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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集
我的目光游离在书页之外
心想
玛丽 卡
麦克尔雕琢自己的作品时
仅仅是一个观察者
我怕他不小心变成我心中最无趣的那类人
一位自然主义的小说家
而不是一位思想者
世界上有那么多新鲜事物等待他去观察
去发现
他不必再把自己困在家庭的豪宅里
应尽可能坦然的走进那些香气扑鼻
里面坐着交际花
娼妓和抱着哈巴狗的太太的小房间
而不必心怀慈悲或觉得愚尊降贵
他们将仍然披着男性作家硬要搭在他们肩头的粗陋的衣裳
但玛丽卡
麦克尔拿出剪刀帮他们裁剪的贴身合体
等他们修改完
我们就能一睹这些女人的真面目
那必将是一幅很新奇的场景
但我们需要耐心等待
因为玛丽 卡
麦克尔在罪恶感的自我意识面前犹豫了
那是野蛮时代传统性别意识遗留给我们的
他脚上还带着过去残留的虚伪的阶级镣铐
然而
大部分女性既不是娼妓
也不是交际花
也不会在每一个夏日午后都枯坐在那里
把裹在落满尘埃的丝绒布里的哈巴狗紧紧抱在怀中
那她们都做些什么呢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某条长街
鳞次栉比的房屋里住满了人
河边南岸有很多那样的街巷
我仿佛看见一位年迈的老妇人穿过街道
一位中年女子搀扶着他
那中年女子可能是他女儿
两人打扮的都很体面
穿着靴子和毛皮大衣
他们一定是把每天下午的盛装打扮当成一种仪式
等到夏天到来的时候
他们会把这件衣服和樟脑丸一起放进衣柜
他们穿过街道时
街灯亮起
因为黄昏是他们最喜欢的时间
这种行为想必他们已经重复了一年又一年
年长的老妇人将近八十岁了
如果你问她人生对她意味着什么
他会告诉你说
他记得那些街道曾在巴拉克拉瓦战役时灯火辉煌
或者他曾听到过爱德华七世诞生时海德公园的炮响
但是
要是有人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季节
什么日子
什么时分
再问他在一八六八年四月五日或一八七五年十一月二日做了什么
他会一脸茫然的说
他都不记得了
老妇人一餐又一餐的做饭
洗盘子杯子
送孩子们上学
孩子长大成人后放他们出去闯荡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没留下任何痕迹
都消失了
传记和历史对此没有记录一个字
小说难免会说谎
尽管他不是故意的
如果玛丽卡
麦克尔在场
我要对他说
无数默默无闻的人生琐事堆积在那里
我的思绪继续沿着伦敦的街道飘荡
我想象着那些不留痕迹的生活
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或许有个在街角叉腰站着的女人
戒指已经深深的陷进肿胀的手指里
说话时带着一种杀惧的节奏
边说边比划
还有卖花卖火柴的女人和干瘪的老太婆
还有那些到处游荡的女孩
她们变幻的面孔仿佛是阳光和云雾中的波浪
标示着男男女女的到来和橱窗里闪烁的灯光
我对玛丽卡
麦科尔说
所有这一切都在等着你去探索
攥进你手中的火炬吧
首先你必须照亮自己的灵魂
发现其中的深刻与浅薄
虚荣与宽宏
认清自己的意义
说出美貌或平庸对你意味着什么
以及你和这个变动不休的世界
这个充斥摇来晃去的鞋袜
手套等各色物品
浸淫在药剂瓶中
散发出淡淡香气中
铺着人造大理石的地板
头顶穹顶长廊的布料市场有何关系
我想象自己走进一家商店
店里铺着黑白两色的地板
四面墙上挂满美的惊人的五彩丝带
我想玛丽
卡麦克尔如果经过这里
肯定会停下来看一眼
因为这幅光景同样适合书写
不亚于任何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巅
或者安第斯山脉的岩石林立的峡谷
而且柜台后面还站着一个女孩
我想写下她的真实故事
就当做是拿破仑的第一百五十种传记
或是第七十部研究祭词
以及老教授z之流正在撰写论述的祭词笔下的关于米尔顿式倒装句应用的文章
然后我小心的踮起脚尖走路
非常谨慎的小声说
因为我很胆小
很怕被骂
更何况我之前差点遭到那种责骂
女性应该学会对异性的虚荣一笑了之
因为每个人脑袋后面都有一先令大小的部位
是自己看不见的盲区
两个性别的人应该互相帮助描述对方脑后这个盲区
想想尤维纳丽斯的言论和斯特林堡的批评给女性带来了多少好处
想想看自古以来的男性有多么仁慈和敏锐
指出女性脑袋后面那个隐秘的部位
如果玛丽足够勇敢并且诚实
她就应该绕到男性的背后
告诉我们她发现了什么
除非有女性描述那个一先令硬币大小的部位
否则男性的形象永远没法变得真实和完整
伍德豪斯先生和卡索邦先生就代表了这种部位的大小和性质
当然
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劝他
故意轻蔑和嘲笑他人
文学已经证明
怀着这种精神写下的文字都是徒劳
人们常说
只要诚实
结果就必定格外有趣
喜剧的内容一定会更充实
更多新的事物一定会被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