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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南怀瑾先生讲述的孟子
庞通演播
菩提雅舍
玩物丧志
孟子见梁惠王
王立于沼上
故鸿雁麋路曰
贤者亦乐此乎
孟子对曰
贤者而后乐此
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
诗云
经使灵台
经之 营之
庶民攻之
不日长之
经使勿急
庶民子来
王在灵宥
幽鹭幽浮
幽鹭灼灼
百鸟鹤鹤
王在陵爪
乌刃鱼跃
文王以民立为台为爪
而民欢乐之
为其台曰灵台
为其爪曰灵爪
乐其有麋鹿鱼鳖
古之人与民谐乐
故能乐也
汤氏曰
时日何丧
与及汝邪
王民欲与之邪
王虽有苔池鸟兽
岂能独乐哉
这段话当然不是在同一天里紧接着前面一段话说下来
应该是另一次见面时的谈话
因为这一段谈话在梁惠王说话的语气上
不像前一阵那样生硬疏远
比较上
情绪稍见好转
根据司马迁所写的孟子列传以及有关梁惠王的历史资料看
梁惠王在初次接见孟子的时候
不可能有书中所记载的那么热忱
史料上对孔孟的记载
孔子最失意倒霉的时候
是在臣绝梁那个阶段
而孟子受困于齐梁之间
也正是他一生中最不得意的时候
梁惠王如果一死
他只有收拾行李回家的份了
这段文章
如果以现代的眼光从字面上去读
似乎并没有什么重大的意义
上面记载说
这次孟子和梁惠王见面的时候
梁惠王正在王室的大园林中散心游览
用现代的语言或观念来说
东方说是御花园
西方称作皇家花园或皇家私人的什么宝石类
是王室独具以赏心悦目的地方
门禁森严
老百姓只能站得远远的
看到矗立的围墙
进钱不得
就是臣了
百官也未必能随便进去的
梁惠王站在一个大池沼上
抬头看看在树梢上栖息飞翔的红鸟野雁
低头看看园中安详吃草的小鹿
从宫里出来
接触到大自然的景象
心里觉得舒畅而快乐
于是再看看孟子
然后对孟子说
喂
你们这些讲究仁义道德的闲人先生们
是不是也喜欢这种园林风光
是不是也喜欢这些珍奇的飞禽走兽
这种语气
这种问话
当然是话里有话
包含了许多近于令人难堪的意思
假如是现代
你我遇到这种场面
可能掉头就走
可是在当时的政治制度
社会制度上
不能如此
更何况
孟子自有他的抱负和立场
不能像我们今日这样做
所以
他还是答复了梁惠王
但从孟子的答话中
可以看出孟子的修养
尽管梁惠王的问话中包含了轻视的味道
而孟子的对答
还是持着郑重的态度
还是很严肃的
他用单刀直入
似教训非教训的口吻告诉梁惠王说
一个贤者
是要等到天下太平
大家都享受到安乐的生活之后
才会去享受这种园林的乐趣
可是一个不闲的人
即使有了这样的园林
也不会有真正的快乐
而且更不能永远享受
像诗经
大雅篇
灵台章说
当文王开始准备建筑灵台
仅仅开始计划如何设计
如何部署的时候
老百姓知道了这件事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前往
群策群力
共同来从事这项工程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
就提前完工
本来在最初的时候
文王还不打算急着完成这件事
可是由于百姓们自动自发的来帮忙
所以很快的办好了
灵台提前完工以后
在陵园里面游览
看到那些安静悠悠的母鹿
身子胖胖的
毛色光亮夺目
在林梢飞翔的百鸟
风润皎洁
自由回旋
文王站在林沼的岸边玩赏时
又看到了满池的鱼儿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
活活泼泼的在水中跳上跳下
孟子继续说
这篇诗的记载就说明了文王劳动老百姓来建筑这幼园
而老百姓却喜欢他那么做
把它的台叫做灵台
把它的池叫做灵爪
并且很高兴它有麋鹿鱼鳖可以玩耍
古时候的贤君就因为能和老百姓同乐
