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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集将军府
冬园另一角
大师兄看着窗外北方一眼
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山山安静地坐在书桌的另一头
描着小楷
正如谷溪计算的那样
大师兄以为这时候是宁缺在杀人
没有想到宁缺在被人杀
之所以他会如此肯定
不是因为他像夏侯所想的那样出现误判
而是就像先前他曾经对山山说的那样
他非常信任宁缺的选择
前些日子他随老师周游各地
曾经路过渭城
对小师弟做过一次无人的家访
他知道小师弟的成长经历
所以他特别相信小师弟虽然实力有些糟糕
但是对危险的敏感和对时机的掌握
绝对是后山里最出色的那个人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
从来不会出手
此时他既然已经出手
那么必然便会胜利
无数道符文散发的强大符意
让庭院间变成一片狂暴的海洋
天地元气被撕扯成紊乱的湍流
修行者的念力无法贯通穿行
更谈不上借用天地元气对敌
锦囊里的神符根本无法启动
朴刀上的符线被指腹下的符纸碎末敛成普通的图案
身体四周全部是危险的元气湍流
普通人的身躯只要轻轻触碰便会裂开喷血
无论怎么看
此时的宁缺都已变成了网中的飞蛾
再也无法活下去
然而军师谷溪并不知道另外一件事
宁缺确实无法操控庭间的天地元气
但自己的身体却有足够丰沛的天地元气
浩然气
寒风落雪间
明觉深深吸了一口气
识海里意念微转
身体腰部的雪山骤然一暖
积蓄在腹部的那个通道里的浩然气瞬间涌出
向身体的每个部分灌注
朴刀之势已经去尽
所以他没有选择把浩然气传递到刀身上
而是毫不犹豫地松开刀柄
散落的五指向内一缩
紧握成拳
名爵一拳击出
谷溪眯着双眼
神情平静自信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哪个修行者敢用脆弱的身躯强行突破二人间那些危险的天地元气湍流
明缺的拳头上忽然生出一阵狂风
无数道气流从手指间
从手背上那些毛孔里疯狂的喷涌出来
轻而易举地把那些元气湍流撕成碎絮
世间一天地
体内一天地
如今天地间的气息同源同本
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当浩然气从拳头上喷涌而出时
那些湍流就像被洪水漫过的漩涡般消失无踪
谷溪如缝般眯着的双眼骤然睁大
震惊之余依然带着一抹期盼
因为那个拳头再如何强大
也不足以湮灭空间里所有的元气湍流
依然还有些危险的湍流存在
他很想看到下一刻那个拳头被割裂成碎末的画面
然而他失望了
宁缺的拳头不是拳头
至少不是普通人的拳头
因为他现在的拳头很硬
硬到那些能将修行者肉身切断的元气碎絮
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些极浅的血口
谷溪瞪着越来越近的拳头
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这个拳头的运行速度已经快到了超出他的反应速度
他只来得及在眼眸里流露出惊恐的情绪
因为他至少来得及想明白一些事情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修行者
可以在没有天地元气的情况下战斗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修行者
的肉身可以强大到无视元气湍流
明缺的拳头落到了谷溪的脸上
谷溪的头颅瞬间暴裂
一具无头的尸身跌落在薄雪之中
庭院内的符意渐渐敛去
那些细碎的牙和元气湍流同时消失无踪
一张符纸飘落在谷溪的尸体上
宁缺沉默地看着渐渐燃起来的火焰
要但因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都有自己的秘密
那个秘密往往藏于心里最深处
从来没有人知道
我最大的秘密不是那个铁匣子
而是别的事情
庭院里
军师谷溪的尸体渐渐被烧成灰烬
石板上的残雪逐渐融化
变成一道人形的诡异小岛
让这些画面发生的
便是死者曾经轻蔑提到过的那些小火球
明缺站在旁边沉默观看
他并不知道大师兄在将军府冬园里会因为自己的表现而满意
他只是为自己先前的表现而感到满意
军师谷溪居然是如此强大的一名符师
这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能够把天地元气撕碎成无数道细碎的湍流裂缝
谷溪至少动用了三十道符文
而且还能让这些符文没有互相冲突
手段着实惊世骇俗
面对敌人筹谋已久的手段
或者说谋划
他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应对方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任何阴谋都像火中的残雪那般脆弱
他非常满意自己先前的应对
当那个拳头轰开谷溪的头颅后
他胸腹间的那些悲伤致涩
似乎也被同时轰开
一片开阔清旷
忆起魔宗山门前那千万颗石头
他明白了很多事情
在冬树荫影下
他心中生出很多不甘
那些让情思不得畅快的存在
便是所谓的块垒
何以浇块垒
凭胸中一道浩然气足矣
何以养浩然气
遇着想杀的人
该杀的人时
