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庄。
第489集。
萧泽昏迷了半日,
在一片哭声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
便瞧见一屋子的女人对着躺在床上的他哭哭啼啼,
以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的柳侧妃为首。
不见程侧妃的身影,
萧泽心里厌烦,
哭什么哭,
我还没死呢。
柳侧妃并一众女人大喜,
啊,
殿下,
您醒啦,
一众女人立马围上前,
有人扶起他,
有人拿靠枕,
有人问他喝水吗?
有人问他饿吗?
一堆美人香瞬间包裹了他。
萧泽哪怕心中厌烦,
但这一刻还是分外慰疼。
他喝了一口水,
问。
程侧妃呢?
怎么不见她的人?
柳侧妃面色一僵,
神色黯淡了一下,
还是温声细语地回答,
程侧妃给殿下盯着煎药呢。
萧泽点点头,
原来是去煎药了,
可见还是程侧妃最盼着他好。
此时,
程侧妃居住小院的小厨房里,
宫女在看着火候煎药,
程侧妃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发呆。
她压根儿就不担心萧泽,
她想的是,
萧泽都气得吐血了,
是不是这一回真要完蛋了?
那她该怎么办?
她要不要让哥哥找曾大夫弄个假死药,
她先死一死?
可是,
假死药这种东西靠谱吗?
她若是死了,
萧泽会将他埋去哪里?
侧妃是入了皇室玉牒的,
会埋去皇陵吧?
那她哥哥能跑去皇陵把她挖出来吗?
还有,
就算没入皇陵前把她尸体换走的话,
能在东宫的眼皮子底下把她换走吗?
好像不太行吧,
不是她看不起她哥哥,
是她哥哥应该真没那个本事,
他就是个小纨绔而已。
程侧妃心里愁的不行,
哎,
她是不是一辈子也走不出东宫这个泥潭了?
生是萧泽的人,
死是萧泽的鬼。
等着他完蛋,
她也跟着一起完蛋,
没准儿会不会被陪葬?
程侧妃在心里打了个哆嗦,
怕死的很。
她想着她哥哥虽然没什么本事,
但好在心眼子多,
爱护她这个妹妹,
赶明儿一定要问问他,
让他给她想一个脱身的法子。
她不想再留在东宫了,
东宫越来越可怕了,
她的预感越来越强了,
她真的感觉太子殿下距离完蛋不远了。
这一日又一日的数着日子,
担惊受怕的过活,
实在是太煎熬人了。
她正想的入神,
有小太监匆匆跑来。
侧妃娘娘,
太子殿下醒了,
程侧妃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
问小宫女,
药好了没啊,
好了。
小宫女吓了一跳,
连忙跟着起身找碗盛药,
药盛好后,
程侧妃亲手端着送去太子殿下的院子。
萧泽此时已挥退了一众女人,
独留了柳侧妃在屋子里照顾他。
听到贴身小太监禀告程侧妃带着药来了,
萧侧吩咐让她进来。
程侧妃端着药进门,
早已酝酿好的情绪,
配合她一贯的演睛,
人刚露面,
便红了一双眼睛。
眼泪含在眼睛里,
水汪汪的,
端着药走到床边,
看着萧泽未语先泣。
殿下,
您还好吗?
萧泽一下子心里慰烫极了,
温声说。
还好。
程侧妃伺候他喝药。
药正好喝,
殿下慢一点儿喝,
我已让人去拿蜜饯。
萧泽点点头。
柳侧妃站在一旁,
看着二人郎情妾意,
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若说嫉妒,
虽然有那么一点儿。
但更多的,
她是觉得她哪里就不如眼前这个女人了。
她出身程家,
没有她出身高,
程家除了有点银子外,
就是一个破落的伯府。
永乐伯府在京中一众高门府邸里都排不上号。
若不是程初那个人跟宴京交好,
若不是这个女人被太子纳入东宫,
谁还记得永乐伯是哪号人啊?
柳侧妃明明记着这个女人胆子小,
说话总是低着头,
一副柔柔弱弱,
没出息,
没野心,
没什么才艺,
没什么优点,
唯独长的还行。
但她的容貌又哪里差了?
