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
方雅静打开车里的空调,
将风口往自己这边调调。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
程浩有,
你也有。
过了很久,
从副驾驶的角落里传出淡淡的两个字。
谢谢,
方雅静又横了林飞一眼,
踩下油门加速。
初筝的金色日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将他们淹没。
林飞。
欢迎回来。
程浩蹑手蹑脚走出房门。
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柔声说。
岚琪已经睡着了。
兰卓缓缓转过身。
客厅里一片漆黑,
窗口映出对面大厦多彩的霓虹灯光不停的变换颜色,
在沙发上坐定,
程浩望着站在窗前略带倦意一言不发的拦卓为他沏了杯茶,
这是今天第一个客人送的很不错的红茶,
你要不要试试看?
灵飞最近瘦了很多,
黑色将兰州的脸衬得迷离不清。
程浩微微一睁,
垂着头嗯了一声,
又接着说,
嗯,
现在徐摸回来了,
会好好照顾她的,
你放心吧,
他和徐莫已经分手了,
他们不会分手的,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灵妃,
你应该了解徐莫,
你了解哪个灵妃?
是属于徐莫的灵妃还是你的灵妃?
蓝卓的话不自。
觉得有些酸溜溜。
程浩放下茶杯,
望着兰卓没有回答,
盯着程浩冷冰冰又略带防备的脸,
蓝卓有些愣住,
呆了好一会儿,
干巴巴的又说,
你一直爱着的不就是她吗?
现在他回来了,
我不爱他。
程浩淡淡的说,
稳稳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蓝卓身体绷得僵直,
听到这短短四个字,
像是被猛然砸破的气球,
所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和不满霎时烟消云散。
但立刻,
他又暗自揣度到程浩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她爱的,
一直爱着的就是灵飞,
而不是灵菲身体里的另一个她,
不,
不不。
难着下意识的双手紧握,
她承受不了这个念头,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
疲惫和恐惧让她难以静下心来思考,
现在只想坐在墙角的地板上放声大哭,
无能为力。
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们应该一起面对。
程浩站起身来,
注视着黑暗中的拦着,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
你放心,
我们。
两个字撞击着耳膜,
传来清脆的声响,
在脑海里形成宛如潮汐般的阵阵回音。
虚无缥缈的希望好似小小的气泡,
从河底慢慢解冻,
缓缓上浮,
飘到眼前。
真的是他吗?
安卓问。
陈浩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
你放心。
陈浩又说。
那是一种奇怪又微妙的感觉,
皮肤有点刺痛,
麻麻的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墙壁上发出细微的警报声。
那面墙上有一道门,
门里有一张单人床。
床上有一个男孩安静地熟睡。
记忆里男孩的脸和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彼此映照着,
让人忍不住伸手要去触碰。
自以为岩石般坚韧的意志裂开缝隙,
疯狂的执着流泻出来。
警报好像变得更大声了。
在警报声里继续传来程浩的声音,
带着蛊惑。
早点睡吧,
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明天下午是幼儿园亲子开放日,
你要是不方便请假也没关系,
我能去参加。
兰卓突然慌乱起来。
面前的这个男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直都是。
蓝竹绝望的想。
不想放开,
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的温柔和爱意,
就自私的想要更多更多,
甚至是他的全部。
是不是用最低的姿态恳求他就能留下来?
不。
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可耻的念头。
我该怎么办?
他必须要解决问题,
他必须要为两个人着想。
岚琪。
岚琪,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毫无办法。
回不去最初的开始,
在掩耳盗铃,
再假装若无其事,
他也无法解释。
对岚琪,
他无法解释。
当年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我和你父亲的孩子。
他说不出口。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能让我和岚琪逃离,
逃离这片充满未知威胁的困境。
深深的绝望在身体里越聚越多,
不安像一条小鱼,
在毫无光明的黑色海洋中惊慌失措地游荡。
他只能寄希望于残存的那一点点,
理智上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仔细端详着黑暗中程浩的脸,
浑身站立起来,
一阵强烈的负疚感涌上蓝卓的心头,
他原本应该是受人尊敬的医生,
他原本应该待在舒适的家里,
陪伴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而现在,
11:37,
他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家中,
承担着本不该承担却无法拒绝的责任。
一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儿子,
6岁,
必须坚持,
要摆脱困境,
就必须坚持。
你,
你回家去住吧。
程浩吃了一惊,
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搬回自己家去住吧。
南卓挣扎着重复了一遍。
程浩依然盯着他,
默默无语,
慢慢的脸色沉下来,
现在诊所也越来越忙,
你,
你创业也不容易,
别耽误工作。
我已经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兰卓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程浩一直没有给他回应,
不管是眼神或是表情。
说了那么多,
向奋力击出球去,
高往对面,
却无人应答,
于是他也只能沉默,
直到被冰冷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来。
兰卓。
轻轻的叹了口气,
程浩缓缓呼出这两个字,
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有,
我从没觉得你们是麻烦。
但事实上,
我的确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兰州上前一步,
表情诚恳的似乎有些做作。
岚琪的病早就好了,
我会注意他的饮食,
不会让他再生病了,
我会和他好好解释的,
他能理解的,
他很懂事,
你放心,
我不会再让他去麻烦你的。
你这么对岚琪未免太残忍了吧?
