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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道士眼中明亮
细致回忆道
却不想有一日贫道正在卷起裤腿在山上沤肥时
忽而见一只白鹤飞过
那白鹤羽毛雪白
又一根落在沤肥的污泥中
在日光下轻盈明亮
飘飘摇摇
恍然如梦
我满身污秽回到观里
听师兄们一直在议论
才知道啊
有个修行人路过一程
这两日借住在观中
当夜呢
那人便在庙墙前施展道法
他说心念纯正的人念诵咒语可以从庙墙中穿过
在我们这些道士面前展露
果真呐
从容的穿墙
无障无碍
带着鹤鸟逍遥而去
轻轻一跃便有数丈之远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那修行人说此为非举之说
两人坐在石阶前说话闲聊的时候
香火气从庙子里飘出来
烟雾袅袅
熏着庙里鲜亮的神仙壁画
有许多人从两人身旁路过
有的求拜发财
有的求姻缘
有的来赚钱
有的来凑热闹
哭哭笑笑的声音缭绕在庙里
道士语气郑重
景隆三年
我山上小庙得见修行大道
和书上说的一样
世人啊
真有人可以飞天遁地
穿墙入云
乘风而去
江涉听着
他听道士说自己刚生下来便失去了母亲
也听他年少家贫
父亲生病
两人相依为命被人欺见
也得知他父母早亡
十四岁时便孑然一身
不知前路如何
爱如道门
在观里受人排挤
做了许多年的杂活
做的一般都是别的师兄师姐不爱干的差事
种地 沤肥
洒扫挑水
擦神像
年少卑微
命如野草
却在污泥粪便的污秽雾中见到一根飘飘摇摇的白羽
自此赵见修行大道
江涉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道
之后你是如何修行的
贫道想拜那位修行人为师
那人却说我姿质平平
年纪又大了
向来收弟子呢
都是从幼时寻迹养在山门之中打好根基
没有收我这个年纪的先例
我只好离开道观
诚心恳求多年
终日追随
终于得来几句口诀
贫道在心中奉他为师
这一路又顺着各地的离奇异事拜了许多老师
陆陆续续呢
才学到些许本领
如今贫道三十六岁
侥幸悟得些微官道法
可怜丹晚也会书写符禄
道士语气恳切
又说道
听闻岐王病重
圣人下诏广兴异人骑士
贫道正好在附近
便前来碰碰运气
想看看是否能遇上真的有道真修
就这样见到了庙前的这张法帖
道士腾超了许多次
许多时候心神受用不住便会晕厥过去
第一次晕厥的时候
心中更是狂喜
因为他听闻真正的道法难以被凡人领会理解
受用不住便会晕厥
甚至有的妙法还会自行消烟
纵然得到也无法阅览
说了许多这样的话
那道士终于鼓足了勇气
他恭恭敬敬俯身而问
不知先生写的究竟是何意啊
这个问题道士在心中想了很久
江涉为他解答
庙前的为赦令家那一封为证
皆是天地中取来
前者可赦令鬼神
后者可驱散妖鬼
庇佑家宅
他看着眼前这个狂喜的道士
已经知道他前半生的清苦卑微
也知道种种求道的经历
如今被圣人征召为有道之士
终于得见荣华
不知道后事如何
也许修行而成
逍遥天地
也许中途弃道而去
回归红尘寻求富贵
也有可能求道而死
便如昔日的金原上人
江涉起身
面对着仍在行礼的道士
看他两鬓黑发
神光焕发
恭敬敬拜
江涉低叹一声
他拱手
哎 那倒艰难
道友保重
道士抬起头
只见到对方青色的背影
而等对方离去
不远处的锦衣女子也走了过来
见到道士的脸上的喜悦
还有心中的怅然若失
低声问起来
你怎么了
秋其道长愣了一会儿神儿
回答说
我已经知道那字是什么意思了
女子连忙请教
射
可以赦风鬼神
难怪天家派人来接都无法取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各有念头
良久
女子问道
你如何想的
道士张了张口
再看向这庙子
耳边可以听到有人惊呼皇帝的仪仗想来就在不远处
两人都没理睬天子之时
道士说
只觉大道宏大而辽远呐
女子也叹了一声
她眼边有些微红
正是心神晃动的时候
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能够摸索到啊
是那位前辈告诉你的
那位
可知是何人所说
道士犹豫了一下
想起那位潇洒从容的仙师
他微微摇头
我不能说
女子知道对方是重守诺言
没有追问
只惋惜的说
唉
只可惜那和尚死了
到死也不曾知晓
道士也有此感
他望向庙外
只见那身影一步步走远了
江涉走下庙前的石阶
站在庙外听着种种琐碎的议论
说着帝王御先的轶事
他目光望去
是一片华丽的锦旗
绵延不绝
在湛蓝的天空中连成了一线
美如云霞
皇帝的车马近了
开元十三年
帝封禅泰山
今日返程
吴道子骑在马上
他受命为封禅作画
一路上把千里的山水都瞧过了一遍
尤其是兖州和泰山
四处逛过
观摩风路
如今离开
更是最后仔细打量一遍
他骑在马上
远远又见食神娘娘庙
他们行在官道上
可以远看到庙前的一种香客
有卖饼子的
有拉着彩杖的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热闹非凡
俱是细微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