她记得她初入东宫时,
连太子妃温夕瑶都懒得为难她,
明明太子新鲜了几天,
就懒得理她了。
但怎么过了两三年,
她突然就被人谋害,
一下子因此扳倒了温夕瑶,
入了太子殿下的心和眼。
满东宫的女人都不及她在太子殿下心里的地位了。
太子殿下说她最良善,
她听着都想笑,
就问这东宫有良善的女人吗?
如今她成了程侧妃,
就连她这个生了女儿的侧妃都要对她多加辞色,
毕竟太子殿下将东宫的掌宫之权给了她,
她但分给她穿穿小鞋,
就够她喝一壶的。
但偏偏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从不给她穿小鞋,
也不给任何女人穿小鞋,
天天带着太子的女人玩儿。
若不是她清楚地记得在温夕瑶做太子妃手底下难混的那三年。
让她都几乎忘了这里是东宫內苑了,
她们明明该斗个你死我活的,
如今就连亲眼看着她都觉得自己沧桑了,
被她拐带的连宠都争不起来了。
柳侧妃叹了口气,
转身干脆地退了下去,
没跟萧泽告退。
萧泽似乎也忘了她,
程泽妃表演了一番后,
知道萧泽有正事儿要做,
也退了下去。
她走出太子的院落后,
对着新鲜的冷空气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忽然听到一声冷笑。
她一笑,
猛地转头,
看到不远处的廊柱后站着柳侧妃,
她睁大眼睛。
柳侧妃,
你,
她想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但觉得好奇心害死猫,
还是别问了,
她不太想知道。
柳侧妃冷眼看着她,
说出的话一点都不符合她在太子面前温声细语的作风。
对她说。
姓程的你入宫多年不曾有孕,
是特意不想怀上太子殿下的孩子,
是不是?
如今与殿下温柔小意,
你也是装的,
是不是?
你就不怕太子殿下知道拧掉你的脖子吗?
程侧妃险些吓趴下,
连忙摇头。
没,
没有,
不是我,
我想怀的。
嘤嘤嘤,
姓柳的这个女人怎么突然这么可怕?
柳侧妃已观察程侧妃许久了,
越观察她越觉得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爱太子。
她在太子面前的一切表现都是装的。
她最会装相。
若说温夕瑶在的时候,
东宫的女人都不敢有孕,
这还说得过去。
但温夕瑶都离开京城多久了?
一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
太子落宿在程侧妃那里。
偏偏她半年下来都没有怀上,
这不合常理。
尤其是太医,
请脉说她身体健康。
自从上个月,
太子殿下不知怎么的忽然着急起子嗣来。
东宫的女人的心思也跟着太子殿下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就连那些好玩的东西也不怎么聚在一起玩儿了。
她暗中观察,
发现就没有不动心思的女人,
但偏偏程侧妃似乎就没那么伤心。
一个不想给太子生孩子的女人,
她会爱太子吗?
所以她在太子面前再多的柔情蜜意也是装的吧。
柳侧妃冷眼看着程侧妃。
哼,
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程侧妃心里流泪,
又急又慌。
但好在她自从入了东宫,
受的担惊受怕的次数不知道有多少,
也算是历练出来了。
很快就勉勉强强的稳住面子,
伸直了脖子瞪着柳侧妃。
你胡说什么?
大郡主今年都4岁了,
你不也是4年没再怀上了吗?
柳侧妃先于温夕瑶一年进门,
进门后肚子十分争气。
在温夕瑶嫁入东宫前便生了子嗣。
但可惜是个女儿。
温夕瑶嫁进东宫后,
迫害一众女人,
她怀不上。
3年来,
东宫的一众女人不是怀不上,
就是怀上了保不住胎。
所以萧泽女人虽多,
但一直无子。
柳侧妃冷笑。
哼,
我在说你。
程侧妃走近她,
小声嘟囔。
还不都是一样,
你少跟我打岔。
柳侧妃冷着眉眼,
凌厉至极。
你信不信我去太子殿下面前告发,
你若是告发了她,
太子哪怕再宠她,
也得掐死她呀。
程侧妃心慌慌,
一把抓住了柳侧妃的手臂,
虽然是个软软的动作,
但人倒是没有包子样盯着她,
对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喜欢小孩子,
就想自己一个人美美的,
难道不行吗?
