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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衡略略一想
将铺中稍作收拾
带上皮尺
关上店门
跟随着罗文径至上大夫府上
两个人七绕八拐
行至一处偏院
快到门口的时候
罗文停住了脚步
小声的说
庞叔
家老脾气不好
特别争地一样
庞衡却是不以为然
啊
不就是个家宰嘛
争什么礼呀
罗文赶忙嘘出一声
神情紧张地说
庞叔
万不可如此说话
若是惹恼了家老
不但生意没得做
庞叔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放心吧
庞叔也还见过一点世面
二人说着进屋
戚光早已经扣在那儿
罗文先进去跪下叩道
禀报家老
小人已将庞师傅请到了
戚光端坐于地
头也不抬
请他进来
庞衡进来
扫了戚光一眼
见他甚是倨傲
作了个揖
啊
西街庞衡见过家老
戚光见
庞衡并不叩拜
脸色登时一沉
两道目光剑一般的射来
将他上下打量一会儿
冷冷的说
庞师傅
戚某听罗文说
你在早年去过周室
为周天子做过王衣
可有此事啊
庞衡不卑不亢
朗声的回道
啊
回家老的话
二十年前
小民曾是大周缝人
戚光似是未听明白
周室缝人是缝纫吧
不是缝人
何为缝人呢
缝人是大周大夫
司王服制作
戚光陡然的爆出了一串长笑
有顷
他敛住了笑
朝庞衡微微抱拳
语气中不无讥讽
原来庞师傅曾是大周大夫啊
草民戚光失敬
失敬啊
庞衡面孔微涨
低头不语
戚光进一步调侃
庞师傅既是大周缝人
天下服饰想必是样样能做了
庞衡咽下一口气
缓缓说道
这个自然
天子全套服饰
庞衡无一不知
嗯 好
庞逢人
戚某要你缝制三套天子朝服
一套是弁服
一套是丝服
一套是麻服
包括王冕
包钱
通带等
必须是全套
不可缺少一物
戚某打听过了
像这样一套服饰
工钱通常是三金
戚某言出必行
付你六金
三套共是一十八金
你若做得好
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若是做得不好
他眼光一沉
打住不说了
庞衡淡淡一笑
家老放心
只要是做王服
庞衡一准没错
戚光又是冷冷一笑
嗯
错不了就好啊
从今天开始
庞缝人哪儿也不可去
只在本府住下
所需物什
尽由府中置办
你只管开出料单
这是尺寸
从袖中
他摸出了一片竹简
抛于地上
庞衡心中陡寒呐
目光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竹片
并不动手去捡
罗文走过去捡起竹片
双手递予庞衡手中
庞衡接过
打眼一扫
将竹片递还罗文
朝戚光抱了抱拳
家老恕庞衡无礼
这几件朝服
小人不能做
嗯
你不会做
啊
不是不会做
是不能做
为何不能做呀
庞衡的目光再次扫向竹片上的尺寸
因为上面的尺寸不是周天子的
你怎么知道
啊
周天子身高六尺又九
这个尺寸却是七尺又七
相差八寸
还有胸围
腰围 肩宽 履长
所有尺寸皆不着边哪
庞衡岂能不知啊
尺寸对与不对
有何讲究啊
回家老的话
若是为大周天子制作王服
庞衡立即动手
若是王服不是大周天子的
庞衡难以从命啊
戚光突然爆出了一声长笑
笑过之后缓缓说
我还以为你徒有虚名
事到临头来做缩头乌龟呢
不想为的却是这事儿
他略略一顿
脸色陡地虎起
姓庞的
眼下你已不是大周缝人
只是一个缝纫匠
人
匠人自有匠人的规矩
我付工钱
你卖手艺
何来一堆废话
庞衡却偏是个不吃硬的角儿
当下淡淡一笑
冷冷说
再回家老的话
纵使匠人
也是大周天子的匠人
哼
这么说
你当真不做了
除去大周天子
庞衡不为任何人私做王服
戚光突然收住了冷笑
眼睛一横
瞄向了罗文
罗文打了个寒颤
疾步上前
以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劝道
