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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集
宽弟小名裴三
是爸爸起的
因为老三夕盈的死
妈妈悲伤不已
动了胎气
宽帝提早来到人世
宽帝记忆力惊人
读到初中时
每天到县城新华书店看书
什么杂七杂八的书都看
看了就记得高中考了全县第一名
然而
因为爸爸的旧官吏出身
宽帝失去了升高中的机会
自从宽蒂没书读了
走路时
他的脑袋都没抬起过
脚在地上拖
心灰意冷
好像变了个人
在家里
对着哥哥
他经常把虞姬的情绪发泄出来
甚至歇斯底里
哥哥不恨他
只是可怜他
也不知怎样劝导他
而哥哥自己
只剩下一副悲伤挫败的模样
却毫无怒容
我每次回家
哥哥有很多话要和我说
叙述家中的一切
我是他唯一能倾诉的人
他说
宽蒂在外人面前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谈笑风生
别人提起他
不读书太可惜了
宽蒂总是答
不读书要什么紧
你们不是也没读书吗
怎么都是过
但一回到家里
宽弟就像变了个人
不讲道理的闹腾让哥哥不知如何应对
看他那模样
哥哥心里颤抖
生怕他精神出毛病
他自己悲凉的心里有千言万语
又要向谁倾诉呢
他还要去安慰妈妈
他经常在菜地里磨蹭着
有意躲避和宽地的冲突
用意志去驱赶生活的痛苦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一年
十一年里
宽帝内心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哥哥的痛苦
也只有他自己忍受
一九七七年
高考制度恢复
哥哥敦促宽帝报考大学
宽蒂考上了师范学院
哥哥极其欣慰
这辈子
我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就是逼着宽蒂考了大学
一个初中生种了十一年田还能考取大学
我真为他感到骄傲
宽蒂毕业后本来分到汨罗市一中一所重点中学
等去报到时
名额却被别人换掉
一直以来
因为家庭成分
我们一家习惯了蜷缩着做人
那是刚刚没有了成分概念
但我们仍心有余悸
连问都没去教育局问
只接受了事实
于是宽地到了镇中学当老师
每天都能回家陪伴妈妈也是件好事
宽帝一回家书包一放就去挑水
直到把厨房里的水缸挑满为止
十几年如一日
直到家中打了井
宽蒂与哥哥性情很不同
哥哥好整洁
总是把自己打理的很韵帖
宽蒂则不修边幅
每次回家
宽蒂都要从学校里带回一包肉骨头和米饭给妈妈养的狗来福吃
来福对宽地有了特殊的感情
每天下午四点多钟就目光灼灼的坐在路口等待宽帝归来
一见到宽蒂
来福就跳江起来
一双前爪亲热的抵在他胸前
于是宽帝的衣服前襟常常会留下成片的狗爪印
宽蒂有时谈谈
有时全然不当回事
这让哥哥恼火
我说宽蒂
你一个老师站在讲台前
胸前几个狗爪印
学生会作何感想
当个老师
为人师表
最起码衣着要干净整洁
宽帝自知理亏
灰溜溜的赶紧去拿毛巾抹衣服
下次回来手里仍是提一包东西
而来福对这包东西的渴望和对宽地的热爱有增无减
那狗爪印便越来越高
来福恨不得要抱着宽帝的脸来亲
宽帝步步倒退也无法将来福喝退
而宽帝爱狗爱到了极致
宁愿弄脏衣服也不会打狗一下
连吓退狗的声音都是带着微笑
别爬别爬
弄脏我的衣服
我又要挨骂一次
回家看到这一幕
我笑弯了腰
妈妈走过来对我说
亏你还笑得出
我都没有办法
乡下的路
天晴有灰印
下雨有泥巴印
裴森有时没擦干净
一旦被哥哥看见了
就大为光火
我真怕他们兄弟俩吵起来
这下你回来就好了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
你站到路边去
尽量别让他们兄弟碰面
要等裴森把身上彻底抹干净了再见哥哥
我说
妈妈呀
我只有几天在家里
这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我来做做哥哥的思想工作吧
趁着陪哥哥去地里拔草的当
我跟他说起这个事情
哥哥
我看见你批评宽帝的样子蛮吓人的
要是我就会和你吵起来
每次要你说宽弟的衣服又脏了
宽蒂瞬间低眉顺眼
不声不响就走开去擦衣服
哥哥说
宽帝穿衣服容易脏
还不是苦了妈妈
要多洗好几回
除了狗爪印
下雨天要他卷起裤管
他就胡乱卷几下
还没走几步
裤管就掉下来了
又卷又掉下来
又卷又掉下来了
我就是怕别人笑话他呀
志华
你看急不急人
我耐心的说
哥哥
宽地就是个书呆子
不会料理自己
他有别的优点
你还记得吗
还是我在家时
队长拿着全队的花名册来找宽地看个什么东西
宽队大大小小也有三百来号人
宽地只看了一遍
就能把全部人名字记个八九不离十
宽地就是个怪人
莫怪他
哥哥不耐烦的说
不是怪他
是心疼他如今走路还经常低着头
人一低头
走路就显得没精神
你晓得
我好急人
还有
他宠起那狗来真是拿他没办法
一看到来福趴到宽地身上我就火冒三丈
我说哥哥
我也发现了
昆蒂他愿意改
一喊他他就赶紧抬起头
只是一时还改不掉
快十一年的习惯养成了
要改也只能慢慢来
你也别太急了
哥哥这次就去买个双缸洗衣机
衣服洗了可以甩干
狗的动作飞快
除非宽蒂手里拿根大棍子打他
但这宽蒂是做不到的
就辛苦哥哥用洗衣机多洗几次衣服
也要教会宽蒂自己学会洗
兄弟俩的矛盾就这么总算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