你看看你自从你生了大郡主,
是不是小肚子一直回不去,
生养前有了小肚腩?
我听说你暗中找过嬷嬷调理,
但效果也不大。
柳侧妃脸都僵了,
她是做梦都没想到程侧妃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程侧妃苦兮兮地说。
而且。
据说你生养大郡主时十分艰难,
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
太医说,
若是再晚,
那么一时半刻就。
我这不是害怕吗?
她继续道,
既有荣华富贵,
又没有子嗣操心,
难道不好吗?
我做什么想不开,
非要生孩子?
这东宫內苑想给太子殿下生孩子的女人还少吗?
少我一个,
是不是也不差什么?
柳侧妃脸色忽青忽白,
忽红忽紫,
好半天没出声。
程侧妃拉拉她的胳膊,
摇摇她的衣袖,
柳姐姐,
你何必为难我呢?
我又不碍着你什么。
她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好好的享受荣华富贵,
过一日算一日。
谁知道哪天这荣罚富贵就。
总之,
你若是去跟太子殿下告发我,
我也去告发你。
就说你在前太子妃进门后没两天,
就给前太子妃下了绝育药,
所以前太子妃三年才无所出。
柳侧妃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副见了鬼的神色看着程侧妃。
程侧妃松开她的袖子,
对她一笑,
很是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
你给前太子妃下的那个绝育药是来自西域,
吃了后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查不出来症状,
本来是我让哥哥在黑市给我淘弄的,
想自己吃了。
但后来我没能自己下得了狠手。
我怕我以后后悔。
犹豫再三,
还是没吃。
但那么贵的绝育药,
哥哥花了那么多银子,
我又舍不得扔了浪费,
便让哥哥又拿去黑市卖了,
而被你弟弟给买了。
他买那个东西做什么?
我哥哥跟我说了后,
我就暗中观察。
前太子妃嫁入东宫后,
一个月有20天要留太子殿下在她的院子里,
但一连几个月肚子都没有消息。
我便知道了,
那颗药你给前太子妃吃了。
她进门时,
你已入东宫一年,
在她刚入东宫根基不稳时就动手是最好的时机。
前太子妃做梦都想不到,
刚入东宫,
你就害她,
且狠毒至此。
我当时得知后都快怕死了。
所以整日就缩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出门,
生怕你们俩谁对我下手,
那我的小命可就玩完了,
毕竟我只是个小小良娣,
无论你们谁出手。
捏死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柳侧妃的脸色快成了七彩色,
像颜料一样精彩纷呈。
程侧妃心想着,
这个秘密她藏了3年,
总算是能跟人说了。
只实她也不想说的,
但谁让今天柳侧妃突然抽风逼她呢?
她叹了口气,
最后说的。
柳姐姐,
你的事儿,
我的事儿,
咱们以前的和以后的都不相干好不好?
她一个时刻想着逃离东宫和萧泽的人,
真的很不擅长宫斗的。
柳侧妃还能说什么?
她有这么大的把柄攥在她的手里,
她不想跟她不相干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
谁乐意与你相干?
程侧妃点点头,
那我走了,
太冷了,
冻死我了。
她抱紧已凉的差不多的手炉,
将脖子缩进毛茸茸的衣领里,
小跑着走了。
柳侧妃看着她跑远,
竟从她的身影里奇迹地发现了她的可爱之处,
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见鬼了。
刚醒来的萧泽并不知道他的东宫位分最高。
有资格写进皇室玉牒的两位侧妃背着他,
互相揭穿了彼此最大的秘密。
他两位侧妃离开后,
他想起了已折了的东宫暗部首领,
以及此次折进去的36寨,
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他越想心里越气血上涌,
喉咙处一片腥甜。
若非贴身小太监小望子见他神色不对,
及时吓的手足无措地提醒,
他几乎又要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