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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37集。
皇帝怎样处置范闲?
这是最近这些天京都的官员百姓们最关心的事儿了。
如果传言是真,
那范闲只有被锁入狱一条出路。
如果传言是假,
宫中也应该透过某种方式,
比如封赏,
比如口头慰勉之类的来消除影响。
传言是越传越离奇,
而监察院的反应,
范府的安静,
似乎都在证实着这条传言,
范闲就是当年叶家女主人的遗孤。
可问题是,
宫中一直没有派人来抓他呀,
这事儿就变得相当的有趣了。
陛下保持着沉默,
宫中保持着沉默。
人们糊涂之余呢,
开始猜测不止。
朝官们本来就保持着聪明的平静,
就连都察御史们也只是小心翼翼地上了几封奏章,
讲述了一下京中流言。
但陛下中不发,
官员也是无可奈何。
这种猜测随着一位胆大智商低的官员跳将出来,
惹出了朝堂之上的一阵风波后,
终于却到到了峰值。
这位官员姓毛,
名阅良,
乃是礼科给事中负责审阅奏章、
辩驳矫正出言不当者。
这位糊涂官员本性粗直,
一向向往圣人圆满之治。
最见不得任何于朝廷颜面有损之事。
关于范闲身世的传言在京都流传之后,
毛阅良完全是傻到了极点,
忽略了同僚们的沉默,
他直愣愣地当朝进言,
请陛下下旨训斥这等不实传言,
还范提司大人一个清白的名声。
在朝堂之上,
皇帝只是淡淡的说了几句。
清者自清,
浊者自浊。
愚民好事重轻,
何须混杂其中,
失了体面和分寸。
谁知道这毛阅良却是不依不饶,
硬说流言对范提司官声有损,
若流言为假,
则应朝廷明文赤膊,
若流言为真,
则应依庆律追究范提司隐瞒朝廷,
私助朝堂之罪。
范府那勾结贼人,
心存不轨之罪。
即便这些流言荒诞不可信,
但至少陛下为了朝廷的颜面考虑,
也应该让两位范大人自辩一二,
而小范大人已经不再适合担任监察院提司一职,
至于内库吗?
他这番糊涂混帐,
话还没说完呢,
陛下已经是大怒离座,
吩咐侍卫将毛阅良叉出去,
痛打二十丈亭。
如果不是最后太后出面求情,
只怕这位傻到极点的六科给事中竟是要被陛下活活打死了。
没有人知道这位六科给事中身后的信阳背景,
也没有人知道陛下最后的怒意来自于太后出面保人。
对于皇帝来说,
他最忌惮的就是自己的母亲、
妹妹和自己的儿子们联合起来。
当此局势,
一代雄主冷漠乃至强蛮的做出反应,
硬生生保留住了范闲一应官职和爵位。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雄狮守护领地的姿态。
但庆国的官民们并不知道宫里的事儿。
这廷杖仪式之初,
京都震惊。
联想到上次都察院弹劾,
范闲也被惨打了一顿,
人们重新的注意到,
范闲这些年所获得的无上圣眷,
实在是连几位皇子都比不上。
再联想到陛下对于这件事情的含糊态度,
人们开始我猜我猜,
我猜猜猜。
人类的想象力有时候极其贫乏,
有时却又无比的丰富。
关于范闲的身世传言开始不受控制的逐渐滑向某些人最不喜欢看到的方向。
至于这些猜测的背后,
有没有那位坐在轮椅上老人的阴暗身影,
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
在第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京都之后不久,
第二个爆炸性的消息又开始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中流传。
只不过百姓官员们谈起这个消息来,
那要更显得神秘,
更加的小心,
更加的亢奋无比。
请问您知道吗?
小范大人是咱大庆朝皇帝的私生子。
那是完全是一个模子里边刻出来的吗?
您见过陛下龙颜?