所以自己才觉得快乐
孟子借这则文王建灵台的历史故事
向梁惠王提出了一个为君的重点
应该与民同乐
接着他又引用书经的记载
讲述了一则完全与文王建灵台情形相反的故事
当夏朝的暴君夏桀在位的时候
曾大言不惭的说
我之于天下
就好比太阳一样
除非太阳灭亡
我才会灭亡
自夸他的政权和太阳一样是永恒的
可是他施行的暴政弄得民不聊生
老百姓们恨透了他
所以书经
商书
汤氏篇记载
一般的百姓们因为深深怨恨夏桀而说道
你这位如同烈日似的暴君啊
你什么时候才会没落呢
你赶快没落吧
我宁愿和你这暴君一同灭亡
也不愿再忍受你暴政的残害了
一个做君主的
使人民怨恨到宁愿和他同归于尽的地步
即使拥有美好的台池鸟兽
又怎么可能安详下去呢
孟子这样把握住机会
列举两个历史上的经验
述说周文王是如何深得民心
所以建立了延续七百多年的悠久政权
有相反的指出三代时期的夏桀遭到老百姓的怨恨
以致迅速败亡
在我们现在读到这段书时
或者会感觉到
孟子所列举的这两个史实
其所阐明的为政原则
可以说是大家都明白的普通常识
并没有什么高深的道理
这就是我们读古书应该注意的地方了
我们要知道
在孟子的那个时代
没有什么社会福利制度
统治者不会去建筑一个公园和老百姓共有共享
一起游乐
只有帝王的宫室才会有如此伟大的建筑
老百姓根本不准去游玩的
所以
孟子当时提出这两个史实来
就等于建议梁惠王实施我们现代的共有共享的政治思想
在时代背景上而言
孟子在那个时代能提出这种政治思想
实在是了不起的
此其一
同时
我们透过这一段记载
可以了解我们固有的中华民族文化
在上古时候就早已经有了这种共有
共治
共享的公天下政治思想
自从夏朝开始演变成家天下的政治制度
所谓帝王世袭的政治制度开始以后
帝王们的享受才和老百姓有了分别
而孟子在他的那个时代
能劝导一个有野心要据地称雄的人主恢复共有共享的公天下政治制度
他的主张和这种精神还是相当可贵的
此其二
再从后世的历史看
自秦汉以下
曾经有四个时代的类似事件都与孟子这一节的政治思想有关
第一是秦始皇建阿房宫
第二是隋炀帝造迷楼
第三是宋徽宗造艮月
第四是清慈禧太后造颐和园
这四次著名的伟大宫廷建筑的结果
都印证了孟子在这段书里所说名誉与之邪
王虽有苔池鸟兽
岂能独乐哉
理论的正确性
次其三
阿房宫与秦始皇
对于秦始皇的阿房宫
唐代的大诗人
和杜甫并称为二杜的小杜杜牧曾经构写了一篇阿房宫赋
做了很生动的介绍
他一开头就说
秦始皇并吞了六国
统一天下之后
便把四川的山头砍伐的像秃子的脑袋一样
而把这些砍下来不可胜数的木材运到咸阳去建筑阿房宫了
是 想想看
台湾也是盛产木材的地方
经过日本人五十年的砍伐
也没有被砍的山头光秃秃
而四川的面积比台湾大上若干倍
他为了建筑自余的阿房宫
一下子把那里的树木砍光
该有多少木材
同时
这些木材的砍伐
运输
制成梁柱
门窗等等
又需要多少人力呢
何况这仅仅是建筑材料的一部分而已
还有石头等等其他方面的建材
以及施工建筑的人力物力
更是难以统计了
花费着数以万计的人力和物力建起来的阿房宫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占地是方圆三百多里
高到看起来快接近天日了
从北面的骊山一直南下
转向西边
和咸阳连接起来
把渭川和樊川两条河川的水也引导流进了阿房宫
造成了宫里的人工河流
虎爪
五步一楼
十步一阁的华丽精巧
各种不同形式的宫式
像风式那样多在水上架长桥
像卧龙一样凌空搭的腹道
从宫殿下面通到南山的山脚下
五色缤纷
有如挂在天上的彩虹
在这许多公式中
每一间房子一天之中都可以变换成四季的不同气温
秦始皇又把没收来的六国的财宝
美女
全部集中到这阿房宫来
把人家的鼎当做煮菜饭的锅子用
把玉当做石头用
妃子上万
早晨这些宫女打开镜子梳妆
那些镜子犹如夜空中的繁星
那么多漂浮在窗前的长发
犹如乌黑的浮云
渭河的水每天早晨上涨
浮现了一层滑腻粉红的颜色
