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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杏花说
我给你讲一段快乐事儿
讲讲我在姐姐家念书那些年的事儿
你听听啊
杏花扑闪了一下她那好看的大眼睛
期待的望着我
我理了理思绪
便回到了那无忧无虑让人难忘的年代
我说
在姐姐家那两年的学校生活
给我心里存下了不少快活的回忆
我那时正是贪玩爱动的年龄
每到星期天不去学校时
便和几个伙伴们去打猪草
我们三五个年龄相仿关系相好的孩子手挎竹篮
嘻嘻哈哈闹着
边唱边跳的往田野里跑去
在楞坎旁
在高粱地里寻找那些能喂养猪的野草
装满竹篓提回来
这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虽也累一些
但我们心里都很高兴
尤其让我记忆犹新是去一个叫做鲁班桥的地方找捉草的情形
那地方离姐姐的村子约摸有二里多路
对我们这些连蹦带跳的小毛孩子来说
一点也不算远
我们有时一阵小跑
接着赤溜溜猫下腰
一窜便窜出一丈多远
不知不觉就到了
鲁班桥是一座架在沟壑中的石桥
桥下是一渠溪水
潺潺清流
常年不断
溪水中长满清翠的水草
溪两旁是绿汪汪的嫩葱般的草苗
间或有几朵花儿点缀其中
红的 黄的
还有紫色的和粉白如雪的小花骨朵
霎是好看
有时让我们都有点不忍下手下镰刀割走这些可爱的草儿
桥上呢
在那桥北侧的高坡上
建有一群庙宇
里边供奉着木匠祖师爷鲁班的神像
因鲁班是我们家乡的人
家乡人怀念他的功绩
便建庙祭祀
而同时和他享受香火的还有关帝圣君等几位神仙
这些肃穆宁静的大神仙们对我们这些十二三岁的小娃娃吸引力不大
倒是他们身后那片松树林却成了我们的乐园
每每把猪槽打满一篮子后
我们便呼叫着往那浓密如茵的松林奔去
将手中的家石一扔
扑通一下往地面一倒
趴在那儿玩起来
有时玩个小扑克
有时玩个打蛋子儿
有时玩个捉迷藏或捉妖精
你推我搡
你争他吵
十分热闹有趣
当然
有时候我们也顺便评论一下谁的学习好
谁的脑瓜灵
给自己评价打个分
还有一个事儿让我难忘
就是学习差的要学习好的给他们讲讲经验
传授学习秘诀
这时那几个小家伙便都把我包围起来
要我讲讲我的学习心得
给他们教教怎样才能学好功课考第一
我那时是班长
学习是全校第一名
我知道他们都眼红
这时我就卖弄开了
先挤挤眼
再摇摇手
然后清清嗓子让大家安静
那样子不亚于我们上课的老师
那阵儿我可牛逼了
说完这些
我又把回忆从怀中抽走
回头给杏花送去一个热热的吻
把它揽得更紧
杏花沉醉在幸福中
闭上眼让我吻
忽然她挣出了怀抱
问出一句
你学习那好啊
哇
那你为啥子不上学嘛
为啥子
他这一问
又勾起了我的心事
一股悲哀涌上心来
我不愿再提那些事
我又用唇封住他的嘴
轻声道
不说这些了
睡吧
今天
杏花已倒在了医院里
这里的夜分外长
比我俩走过的那条人生隧洞还要长啊
黑洞洞的人生隧道
漫漫长夜天难亮
何日见曙光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桃源在何方
半夜中
杏花在病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
难以入睡
我也想以前
想以后
难以安静
怕影响同屋别人休息
杏花
他把那痛苦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我也像半个世纪前的那个新婚之夜
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说
雪花
老伴
你不痛
不痛
有我在呢
然而一郁未了
我的泪又奔涌而出
这几天又是阴雨绵绵
白天医院外街道上行人匆匆
雨伞遮住了他们喜怒不已的脸色