直接把他杀了便是
瞻什么前
顾什么后
想什么大局
我自山川河流中来
我自村庄将军府里来
坐来只为取你的性命
明缺轻声念出这首经过简化后的桑桑写的复仇小诗
双手握着朴刀
把地面上残留的那些足印痕迹全部抹去
他不担心自己会被夏侯抓住什么把柄证据
只是很注意不让世人从中发现自己已经入魔的真相
做完这些事情
他轻轻跃出那道灰白色的府墙
远处不知是哪个民宅里再次传来清晰的葱香
他怔了怔后
向着巷口外走去
面容平静
神态安详
哪里像一个自幽冥间探出骨爪想要复仇的死神
只是一个急于归家的旅者
明缺回到将军府时
冬园内外一片混乱
所有校尉仆役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的神情
想来军师谷溪死亡的消息已经传开
他没有什么表情
沉默走到冬园那道石门外的马车畔
接过山山递过来的行李
冬园外的石阶上
夏侯大将军正在和大师兄告别
那张冷若寒铁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似乎那名忠诚下属的死亡对他的心境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忽然夏侯回头望向凌缺
明缺神情平静的回望着他
虽然刚刚砍断了夏侯的一支手臂
但明缺心里没有任何警惕之意
他和夏侯都杀过很多人
触犯过很多条唐律
他们的身份地位都不普通
只要没有证据
没有被当场抓住
那么便拿他们没有办法
看着石阶上中年男人微微挑起了大眉
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冷冽杀意
明爵想起呼兰海畔那个无法停下的拳头
然后想起自己先前击出的那一拳
笑了起来
在这时
明爵很想对夏侯说
我在长安安城等你
等着杀死
但他什么也没说
安静的把沉重的行囊背起
跟着大师兄上了马车
然后轻轻拉了山山一把
简陋的车厢中
大师兄看着窗外土阳城的街景
忽然开口
仇恨不是靠鲜血就能洗清的
所以杀人这种事情
真的没有太多意思
然后他回头望向明缺
神情温和开口
我不是侈谈什么宽恕之道
当然不是要你随时被人去杀
只是这种事情如果循环发展下去
很难找到什么尽头
而且不停被人复仇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我和你的师兄师姐们可以躲在书院后山不出来
但你若要入世
便没有办法躲
书院的名字就算有三十几斤猪头肉那般重
唐律就算再严苛
若对方连死都不怕
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
明缺听着大师兄的教诲
沉默思损片刻
点了点头
却没有说什么
寒风掀起马车的窗帘
不知从何处再次传来浓郁的葱香
他不解向窗外望去时
已近暮白天
人烟稀少的土阳城街道上却显得热闹了很多
军士与百姓们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
不久前发生的血案并没有对俗世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明缺不知想到什么
跳下了马车
走进街畔一家还开着的土产铺子
给桑桑买了些东西后
走出铺子时
远方城墙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闷响
他微惊望为
只见几道烟花射向空中
照亮了逐渐深沉的夜色
他提着纸袋站在街边
看着美丽的烟花
脸上露出微笑
今天是年节
濮阳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
难怪整座城都充溢着刺鼻的葱香
烟花声声
天启十四年就这样结束了
夜色刚刚降临
长安城临四十七巷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却没有马
车厢暗沉
似是精钢铸铁打造而成
上面刻着繁复的线条
那些线条间承了太多灰
所以显得有些颓败
一块湿抹布从车厢底部探上来
把厢板繁复线条里的灰擦掉
顿时那些线条恢复了原有的生命力
变得美丽而生动起来
桑桑把抹布放进水桶里
用力搓洗了阵
然后把被井水冻的发红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看了一眼老笔斋旁紧闭了铺门
然后吃力地提着水桶进了铺子
去年年节时
旁边的吴掌柜和吴婶邀请她和宁缺一起吃年夜饭
大概是因为前些日子的扰嚷
吴婶今天中午邀她去吃饭时
神情有些讷讷然
似乎并不想她答应
桑桑看出来了
所以她没有过去吃饭
走回天井把脏水倒掉
她看着墙角一新一旧两个瓮发了会呆
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条
没有煎蛋
只是多放了几粒葱
便算是过了年
隔壁邀不邀她去吃年夜饭
桑桑不在乎
宁缺不在家
所以她愿意过的更简单一些
吃完面条后
她把铺门关上
然后爬上微凉的北炕
钻进被褥中
她天生体质虚寒
要靠体温把被褥捂热是很困难的事情
她已经习惯了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入睡
所以她把细细的手指伸到眼前
看着指间燃烧的那抹昊天神辉
借此打发着时间
然后又数了一遍枕头下的银票
才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