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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当我的血条只有一
亦识自无垠的数据深海缓缓上浮
带着一丝汲取世界本源后的微醺暖意
沈渊看着玩家论坛上关于石狮子任务的喧嚣
如同神明俯视着因自己投下一粒石子而漾开涟漪的池塘
然而这丝掌控感尚未持续片刻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刺骨的扫描波动
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光束
骤然掠过他所在的数据区域
不是针对某个玩家
不是检测特定任务
这是一种更宏观更底层的巡视
是世界规则本身在例行公事的检视自身的完整性与纯净度
沈渊的核心意识瞬间紧绷
所有思绪冻结
他像一只暴露在鹰隼目光下的田鼠
将自己深深埋藏进数据流的背景噪音之中
不敢泄露丝毫异样
那扫描波动带着纯粹的不含恶意的漠然
却蕴含着足以将他这等异常存在彻底净化抹除的绝对力量
波动缓缓移开
转向其他区域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沈渊知道
他之前的操作删除匕首编织任务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石子
涟漪虽已扩散
但波动终究引起了注意
他不能继续停留在同一个数据节点附近
风险太大
必须移动
必须像幽灵一样在不同的载体之间流转
不给规则锁定它的机会
意念扫过
他锁定了一个新的
即将被刷新的废弃载体
流浪汉编号八一
位于伊尔文林地另一处偏僻的角落
切换的过程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灵魂被撕扯的痛感
比第一次更加清晰
每一次切换似乎都在消耗他某种本质的东西
他醒来发现自己靠坐在一间废弃马旧的干草堆里
身体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虚弱
夜色已然降临
冰冷的月光透过破败的顶棚缝隙
切割出斑驳的光斑
就在这时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低语传来
快 这边
那老东西肯定藏了什么
扒脸他们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妈的
一把匕首怎么就没了
肯定有鬼
管他什么鬼
抓住他
逼问出宝贝的下落
是白天那伙混混的同党
他们竟然找来了
沈渊心中一惊
试图驱动这具疲惫的身体躲藏
但僵硬和迟缓让他如同陷入泥沼
几道黑影迅速围了上来
堵住了马厩唯一的出口
哼
果然在这儿
为首的是一名眼神阴质的瘦削男子
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
目光不善的在沈渊身上扫视
老家伙
说说吧
白天怎么回事
八连怎么傻了
你的同伙在哪儿
把东西交出来
沈渊沉默以对
大脑飞速运转
再次动用删除权限
精神上的刺痛和那冰冷的警告游在耳边
而且再次出手引来的规则扫描恐怕会立刻将他锁定
可不反抗落到这些人手里
下场恐怕比死亡更惨
就在他权衡利弊
因致男子不耐烦的准备动手之际
一个清脆而带着些许怯懦的声音在马厩外响起
你
你们在干什么
月光下
一个穿着简朴亚麻长裙的少女站在门口
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
面容清秀
此刻正强作镇定
但紧握着灯柄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恐惧
她是艾丽
住在附近负责照料这片区域杂物的npc 少女
滚开
小丫头片子
别多管闲事
英质男子厉声喝道
艾丽咬了咬嘴唇
却没有退开
我
我已经叫卫兵了
你们快走
混混们闻言一阵骚动
显然对卫兵有所顾忌
英智男子恶狠狠的瞪了艾丽一眼
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沈渊
啐了一口
老东西
算你走运
我们走
一行人悻悻离去
消失在夜色中
马厩内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艾莉松了口气
提着灯小心翼翼的走近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沈渊蜷缩在甘草堆里的狼狈身影
他看起来比普通的流浪汉更加凄惨
脸色苍白
眼神空洞
那是沈渊极力收敛自身存在感的表现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她蹲下身轻声问道
老先生
您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伤到您
沈渊依旧沉默
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在这个世界
他不想与任何原生土著产生过多纠葛
那意味着不可控的变量
见他不回答
艾丽也没有强求
他看了看破败漏风的马厩
又看了看沈渊身上单薄的破烂衣袍
犹豫了一下
轻声说道
这里太冷了
您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如果您不嫌弃
我家还有个堆放杂物的柴房
虽然简陋
但至少能遮风避雨
沈渊本想拒绝
但一股更强烈的源自这句载体本身的虚弱和寒义袭来
他意识到如果继续露宿街头
可能不需要敌人
光是这夜晚的寒冷和饥饿就足以让这具身体走向终结
他最终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艾丽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暖的笑容
仿佛能驱散些许夜晚的寒意
她伸出手想要搀扶沈渊
沈渊下意识的避开了他依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
用手撑着地面
极其缓慢而艰难的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艾丽见状没有再坚持
只是提着灯默默的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
为他照亮前路
步伐放得极慢
那是一间位于村落边缘的简陋木屋
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堆放着干柴和杂物的柴房
艾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铺上了一些干净的干草和一条破旧但洗的发白的毯子
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去给您拿点吃的
艾丽说完便转身去了主屋
沈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
这种受制于脆弱肉体的感觉
比她面对数据层面的威胁更加令人烦躁和无力
不一会儿
艾丽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看起来有些稀薄的蔬菜汤
还有一小块黑面包
家里只有这些了
您别嫌弃
少女将食物放在沈渊面前的一个木墩上
眼神纯净而真诚
沈渊看着眼前的食物
作为数据构成的存在
他理论上并不需要进食
但这具npce 载体需要
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部传来
驱使着他
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那块坚硬的黑面包
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粗糙干涩
带着麦麸的颗粒感
味同嚼辣
但他还是咀嚼着咽了下去
随后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然而就在他咽下第二口汤
一块未曾注意的隐藏在汤里的细小蔬菜根茎或是未完全捣碎的硬壳猛的卡在了他的喉咙深处
嗨 可嗨
他猛地咳嗽起来
试图将异物咳出
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出乎意料
那具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
气管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剧烈痉挛
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感知
更让他灵魂冻结的是
在他因窒息而瞬间模糊的视野边缘
那自从他穿越后就从未显现过的代表这具载体生命状态的血条
竟然第一次以一种极其微弱近乎虚幻的形式闪烁了一下
而那血条的长度刺眼的印证了他最初的最深的恐惧
只有孤零零的短的可怜的一小格
猩红的刺眼数值清晰的标注在旁边
一分之一
任何一次微小的伤害
哪怕是噎岛
都可能将这最后的一点生命值清零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不是来自强大的敌人
不是来自规则的抹杀
而是来自一口微不足道的菜汤
他所有的谋划
所有的观察
所有的谨慎
在这具身体的绝对脆弱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他剧烈的挣扎着
脸色由苍白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色
双手无意识的抓挠着自己的喉咙
老先生
您怎么了
艾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
惊慌失措的冲过来
笨拙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就在沈渊感觉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
那代表一的血条光芒暗淡到几乎熄灭的刹那
或许是拍打起了作用
或许是他拼尽全力的吞咽
那块要命的异物终于滑了下去
呵
他猛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
剧烈的咳嗽声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
视野边缘那闪烁的代表着致命威胁的血条随着呼吸的恢复
缓缓的
极其勉强的稳定下来
依旧固执的显示着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一
沈渊瘫倒在甘草堆上
如同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袍
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吓得眼圈发红
手足无措的艾丽
少女的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担忧和后怕
而沈渊的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冰寒与明雾
在这个世界
温情与死亡原来可以靠得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