但他们心情应该比我好
他们也许不理解一个即将失去老伴人的心情
而那淅淅沥沥的雨滴却向地面洒落着无限的悲凉
暮春时节
细雨如飞
云雾蒙蒙
冒出头来的高大建筑物已被雾霭尽头淹没
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忽隐忽现
似乎受不了这阴雨的浸泡
医院后的空地上有一片竹林
郁郁葱葱
在细雨中轻轻摇曳
竹林不远处有五六棵青松
挺直高耸
一年四季穿着翠绿色的新衣
永不变色
向外界显示它的坚强和与众不同
把那些一年四季守在这儿的鸟儿们
也习惯了和松树这份悠远的友谊
他们三五成群
一声呼哨便集体冲上半空
又忽的落到松枝上
叽叽喳喳互相呼叫
互相打闹
在此处玩腻了
又呼啦一声扑棱棱飞掠到竹林中
还没看清他的小翅膀煽动
便已不见了踪影
站到了密密的竹叶之下
我站在住院部五楼的窗户前
凝视窗外这一切
注视着这充满生机的青松翠竹和那一群上下翻飞灵动飘逸的小鸟
凝视着这勃勃生机的世界
心里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打不起精神
杏花那哀伤凄楚的眼神使我的心变成了被打翻的小船
在不由自主的往下沉
往下沉
往海底沉去
真快啊
咱俩结婚已经四十多年了
老头子
你还记得不
咱俩挖电缆坑里情形你记得不
我怀孕了
你给我偷偷买肉
杏花望着我喃喃自语
她一定想起了当年那一幕
那一幕留在心底的美好往事
我一听他这话
默得我的眼前又幻化出了另一幅图画
声冬野外绿生生的麦田里开出了一条长长的山沟
沟底站着无数男人一人
他们手持铁锹
镢头
正挥汗如雨的盖着把一块块黄土挖掘出来又扔到地面上的麦田中
沟不宽
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
参人们排着一字长蛇阵
一个人的屁股后面站着一个人
前头的人挖
后面的人往出掏土往外扔
这是七三年的冬天
夜夜被风在黄埔高原上轰啸
气温已降到零下
从人口中喝出的空气已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挖电缆坑的公社社员们低着头
抡着高
在这条长蛇式的坑里蠕动劳作
再挖一条横贯三秦大地的电缆坑壕沟
要完成铺设电缆的战斗任务
我和杏花也在这战斗的人流中
杏花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她的家乡全是山河沟
主要活是单和挑
这挖黄土的石他是第一次见
也是第一次干
他累得浑身冒汗
脸上通红
口里也好像冒烟似的发渴
但我们没有带水
即使有水也冰凉无法喝
杏花生气的直嚷嚷
我干不动了
累死了
累死了
啥子狗屁活嘛
我说
你累就歇歇
歇歇 我干
你别干了
来 往后站
杏花的手已磨出了几个红红的血泡
我心疼的说
你就不用干了
在家休息吧
可她不
她说她一个人在家呆不惯
要跟随上我才安心
才感到快乐
苦点儿她也愿意啊
是啊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异地他乡弱女子
举目无亲
半个人也不认识
她不依赖丈夫依赖谁呢
丈夫是她唯一贴心人呢
那时杏花已怀孕了
怀上了我们的大儿子
他妊娠反应大
想吃酸东西
还想吃肉
可是当时哪里能随便吃上肉啊
一年到头了
生产队才杀几头猪
给社员户分几斤肉
平时根本见不到肉一味
怎么办呢
我和杏花说了这些
杏花失望的垂下了头
我便十分心疼她
于是我开动脑子想办法
最后偷偷的去县城买了一块熟猪肉
用纸包住
藏在衣兜里
拿回来塞到杏花手里
他风卷残云般一会儿就吃光了
吃完他咂巴两下嘴
望着我说
好吃 香 太少了
不够吃
还有没有
我咽着口水说
没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