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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集
他使劲丢置过去
砸在小乞丐胸口
怦然作响
身边男女都拍手叫好
夸赞好准头
并一同参与这好比投壶的游戏之中
小女孩竹竿一般的瘦弱身躯哪里吃得消这一般折腾
摇晃了一下
脸色痛苦
但仍然不敢躲避
站在水中带着哭腔
但仍也不敢讲了
再也不敢了
住手
本已一只脚踏入报国寺门槛的穷书生告罪一声
返身跑去
一吼之下
纨绔千金们愣了愣
但也只是一愣
随后相视大笑
不再理睬两个性急的公子哥
反而加重了力道朝水中小乞丐丢去石子
一个砸中胸口
一个砸中手臂
小乞丐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只是蹲在及膝的冰凉泉水中蜷缩起来
江哥哥
没事的
砸几下不痛
面对卢白颉
许慧扑这般泱州最拔尖儿誓死人物仍能不卑不亢的穷书生跳入水中
再顾不得是否会湿了袖中典籍
护在小喜儿身前
面容悲恸
望着这群靠着家族一生衣食无忧的士族男女
哀莫大于心死
哼
你又是哪里来的寒门猪狗
本世子从北凉而来
北凉而来
是出身蛮荒北凉
还是游历归来
率先对小乞儿发难的女子只觉得眼前一亮
来不及深思
暗叹一声好俊的公子哥
长得实在好看
若不粗鲁佩刀
而是摇扇或是执麈就更好了
她偷偷松手
丢掉手中石子
媚眼望向这潇洒走来的陌生面孔
世子正要轻弯小腰施一个万福礼
徐凤年有些无趣
看来这些个家伙多半是没听懂自己的话
没将自己跟那个拖死刘黎廷的北凉魔头联系在一起
否则这个娘们儿哪里还有胆量在这里抛媚眼儿
江南道与唯有他才可自称世子的北凉不同
世子不那般值钱
金贵大门户里的嫡子长子
说是世子
没谁会追着打
在北凉敢这样
当年早就被徐凤年带着恶奴恶犬登门拜访了
徐凤年笑着缓缓抽刀
正要行凶
投壶很风雅是吧
这一些颗人头
本世子不屑收手臂
收下了
江南道不是很会骂人吗
留着你们的嘴去骂好了
徐凤年这个细微动作似乎被穷书生察觉
我们不可
徐凤年转头眼神询问
熊书生撇了撇头
示意身后还站着一个在阳春城中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当下快意恩仇
事后小乞儿如何经受得住报复呀
徐凤年皱了皱眉头
拇指始终按在绣冬刀柄上
那群后知后觉的膏粱子弟总算回神
媚眼女子吓得后退几步
若非有被下人阿谀相貌奇峻的三角眼公子搀扶
差点就要掉入泉水
一言不合
拔刀相向
这是何等无礼的蛮子才会做的蠢事啊
徐凤年撇撇嘴
绣冬悄然归鞘
那帮纨绔千金大概是有些忌惮这将种衙内的腰间双刀
没有打肿脸充胖子
纷纷散去
在远处散而再聚
交头接耳
徐凤年懒得计较
跳入池中
绕过穷书生
伸手扶起小乞儿
徐凤年在他胸口一探
不要动
我帮你化巨淤血
一会儿就好
小乞儿不敢动弹
怯生生站着
徐凤年见小丫头忐忑得厉害
都不敢正眼看他
也不知如何安慰
只是转向穷书生
嗯
已经没事了
谢 谢谢
徐凤年捋起袖子
捡起一捧二十几枚香客许愿的铜钱递给小乞儿
然后看着穷书生喂接着听王霸之便带上他一起
好
别以为我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人欺负这孩子
我欺负他们
其实都是一路货色
啊
这
熊书生听到这个极尽揶揄的说法
哑然失笑
裴王妃听到后深以为然
此时世子殿下捡起两半西瓜
上岸以后不由分说交到静安王妃手中
嗯
你拿着一手一半西瓜
成何体统
怎么
王妃觉得有失得体
裴王妃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忤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混账家伙
这世上
到底不是谁都有资格与晋安王赵恒较劲的
更罕有人能让一位权势藩王在精心布局后无功而返
哼
我还是不与他过多纠缠
报国寺内人声鼎沸
除去可以参与曲水谈王霸的百余清谈名士
旁观者便有足足三四百人
亭台楼榭都簇满了人头
徐凤年径直走去
挑了个相对空闲的角落
徐凤年抬头看去
挺远的一个地方
一位执麈的中年名士站着
慷慨言谈
抑扬顿挫
引来满堂喝彩
盘膝而坐的熊书生闭目凝神屹立
王霸
先朝诸贤未能深明其说
本朝一统江山
先是上阴学宫两位祭巧辨析天理人欲
后有姚卢朱三家各执一词
才算水落石出
使我被读书人不至吊坠云雾中元洪鹄与淳儒自居尊王见霸
贬斥义利双行
王霸并用
认为这等事功心态只会毁去儒家根基
最终弃王道而尊霸道
继而堕入法家之霸术
眼下这位
是在以天理论王道
认为王霸迥异
徐凤年外行归外行啊
还是能听一个大概
穷书生睁开眼
点了点头
袁鸿湖一直坚持先古盛世才是王道的盛世
如今王朝的盛世只是霸道的衰世
认为世人事功心过重
此风不可涨
否则大难降至
这种言论不怕京城那边雷霆大怒嘛
此言不说对错
确实是发自肺腑
且不说朝廷是否介意
读书人岂可因此而噤声
我虽更推崇功到成处便是道德
事到济处便是天理
但也佩服袁鸿乎的学识和远见
他虽曾物无节制的一己之私利
但对本于人心的济民之利并非一味排斥
可如他所说
即便一退再退
承认王霸不可割裂
但五百年后
兴许就真的再无一名儒士了
走入唯利是图
一途只剩下蝇营狗苟的功利者
因此袁鸿湖曾在立涛亭中几近醉死
呼号我辈当哭五百年后
我看不得那些空谈人士的散发袒胸
唯独对袁鸿湖这一醉一哭
深有戚戚焉
哎呀
就你们读书人忧国忧民
但有几个做了一辈子道德圣人
可曾真正摸过铜钱
知道一个馒头得花几文钱吗
大儒袁鸿湖兴许不知
我却是清楚
这次轮到徐凤年哑然
两人只顾着闲谈
没注意到曲水流觞
酒已缓至眼前
美婢端酒而来
穷书生竟不怯场
洒脱起身
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交换酒杯给貌美体娇的婢女
若能惊世
亦必有利
若可记名
道必有功
因而罢
故本于亡
报国寺内顿时一片哗然
此子哗众取宠
数子空谈
冷言嘲讽
怒意汹汹
但接下来一句二十五年颠簸
使吾经世事凌如自以为得正心诚意者
皆麻木不仁
不知痛痒之辈
若是全人不顾立哭五百年后又有何意
当下百姓不保腹
又该与谁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