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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新政强硬推行不久
丞效初显的时候
苏丞相连同门下得利门生们一同遇害
即使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的平头百姓
也忍不住关上门议论纷纭
有的说保守派气急败坏所以暗杀泄愤
因为新政从骨子里侵害了这些高门大阀的利益
有的说革新派的目的只是争夺利益
没想到苏丞相一根筋想要把新政推行到底
这下搞得自己腹背受敌
还有一些言论更是只能关紧自家房门
在酒喝得有些高了时才敢叨咕两句
无论革新派还是保守派
都是在皇上允许的范围之内斗
既然朝中势力已经重新建立起了平衡
那两派都讨厌的苏丞相自然在皇上眼中就成了多余的讨厌家伙
最后这种观点简直就是诛心
平日大家聚集的街角茶楼里什么八卦都能听到
可是关于苏丞相的灭门之事却少有人谈论
谁知道接下来这件事的风向会如何
头七很快过去
事情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苏丞相是一朝宰相
却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天子脚下的京城里
满门惨死在了自己家里
事后却不见捕快满城缉拿凶手
入夜之后的萧禁也如平时一样的安静
只是几天后蔡市口低调的斩下几颗人头
并贴出词句简单的布告
说是几名匪徒为了劫财才闯入府中犯下这等大罪
现真凶以伏法
城中百姓莫要惊慌云云
大白天跑去丞相府上打劫
而且就这么三五个人
这个理由任谁心里都是不信的
但那又如何
百姓最善忘
哀悼几日之后
城中压抑的气氛逐渐被八卦的好奇心替代
这可是一辈子难遇的怪案啊
茶楼里因为这件事上观点不同而争个面红耳赤的事儿也不是一起两起
不过毕竟是遥远的朝堂之事
和平头百姓之间的距离岂止隔了一片深海
于是茶楼里八卦的人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直到某天有人感慨之余说了句
这种事儿哪有什么真相
你们又没有办法亲眼所见
这句无心之语却使大家恍然大悟
因为忽然想起
谈这种事
有一个人偏偏是最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呀
樊苍楼庄先生
可也奇怪
繁苍楼这次却没有动静
一向以改编当下热点事件出名
速度极快质量极高的庄先生却足足有半个月没有露面了
繁苍楼也一直没有出任何告示
更奇怪的是
大家也不着急
众人的推测罕见的一致
繁苍楼肯定是借此机会抬高票价奸商
尽管如此
繁苍楼门口的售票处每晚仍旧有人蹲守
这是头一回没有确定新书具体何时开奖
未来两个月的票却早早全卖光了的光景
让人失望的是
整个冬天庄先生都没有再出现在繁苍楼
被众多听客惦记的庄九不再去丞相府当哑巴园丁
也不再去繁苍楼里说书
仍住在那个院子里
伙计只知道庄先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下喝茶看雪
嗯 要说不同
那就是庄先生愈发的爱干净了
终日足不出户却要洗好几回手
更爱白色的衣衫
即便是沾上一点的尘土都让他如坐针毡
对打扫屋子的伙计
他的要求堪称吹毛求疵
犄角旮旯里落下一丁点的灰尘他都能感觉到
任由他再爱干净
也是突然
庄九依旧会觉得手上
衣裳甚至屋里都有血迹
作为一个杀手
这样让他觉得很糟糕却无处遁形
那串菩提子原本被他随意的丢在了桌子上
可看了总觉得刺眼
于是顺手放在枕头下
可又总是夜不能寐
扔在书桌深处总是忍不住拿出来把玩
最后庄九决定干脆揣在怀里
这样既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也不用总是看见
他这一下子踏实了
就这样
杀人无数的庄酒怀里一直揣着那串祥和又干净的菩提子
繁苍楼的掌柜依旧是每天来一次
既不提观众期盼庄先生付出的热情
也不提繁苍楼最近生意的好坏
只是陪着笑脸聊些不打紧的闲话
喝上一杯茶就告辞
掌柜人情世故极为练达
分寸也掌握的好
心里虽然着急
面上却不表露义愤
庄九从说书开始就一直呆在繁苍楼
大部分的原因就是欣赏掌柜这种让人舒服的做派
可眼下他面上虽然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
心里却七上八下慌乱的紧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素材啊
夜深人静的时候
坐在桂花树下的庄九会反复的告诉自己
这个素材一定要好好的整理出来
是的
素材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本来就是个杀手
伙计 跑腿
妓女卖笑
都是买卖罢了
他没有为自己杀人
他和从前一样
他反复的告诉自己
同样说书也是如此
自己是多么喜欢说书啊
热闹的茶楼
听客们期待的目光
如雷的掌声
把众人情绪掌控在手中那种愉悦的感觉
这些都是多么繁华和热闹呀
庄九抬头
院子里一片寂静
寒冬虽已过去
但春天还没真正来到
桂花树依旧光秃秃的
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这桂花再开还得等很久很久
那晚之后
苏夜夜再也没在桂花树下出现过
庄久看着干枯的桂花树枝想
苏夜爷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他如此笨
怎么操制那样大排场的葬礼
他只会呜呜的哭吧
不
也许不会
他爹对他那样严格
他与父亲并不亲近
他又摇了摇头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又怎么会不哭呢
他哭起来的样子实在不咋地
还是笑起来的时候好看
庄九想起初见他的时候
想起他在树下等自己的时候
想起他为自己剥开了一粒松子的时候
想起他因为花开的好感谢自己的时候
想起他在半扇窗户里模仿自己的时候
那些活生生的动人的情景繁华了他的回忆
但是他最后一次见自己的那天晚上
笑得一丁点儿也不好看
想到这里
庄九心里莫名的涌上了一股怒火
不知道对谁发泄
突然重重的一掌击在树上
心中的闷气仿佛也随着枯枝纷纷坠下
庄九疲惫的靠在树上
低头看着沾满枯枝碎屑的白衣
努力的回想起那天的过程
他想给长安百姓带来一场无与伦比的故事
在苏丞相府
光天化日
他杀掉了苏丞相
是的
他亲手杀了苏丞相
他想着坐上三千的喝彩
他想着听课一掷千金的捧场
他想着繁苍楼里的热闹
可是他回想起来却什么也不记得
像是被人抹去了那日的所有记忆
他要重现那日的情形
他决定去一趟苏府
不为旁人
只为说书
做杀手
他很专业
作为说书人
他怎么能对不起听众们的殷切期待呢
庄九一作花匠的模样
轻车熟路的找到后院的小门
他穿过柴房
走过长廊
来到了苏叶叶的院落
一地的残血在灰尘中脏兮兮的
愁死了
正是在这棵梅树旁
那小姑娘指着梅花道
谢谢你让它们这么好看
此刻梅花怒放的味道真是让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