庞叔
戚爷让您做
您就做吧
庞衡望了罗文一眼
摇了摇头
罗文呐
不是庞叔不做
是庞叔不能做呀
剃光阴笑一声
暴喝道
来人呐
几个彪形大汉从门外走进
戚光扫他们一眼
手指庞衡
这是西街的庞师傅
主公请他缝制几套衣服
你们可要服侍好了
若是庞师傅做不出来
哼
当心你们的脑袋
几个汉子齐声应道
遵命
庞衡的脸色气得泛青
大声的叫道
青天白玉
堂堂乾坤
你 你们
你们放我出去
戚光狠盯了庞衡一眼
大踏步的离去
罗文本是一片好心
不想却将事情办成这样
一下子傻了
愣了有一时
他反应过来
急奔出去
追上了戚光
轻声的求道
戚爷
戚爷
戚光停住脚步
转对罗文
姓庞的家中还有何人呢
呃
回戚爷的话
庞叔家中并无别人
只有一个儿子
哦
说说 他
他叫庞涓
已过冠年了
哦
戚光沉思有顷
阴阴的一笑
嗯
你说得很好
罗文心里陡然一寒
哎 姐姐
您 您问庞
庞涓
这
这是有何事啊
戚光白他一眼
厉声的斥道
戚爷想问什么
有你插的话吗
他转过身子
拂袖而去
罗文愣在那里
怔了半晌
慢慢地蹲下
拿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
哎呀 天哪
你
你这都是做了什么事啊啊
蹲了有一小会儿
猛地意识到什么
他站起来
拔腿就朝外面跑去
罗文一口气跑到庞家
见大门上仍旧落锁
显然庞涓尚未回来
罗文沉思有顷
转身离去
却说庞涓脱身出来
出了北门
径投郊外的林中而去
寻到一个开阔处
将新近从北街一家武坊里学到的几套剑法和拳法从头演练了一番
自我感觉不错
这才走回城中
欲去拜见师傅
不料刚进北街
竟被一人拦住去路
此人虎背熊腰
身体壮实
只是右眼角稍稍吊起
让人甚不舒服
庞涓作了个揖
正要问话
此人已将宝剑取下
放在路边
当街扎下了架式
看那模样
显然是想与他过招
时下武风甚盛
安邑各条街道均有武馆
当街切磋武术更是寻常之事
庞涓微微一笑
也不搭话
解下了宝剑
略一抱拳
如他一样扎好了架式
不少路人看到有人比武
开始围上来看热闹
二人互相绕着圈子
寻找机会
兜有一会儿
庞涓看出对方破绽
突然起脚
径直踢向了对方小腹
对方早有防备
伸胳膊拦住
不料庞涓这一脚是虚的
快要踢到的时候
突然变招
扫地飞去
对方重心下垂
毫无防备
因而被庞涓扫了个结实
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围观者发出了喝彩声
此人一个鹞子翻身
重新站了起来
扑向了庞涓
又被庞涓闪过
二人一来一往
又斗了数合
庞涓再寻机会将对方放倒
如此再三
对方连倒数次
心服口服
抱拳道
哎呀
仁兄好手段
丁三儿佩服
庞涓亦抱拳
应道 啊
丁兄承让
在下庞涓
多有冒犯
望丁兄恕罪
庞兄说哪里话
说到冒犯
该是丁三儿才是
这样吧
眼下已近中午
在下欲请庞兄小酌一杯
算是赔罪
望庞兄赏脸
庞涓本是豪爽之人
见丁三儿虽然吊眼
言语却直
心中起了几分喜欢
当下抱拳
这样吧
此酒由在下来请
丁兄请
丁三儿现出生气的样子
三角眼朝上一吊
庞涓只好答应
此时路人早已经散了
两人各自捡起宝剑
丁三儿在前引路
径投元亨楼而去
元亨楼名为酒楼
实为赌馆
开业不出半月
安邑城中就有几个人一夜暴富
与之相随的是有另外几户倾家荡产
正反两种名声迅速的传扬出去
此楼顿时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城内几乎无人不晓啊
二人走进大厅
刚刚寻好位置
就有小二过来
丁三儿点过一席菜肴和一坛老酒候
有一刻
见酒菜仍没上来
丁三儿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客人
呃
今日客人甚多
看来酒菜一时三刻上不来
庞兄
咱们到楼上转转如何
庞涓早就听说楼上设有赌局
甚是豪华
见丁三儿问起