这个是猜的,
不过老实说,
小范大人天纵奇才,
文武双全,
诗才惊艳天下,
声名无远。
复界如此人物,
也真就只有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才能生得出来呀。
啊,
那是那是。
不过范尚书就这个这个,
哎呀。
这尚书大人可怜呐,
也怪范老爷的名儿没取好。
信阳离宫之中。
长公主轻轻画着柳眉,
唇角带着一丝自嘲的微笑,
这位一向自命算无遗策的奇妙女子,
在接连两番的流言之下,
终于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她的皇帝哥哥一定开始怀疑她的想法了。
而那个叫范闲的小东西。
袁先生,
本宫没有听你的意见。
错了。
小范大人身世之奇实在出人意料,
头一桩传言便已经足以震惊天下,
谁也没想到还会有第二波呀,
如今与黄毅一样成为信阳方面首席谋士的袁宏道缓缓的说。
属下当初劝公主暂且隐忍,
便是觉得范闲是叶家后人的消息来得太些古怪,
但没料到这消息之后,
是这个令人震惊的猜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峰头转得太快,
我们一时应对之策,
实非战之罪,
乃天意也。
长公主如今失去了崔家,
利益方面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真正开始察觉出那位好女婿的能力。
她恼怒之余,
再难保持当初居高临下的冷静,
而她后手的反应却有些为时过晚,
甚至毫无作用。
所以,
当第一个传言进入她的耳朵之后,
她未加思索,
甚至不顾袁宏道的强力反对,
决定利用此事将范闲拉下马来。
只是信阳、
京都两地联系不便,
她想借着太后的嘴,
与那名看似愚蠢的六科给事中,
先逼着皇帝将范闲的职位夺了,
没想到马上便收到第二个消息,
范闲是陛下的私生子。
这个消息别人或许还用猜,
但长公主听到之后,
她第一时间就相信了,
开始暗中嘲笑自己的愚蠢,
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没看明白呢,
白白浪费了一个在朝中的棋子。
用了一丝母后对自己的情份,
最失败的是反而触动了皇帝陛下的逆鳞,
平白无故让范闲就这么轻轻巧巧的又重新站住了脚。
一思及此,
内心的自嘲与后悔便像毒蛇一般噬咬着这位庆国最美妇人的心。
叶轻眉。
我这一生。
难道永远都及不上你?
甚至连你的儿子都可以这么轻易的打败我。
京都入夜,
许久都没有出现的五竹蒙着那块黑布,
沉默地出现在范府后方的一条小巷之中。
巷子尽头呢,
是一个面铺面,
铺上油灯如豆,
在寒风中瑟缩着。
一名穿着寻常布衣的汉子正坐在铺外的长凳上。
凳上的汉子,
身前呢,
没有面碗。
他衣衫单薄,
似不畏寒,
面容平静到了一种怪异的程度,
似乎像是天生就没什么表情,
还有那一双冷漠无情的双眼,
似乎能看透世间的一切。
五竹微微低头,
任由夜间寒风吹拂着眼上的黑布,
那只稳定而恐怖的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铁钎把手,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面铺那方踏了过去。
面铺里那汉子身上的衣服,
材料是粗布所做,
土黄色,
半截袖不厚,
正是京都南边河岸码头上苦力的打扮,
并无一丝出奇之处。
他眨了眨眼睛,
眼中的冷漠并没有半丝变化,
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动容,
只是随着五竹的踏步之声从长凳上缓缓站了起来。
布衣汉子的手中拿着一把刀,
直刀。
他一挥手,
刀锋呼啸着横劈了出去。
直刀落被垂垂老矣佝偻着身子,
正在挑着面条的店老板颈上面铺的老板颈处是噗哧一响。
颈处是鲜血一溅,
分毫不差地尽数倾入了煮面的锅中。
紧接着,
面老板的头颅是喀嚓一声响,
就像是秋日树头沉甸甸的果实一样,
脱离的枝头,
摔入了面汤之中。
啪的一声,
荡起了几道滚烫而血腥的汤水。
毫无预兆,
毫无道理,
异常冷血和稳定的出手,
面铺老板身首异处,
汤中苍老的头颅上下浮动。
面汤已经被染成了昏红之色,
在那盏冬夜里边时刻可能熄灭的油灯映照下,
这个场景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怕与诡异。
五竹此时站在这位布衣汉的身前,
三丈距离露出黑布,
外边半张脸纹丝不动,
似乎根本不在意对方刚刚在自己面前杀死了一名无辜的面老板,
你从南方来?
瞎子的声音总是这样单调,
缺乏节奏感。
布衣汉子缓缓收回直刀,
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五竹。
虽然他的眼睛和表情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
但不知为何,
总让人觉得他已经进入了一种极为警惕的情绪之中,
例行巡查。
找你回去。
布衣用很单薄的语气说,
五竹说道,
你来杀范闲。
布衣汉的说,
你故意的消息?
五竹冷漠的看着他,
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因为我在南方没有找到你,
只好用这个方法逼你现身。
你知道范闲是她的后人,
当然会赶来京都杀他。
布衣汉子的眉毛有些奇怪的动了动,
似乎是想表示出一种诧异和不理解。
但很明显,
他的神情有些生硬,
看上去有些滑稽,
那两抹眉毛就像是两个小虫子一样扭动着,
你知道原因,
所以你让我来。
为什么这位布衣汉子知道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之后,
就一定会来京都杀他呢?
从五竹和这位布衣汉子的对话当中,
可以很明显的知道,
这两个人是彼此认识的,
而五竹知道对方一旦知晓范闲的身世之后,
会不惜一切杀入京中,
所以他专门等在范府之外。
如此看来,
最近京中的这场风波,
也许只是五竹通过假意漏算,
暗中点醒苦荷,
以便从遥远的北齐来揭破范闲的身世,
还能够不留半丝的痕迹。
如果瞎子叔有构织这样一个完美计划的能力,
那么他做的这一切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这位布衣汉子来到京都。
这布衣汉子究竟是什么人呢?
