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然是骂不得了,
但众大臣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便自矜地扭过头去。
群臣中有好几位是当年林若甫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物,
本想上前与范闲交谈几句,
慰勉一番,
但瞧着众同僚的鄙夷眼光,
不免有些头痛,
便停住了出列的脚步,
只是用极其温柔的目光向范闲示意问好。
范闲被这些炽热的目光一扫,
浑身上下好不自在,
但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平稳的笑容,
不卑不亢地拱手向诸位大臣行礼问安。
便在拱手之时,
他身后有人咳了两声。
范尚书今日不知为何来的晚了一些,
也没有与自己的儿子一路。
范闲赶紧迎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将父亲从马车上搀了下来。
范尚书看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
为父还没有老到这种程度。
范闲笑了笑,
也知道自己这戏演的稍微有点儿过了。
范尚书虽然面上有些不悦,
但众官看得出来,
这老钱篓子今天异常高兴,
这不,
连儿子的手都没放,
便领着他过来了。
范尚书亲自领了过来,
那些大臣们便不好再自矜了,
纷纷彼此问安。
一会儿功夫,
司南伯便手把手地带着范闲在场中走了个遍。
让他认清了朝中所有的实权大臣。
范闲这一通世叔、
世伯、
老大人之类的喊了下来,
众大臣再看这个满脸笑吟吟的年轻人,
便顺眼了许多。
那些本就属于林党的大臣更是亲热无比,
连声称赞小范大人年轻有为如何云云。
但依然有些大臣冷眼看着,
虽是行礼,
脸上也是冷淡至极,
毕竟庆国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这位小范大人最出名的便是那看似温柔实则阴险的微笑。
已是三朝元老的吏部尚书看着范氏父子行至面前,
不由得冷哼一声。
哼,
话说本朝开国以来,
乃至当年的魏氏天下,
似司南伯府上这般爷儿俩二人同时上朝的倒也极少见,
果然是春风得意啊。
范建呵呵一笑,
圣恩如海,
圣恩如海啊,
他像是听不出来对方的嘲讽,
却全将一切光彩都交给了皇帝陛下。
范闲微微一笑,
知道这种场合自己实在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于是干脆沉默了起来。
便在此时,
三名太监缓缓行出宫门,
明显中间那位地位要更高一些,
一挥手中拂尘,
柔声说道。
诸位大人辛苦了,
这便请吧。
大臣们顿时停止了寒喧,
有些多余地整理了一下朝服,
便往宫门里行去。
大约是来惯了的缘故,
他们对宫门处长枪如林的禁军和内门处的带刀侍卫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片刻间便超过了那三位太监,
昂首挺胸,
颇有国家主人翁的气概。
范闲初次上朝,
却不方便与父亲走在一列,
只好有些可怜地拖到了队伍的最后,
与那三位太监一路往里面走去,
领头的太监还是那位相熟的侯公公,
但范闲此时却不敢与他轻声说些什么,
更不可能毫无烟火气地递一张银票过去。
于是只好向着他微微一笑,
以做示意。
很久以后,
侯三儿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从一开始就认为范大人是个值得信赖的靠山呢?
最后他归结为范大人每次看自己的时候,
那笑容十分真诚,
并不像别的大臣那般。
有用得着的时候便对自己刻意温暖,
其余的时候虽然也是亲热的笑着,
但那笑容里总夹着几丝看不清楚,
让人有些不舒服的鄙夷味道。
范闲第一次参加朝会,
不免有些紧张,
但站在文官之列的最尾离着龙椅还有很远,
如果不是他内力霸道,
耳目过人,
只怕连皇帝说了些什么都听不到。
明知道龙椅上的那位中年男子一定会注意自己,
但他依然还是稍微放松了些,
开始打量起太极宫的内部装饰。
虽然之前也入了几次宫,
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后宫那里陪娘娘们说话,
陪婉儿游山。
这太极宫是皇宫的正殿,
只是远远的看过几眼,
并没有机会站到里面。
今日进来后一看,
发现也不过如此。
梁上雕龙画凤,
画工精妙,
红柱威然,
扩大的宫殿。
殿里清香微作,
黄铜铸就的仙鹤异兽分侍在旁,
但比起北齐那座天光水色与富贵清丽融为一体的皇宫来说,
终是逊色了不少。
不过这殿内别有一番气息,
似乎是权力的味道从那把龙椅上升腾起来,
让众臣子心中敬畏,
与龙椅无关。
那把龙椅上坐着的中年人才是这种气息的源头,
虽然他的宫殿不如北齐宏利实用,
不如东夷城讲究,
但全天下的人都清楚,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