
从里面拿出一些吃食
摆在小桌子上
准备用餐
这个时候
睡在周衡下铺的一位岁上来岁的汉子把头凑了过来
笑着说道
小桌子
我这儿啊
有一只烧鸡
是刚才过商都站的时候买的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要不咱们一块分分
唐子风一愣
心道
这位仁兄倒是自来熟
凭空就这样上来搭讪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汉子对面的铺位
倒也明白了
对面的铺位上躺着的是一位少妇
这脸上的粉呐
足足有半尺厚
眼神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
汉子躺在她对面
估计也是觉得压力山大
所以才会来找唐子风聊天
这个年代
坐火车与陌生人搭讪是必备技能
全国铁路大提速之前
随便一段行程便是十几二十个小时
又没有手机之类的东西提供娱乐
与邻座聊天打牌就成了唯一的消遣方式
刚才唐子风和周衡两人正在谈事
那汉子估计也不便搭话
现在看到周衡上床睡觉去了
唐子风一个人坐在旁边吃东西
汉子便凑上来了
对于汉子的搭讪
唐子风并不排斥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
对汉子说
老哥 快坐吧
我这里有些火腿肠
咱们一块儿吃吧
汉子一看啊
就是常年坐火车的
听唐子风这样一说
便立即离开自己的铺位坐了过来
他拿着装了烧鸡的塑料袋
用力一掰
把一只烧鸡掰成了两份
然后递到唐子风面前
说道 来来来
见面是缘
别客气啊 哼
唐子风从塑料袋里拿了半片烧鸡出来
放在自己的饭盒里
又递了两根火腿肠给那汉子
汉子接过来
也放在自己面前
两人稍稍谦让几句
便各自吃开了
一边吃一边聊起前天
老弟啊
上哪去啊
汉子问道
他刚才称呼唐子风为小伙子
但是听唐子风反称他为老哥
便迅速的把称谓改成了老弟
显得更为亲密的样子
临河 你呢
我也到临河
你是从京城出差回来
汉子说
他这样问是有道理的
唐子风原籍是东叶省的
说话带着几分东叶口音
所以啊
汉子误以为他是在临河工作
唐子风摇了摇头
我原来在京城读书
现在分到临河工作去了
是吗
哎
你分到临河什么单位工作呀
临一机你知道吗
临一机
你怎么会分到临一机工作呢
怎么 不行
哎呦
太不行了
现在林依机啊
人心思动
有本事的呀
都在往外调
你怎么还会往临一机分呢
怎么
你对临一机很了解
肯定啊
因为我就是临一机的呀
我跟你说
你是不是在京城呆的时间太久了
不知道临一机是怎么回事啊
这过去啊
临一机在整个临河市
哎不
就算是整个东叶省啊
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单位
大学毕业想分进去可太难了
可现在不行啊
你没听人说吗
现在临一机就是一家三资企业
三资企业
临一机不是国企吗
怎么会是三资企业呢
汉子颇为对自己卖的关子感到得意
他说道
临一机这几年连续亏损
亏了银行好几千万
我们工资发不出来
厂长呢
去找银行贷款
银行都不肯贷给我们
我们厂的工人呢
去年总共只发了三次工资
哎 你说说看
这是不是三资企业呀
我熏
唐子风笑倒
嘿
原来是这么个三资企业
谁说中国老百姓缺乏幽默感来着
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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