数月之前的庆国南方海岸线上出现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他四处寻找着一个瞎子,
而当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
他会很干脆的杀死所有曾经见过自己的人,
没有理由也不问原因。
他正是范闲和言冰云一直念念不忘的南疆连环杀手。
当刑部一筹莫展之时,
监察院终于开始调查这些古怪而离奇的命案。
但每当监察院的高手追踪到这个无名之人时,
便会被对方反手回噬,
毫不留情地尽数杀得干净。
所以直到目前为止,
依然没有人知道这名无名之人长得什么模样。
言冰云曾经想向范闲借兵借虎卫南下,
为的也正是此人。
他刚出现这个世界上时,
似乎还不太习惯这个世界的行为方式和准则,
所以才会很没必要的杀了很多人。
直到后来,
他渐渐明白了更多的东西,
于是将散乱的头发结了最寻常的发髻,
将赤着的双足套入家居必备的草鞋。
选择了一把庆国武人常佩的直刀,
同时呢,
换上最不引人察觉的粗质布。
五竹往前踏了一步,
离面摊更近了一分,
他微低着头。
我去南方找你,
没有找到。
布衣汉子说了一句很费解的话。
我在南方找你也没有找到。
五竹的脚是赤裸着布衣汉子的,
脚上穿着草鞋。
五竹的头发紧紧地在脑后一动不动,
布衣汉子的头发束成了发髻,
略高一些。
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味道极其相似,
虽然衣着面貌不同,
但能够区分二人的似乎只有这样两个特点。
身上透着的气息让人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无情的杀人机器,
却又像是两个潜藏在黑夜之中的猎人,
明明在互相找寻,
却很在乎谁先找到谁。
他们要求只能是自己首先找到对方,
而不能让自己被对方找到。
虽然这看上去并没什么区别,
但就像是猎人和伤虎之间的殊死搏斗。
谁先掌握了先机,
谁才能够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
有人告诉你,
我在南方。
五竹说道。
布衣汉子没回答他的话,
直接说不能留下痕迹。
五竹说道。
他已经留下太多痕迹。
你回神庙,
我不杀你。
布衣汉子似乎觉得五竹的话相当费解,
与自己信奉的道理有极大的冲突,
那双冷漠而冰雪一般透亮的双眼闪过了一丝怪异的神情,
这种神情极少在世人的眼中看见。
你跟我回?
布衣的语调依然是没什么波动。
五竹的声音却比对方显得更有生气,
我忘了一些事情,
等我想起来。
这两个人的对话一直在用一种很奇怪的韵律进行着,
而且如果多加注意就会发现这连番对话之中,
两人竟是一个疑问句都没用,
而只是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在述说着什么。
或许他们都很自信自己逻辑判断能力,
大概也只有这两个怪人才能以如此跳跃的思维进行常人看来异常艰难难懂的对话。
两人的嘴唇似乎动了动,
没发出什么声音,
似乎是在进行最后无声的谈判。
谈判破裂,
五竹往面摊的方向又踏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由3丈变成了2丈。
布衣面无表情,
一步未退,
只是盯着五竹握在铁钎的那只手,
他似乎等着那只苍白的开出花来。
降低了音调的噗哧声从放着面锅的炉子里边发出来。
煮着人头的面汤带着血红浓腥的泡沫没过了锅顶,
沿着锅沿淌入了炉中,
与那些火红的炭块一处扑哧作响,
升腾起一股刺鼻的烟味儿。
五竹动了起来。
眼上的黑布瞬息间化作一道黑丝,
手中的铁心并未生出一朵花,
却像是一根尖锐的经冬竹尖一般,
直刺布衣汉子的胸口。
很奇怪的是,
五竹今日没有选择咽喉处落仙。
几乎是在他动的同时,
那名拿着直刀的布衣汉子也动了起来,
两个人用一模一样的反应能力还有速度冲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察觉到一丝差别,
两丈的距离只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消失无踪。
五竹和那布衣汉子猛然撞击在了一起。
两人速度太快了,
甚至超过了人们眼睛所能观察到的极限。
似乎前一刻两个人还相隔两丈而战,
可下一刻两人便已经是对面而立。
就像是两道流光一般骤然相逢,
这么快的速度,
不论是未受伤前的范闲,
亦或是6处那名影子刺客,
甚至这海棠在这儿肯定都会反应不及,
只有束手待死的份儿。
如此境界,
人间除了那四位大宗师之外,
再也没有人曾经触碰到过。
然而,
流光一撞,
并没有绽出耀眼的烟火,
却在瞬息之间化作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