心中也起了几分好奇
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子
跟着他走向了楼梯
丁三儿似是熟门熟路
引领着庞涓走到了楼上
庞涓因无戒心
只管跟在后面
左拐右转
一路走去
来到了一个大厅门口
庞涓不觉眼前一亮
因为厅中真是金碧辉煌
极尽奢华
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深黄色赌台
几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围台而坐
美女庄家美目生盼
将手中骰子摇得哗哗直响
十多个赌徒或站或坐
个个睁大了眼睛
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美女手中的骰子
庞涓看有一阵
问丁三儿
台边坐的都是何人呐
丁三儿轻嘘了一声
嘘
小点声
都是大人物
看到了吗
中间那个穿白衣的是相爷府中的白公子
左边穿蓝衣的是司农府中的吴公子
右边穿紫衣的是司马府中的梁公子
哦
林兄 走
过去看看
丁三儿点了点头
二人移近了台边
刚刚站定
美女庄家啪的一声将骰子定在台上
掀开盒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穿白衣的白公子兴奋地叫道
本公子又赢了
旁边的吴公子
梁公子显得无比沮丧
各将面前的金子推到白公子面前
庞涓打眼一看
白公子跟前儿已经码起了一大堆黄澄澄的金块
吴公子摇头叹道
哎呀
白公子
在下不玩了
今儿手气背呀
再输下去就要脱裤子了
众人大笑起来
美女庄家红了脸
身子一软
趁势偎在了白公子的怀里
轻点了一声
吴少爷
瞧你害臊不
吴公子看她一眼
嘻嘻的一笑
哎呦
我说你个小桃红啊
这一见到白公子
连身上的骨头都是酥的啊
站不稳了吧
小桃红朝他轻啐了一口
在白公子的怀中又蹭了几下
嗲道
吴少爷
奴家知道您的口中吐不出好话
再说就不理你啦
另一边的梁公子也摊开双手
朝白公子说
白公子今儿交上桃花运了
连我这个赌神也甘拜下风啊
啊
连赌连输啊
白公子轻轻推开怀中的小桃红
朝梁少爷连连拱手是
梁公子承让
白虎愧不敢当啊
梁公子正要回礼
一眼瞥见丁三儿和庞涓
像是突然发现异物似的
目光紧紧的盯在二人身上
半晌方说
这两个人是谁呀
众人见说
目光齐射过来
吴公子指着丁三儿
这不是城东的街痞子丁三儿吗
丁三儿赶忙笑脸相向跪地叩道
呃
小人丁三儿叩见吴少爷
叩见在场的各位大爷
庞涓未曾料到丁三儿如此没有骨气
鼻子里哼出一声
正欲离开
吴公子叫道
哎
客人且慢
庞涓傲然站住
目光射向他
吴公子与他对视一会儿
扭头问丁三儿
我说街痞子
他是你的朋友啊
呃
回爷的话
此人正是小人朋友
姓庞 明娟
庞涓冷冷地斜睨丁三儿一眼
断然的说
不
庞某并不认识此人
庞涓此言一出
众人皆是一惊
啊
丁三儿一下子跳了起来
哎 庞兄 你
庞涓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朗声道
哼
庞涓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说罢转身即走
吴公子喝道
慢
庞涓顿住步子
缓缓地转过身子
吴公子抱拳说道
庞公子
在下吴德才
世袭贵胄
家父为当朝大司农
这位是当朝司马府上的梁公子
这一位
他手指白公子
语气更加倨傲
这一位就是当朝相爷府中的白少爷
请问庞公子是何出身呐
庞涓见他亮出家世
知道此地不可逞强
鼻孔里轻哼一声
又欲转身离去
丁三儿急急的回话
呃
回少爷的话
庞兄家住西街庞记裁缝处
是庞缝人的公子
庞涓此前并不认识丁三儿
此刻丁三儿却是如数家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