原来就是阿房宫里所流出来的
宫女们洗除脸上隔日胭脂的水
半山腰袅袅上升的云雾
却正是阿房宫焚烧焦兰等等贵重香料的烟雾
秦始皇这位暴君
就在这个走进去南分东西南北的阿房宫里
朝歌夜宴的享乐
这样秦始皇快乐了吗
大不然
司马迁在史记里写道
秦始皇因为想求得长生不老的药
听信了一个方士庐生的话
必须隐蔽起来
才可以求到不死的药
他就住进那隐蔽的妇道里
往来于二百七十间密室里坐乐
除了他要杀人时
御史见得到他以外
丞相
大臣和戚世名博学之士
都只有照他传来的命令办事
根本见不到他
更谈不上提什么意见了
后来这位卢生和一位自韩国来的侯生商量
认为秦始皇如此专断横报
嗜杀而好贪权势
不可以替他求仙找不死药
于是双双逃走了
秦始皇知道这个消息
大发脾气
活埋了四百多人泄愤
像这样躲在妇道里
一天到晚发怒杀人
又有什么真正快乐可言呢
正如孟子说
虽有台池鸟兽
岂能独乐哉
三府皇图
或者说小渡生于唐代
比秦始皇晚生了七八百年
况且阿房宫被项羽进咸阳时放已把火烧掉了
他在腹中的描写不一定实在
小杜的阿房宫赋是否有史料为依据
或是仅凭他的才华和想象写成的
我们无法考据
但是紧接着秦代之后的汉人记录
应当不会太离谱了
三府皇图这本汉代的著作里记载着说
阿房宫又叫做阿城
原来是秦惠王在这里建造宫事
还没有完工就死了
秦始皇统一天下以后
就选择了这个地方
扩大范围建筑阿房宫
占地方圆达三百多里
造了许多离宫别馆
跨过了山谷
把一望无际的高山大岭都遮盖起来了
专门供秦始皇车辆通行的道路
从宫史到骊山就有八十多里长
并且在南山的顶上
建筑了一道巍峨雄伟的阙门
高高矗立在上
似乎和天上飘过的云彩相接
贯进壮阔的池沼中去
仅仅是阿房宫的一处前殿
从东到西有五十步宽
约三十丈
南北之间则有五十丈深
上面可以坐上万的人
下面建有五丈旗
用最贵重的建材新建
横梁是用木栏架设
门则用磁石砌成
仅仅一处前殿就这么规丽
正殿和其他宫室的情形就可想而知
另外还有四通八达的双层高架附道
和那些楼阁连接起来
而且通往咸阳郑之
这一段汉人的记载
和小杜的描写相比
除了杜甫的文体更美
易于史人记忆外
同阿房宫实际状况是极相近的
还有更可靠的史料
那是在史记中
司马迁叙述了鸿门宴上项庄舞剑
志在沛公的一段故事后
立即就说
项羽知道汉高祖自鸿门逃回坝上
引兵他去
便引兵西途咸阳
杀秦降王子婴
烧秦宫事
火三月不灭
这寥寥的火三月不灭五个字
可以说完全证实了那些笔记诗赋的可靠性
在今年一九七七年不久前
美国加州的一场森林大火
毁了那么广阔的山林
当然
林木蔓延起来比较快
但也只烧了个把月
而阿房宫的大火却烧了三个月之久
这一比较
就可见阿房宫规模的恢弘了
然而秦始皇又享受了多久呢
可以说
阿房宫动工之日
正是秦朝政权开始崩溃的时候
杜牧在他的阿房宫赋结论说
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
毒夫之心
日益焦固
吾卒教函谷举楚人一句
可怜焦土
呜呼
灭六国者
六国也
非秦也
族秦者
秦也
非天下也
皆夫
使六国各爱其人
则足以俱秦
使秦父爱六国之人
择地三世可治
万世而为君
谁德而族灭也
秦人不暇自哀
而后人哀之
后人哀之而不见之
亦是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他的这一结论
正是孟子对梁惠王所说虽有苔齿
鸟兽岂能独乐在这句话的发挥
尤其是后人哀之而不见之
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两句话
等于指责了隋炀帝的错误
也为后来的宋徽宗
慈禧太后这些人做了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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