陈浩忍不住打断兰卓。
残忍。
脸色猛然一沉,
蓝竹不甘示弱的反问。
我怎么残忍了?
这段时间,
岚琪和我说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知道虽然有徐莫在照顾你们,
但你们还是过得挺不容易的,
又要挣钱,
又要照顾孩子,
你连生病都自己扛着,
没时间去医院。
现在你又忙着那个杀人案,
时间不像我这么自由。
你不用和我客气,
我愿意继续照顾岚琪。
不,
真的不用了,
现在案子已经有了线索,
马上就能结案,
而且岚琪马上就要去住校了,
是时候让他***起来。
程浩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些许妥协。
你是学心理学的,
教育孩子当然比我有经验。
岚琪已经6岁了,
在他以后的成长里更需要什么,
你应该清楚。
如果你真的为他好,
就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误就让孩子来承担后果。
错误。
陈浩的指责卷起无穷无尽的愤怒,
让蓝竹在瞬间就红了眼眶。
对,
错误,
对你来说,
岚琪就是个错误,
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气话?
我们应该站在一起,
不,
程先生,
我现在向你道歉。
对不起,
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兰州打断程浩。
都是我们的错,
你放心,
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绝对不会。
岚琪,
根本没错,
错的是你。
程浩忍不住抬高了嗓音。
是你当年轻信了他,
是你当年把他从天台上推下去,
是你给林飞下药才让他重新出现。
这个字从程浩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
似乎还带着深情,
重重砸向兰州的耳膜。
说不出的难过,
像是被瞬间卷入漩涡,
带出一片强烈的眩晕。
林妃好似一条极度的毒蛇,
缠上兰竹的身体,
重重咬上一口,
毒液深深渗入,
让灵魂里的渴望变成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无可辩驳,
天堂******,
地狱就在眼前。
紧握双拳,
无穷无尽的哀伤和愤怒从身体里、
双唇中倾泻出来,
变成最惨白和无情的字句,
对。
错的是我,
全部都是因为我,
我不该爱上你,
我不该因为自己自私就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但你扪心自问,
发生这一切难道都怪我林菲没有做错过事吗?
当年就是因为他想报复你,
才会发生今天的一切一切,
当年是他欺骗了我,
是他利用了我,
你为什么总是要维护灵飞?
他害你害的还不够吗?
你本来应该什么都有,
可看看你现在,
你现在一无所有了,
不都是他害的吗?
害,
害死了4个人,
真正残忍的人是他,
是他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夫,
是他害的你一无所有,
他才是罪魁祸首。
可是到了今天,
他认过错吗?
你心里怪为他半分半毫吗?
你没有,
你没有。
够了,
程浩的表情像是被人从正面捅进了一把刀。
蓝卓,
你比他还要残忍百倍千倍。
兰竹的嘴猛地闭上,
声音被吞进肚子里。
绝望的枝蔓,
一根根,
一丝丝紧紧攀附着他。
冰冷的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
他张张口,
想要再说点什么,
程浩却没有再给他机会。
程浩默默走进书房,
轻轻关上门,
连一句晚安都没有说。
辗转反侧,
难着现在软绵绵的床褥里,
身体找不到支点,
高高的屋顶像是马上要压下来,
忽远忽近。
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幕一幕,
和凌妃和程颢凌乱的画面,
像是在做梦,
一句句对话,
话在嘴里一片苦涩。
那么多的痛苦,
那么多的孤寂,
身体被阴影紧紧捆绑,
沉入不可见底的深渊。
灵魂乃有归属,
找不到那个厚实温暖的胸膛,
找不到那双温柔有力的臂膀。
有时候会忍不住流下眼泪,
特别是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属于程浩的气息,
干净、
优雅、
温暖。
想听到他说那几个字,
那几个表达情感的字。
可是又有什么资格去索求?
毕竟。
我是那样的一个人。
漫漫长夜,
沉重的梦里,
往事如影重现。
谢谢你照顾岚琪这么久,
我想了一个晚上,
还是请你搬回自己家去住吧。
早上7点半,
蓝卓盯着马路对面的红色信号灯,
尽量使语气听起来果断坚决。
陈浩远望着幼儿园班车拐了一个弯,
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视线,
瞟了兰卓一眼,
孤零零的穿过马路,
走进小区大门,
上楼收拾行李,
程浩都一言不发,
直到重新站到大门前的那一刻,
才开口说,
如果,
如果需要,
尽管开口,
你放心。
我们会和好的。
兰州违心的说。
程浩关上门,
掐断了他的声音,
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
不会的,
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好的,
泪水放肆的从眼眶里涌出来,
无休无止。
好点了吗?
陆家同情的拍拍苏宇的后背。
这位和平分局的实习法医正一只手扶着墙,
弓着腰,
在走廊的角落里不住的干呕,
我没事了,
谢谢。
他脸色苍白如纸,
大口喘着气,
虚弱的摆摆手。
第一次总是不习惯呢,
风油精也未必管用。
陆家递给苏H一个防毒面具。
换上这个吧,
就一点味道都闻不到了。
苏月刚想摆摆手,
但胃酸涌上喉咙的呕吐冲动让他彻底放弃了推辞。
道了声谢,
接过房东面具,
仔细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