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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集
胡三柱接过苹果
冲理氏笑道
哎 谢谢大嫂
直接把苹果往嘴里塞
不吃
咬了一大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
让一路赶过来原有些口渴的胡三柱感觉舒服多了
钱向花手里也被塞了一个苹果
她却没好意思吃
一直拿在手上
不时与嫂嫂们聊上几句
在这个家里
他的地位本就次于钱向雪
加上出嫁后
他往家里添的这些麻烦
使得钱家人对他都不是那么热情
大多保持着表面上的客套
真聊起来
才发现其实没什么可聊的
还是王婆子心软些
见他那委屈模样
不忍再苛责于他
这桩亲事是他挑选的
他要想不吃苦头
还得自己先独立起来才行
反正这马车他们也没有多花银子
不过是稍微拥挤一些罢了
对于王婆子来说
完全可以接受的
马车回平江村时
会路过胡家村
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将胡三柱和钱象花给放下了
这才继续往平江村驶去
两人一下了马车
车厢里的气氛总算恢复如常
李氏心疼的看着自己买的这么一大袋苹果
全部分一分
就没剩下多少了
还原想着省着点吃
起码还能吃上半个月呢
现在看来
能吃上七八天最多了
怀里小荣父老是动来动去的
李氏心里烦得紧
轻轻的拍了荣父几下
别闹 再这样
娘不喜欢你了
小荣富被教训完
委屈的看一下坐他对面的红娟
两人年纪相仿
平时每天都是玩在一起
红娟软软的冲他笑了笑
剑好像没什么作用
又改变策略
做了一个鬼脸
可能是他做的实在太丑了
小荣富终于被逗乐
咯咯咯的笑起来
荣平
荣安则没有他们这般童心
这次去到县城
他们见识了许多新鲜事物
感觉整个人生都不一样了
他们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走出这个村子
走出镇子
像他们大姑一样到县城生活
没去县城之前
他们对于即将建好的钱家新宅存着很大期望
村子里没几户人家能建得起他们这样的新宅
可去过县城
开了眼界之后
他们忽然觉得这新宅子也不过如此
建的再大再气派
也不如县城里的宅子值钱
两颗小小的种子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
他们三叔就是靠着念书走出村子的
他们想要出人头地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照着他三叔的法子重新走一遍
考上秀才
在县城谋了差事
即使要在大姑那儿暂住
想来也没人会拒绝他们
出发前一晚
两个小子就缠着钱富林缠了一晚上
从钱富林的藏书中又扒了几本回来
这才罢休
可惜书里的内容过于深奥
他们现在看的一知半解
回村后还得请教一下先生才行
正想着
马车缓缓驶进平江村
这场面
村民们已经见惯不怪了
特别是一瞧这钱桂生伸出去老长的脑袋
大家伙都知道这钱桂生又是想炫耀
享受到别人的夸赞
可是这次大家并没有碎钱桂生的怨
一个个只看了一眼
便收回视线
各自低头看路
唯有几个平时相邻的同族见着钱桂生打了声招呼
他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钱桂生指着那几个连招呼都没有和他打的村民
奇怪问道
别提了
最近村子里贴了张告示
好像说是村子里的地要被征用来填充国粮
种出来的粮食全都得上交给朝廷
朝廷象征性的给些费用
但肯定不会比自己拿去卖的价可靠
他们都是靠着这一亩三分地的粮食过时
朝廷一下子都给征收去了
这银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到他们手里
这心情能不受影响吗
就连我家都还愁着呢
原本说好收成了就卖到镇子上粮铺
连价格都谈好了
只等着秋收
谁知道碰上这种事
那人把事情说的极为详细
全家人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朝廷要争他们田地里即将出产的粮食
那就说明之前的储备严重不足
没办法才连庄稼旱地里的粮食都算计上了
可这样显得太奇怪了
这多少年间都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在上一次国家向百姓征粮的时候
是国内发生了战乱
征兵入伍
经过大大小小几场内战
许多男兵都死在了战场上
只剩下那些老弱妇孺留守村子
这一打仗
朝廷不仅需要征收兵力
更重要的是得储备足够的粮草以供军需之用
就在那次开战前夕
平乡村第一次收到通知
要被征地征粮
那一年他们村民个个生活的很艰辛
一打起仗来兵荒马乱的
他们连出去外面做活都担惊受怕的
恨不得每天呆在家里不出去为好
而他们的粮食被征收为军粮之后
他们拿着补偿下来的银子想再去买米或是高粮食
发现那东西的价格水涨船高
早就超出了一般市价
有些家里地质差些
本就产粮不多
补偿下来的钱不如别人
连自己一家几口吃饭都成问题
还得上山挖野菜过活
钱家虽然不至于穷到那地步
可他们对那一次的印象也十分深刻
老头子
该不会像十年前那样
这又要打仗了吧
一听到要打仗
几个孩子都吓得不轻
他们从小在这小村子里生活
哪里见过什么大场面
这次去县城
已经是很长见识了
可听到王婆子提到打仗
在他们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里
只要一涉及战争
那势必是血流成河
好多人牺牲丧命啊
光是想一想也觉得吓人
要让他们拿起锄头保家卫国
那就更加惊恐了
奶奶
打仗不死很多人吗
钱荣平领头发问
被王婆子一眼瞪了回来
大人说话
小孩子别插嘴
他这心也是七上八下的
哪儿有空给他解释什么
说话间
马车外头那人已经走远了
钱贵生也没了炫耀的心思
将脑袋缩回来
望一望王婆子
哎
希望别像上回那样
搞得民不聊生的
气氛一下又低到了极点
这小孩子不懂得征地和打仗有什么关系
大人们可都是经历过的
即使是李氏和吴氏
他们也记得小时候因着那次征粮征兵
他们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有多难熬
一家子人回到他们散去的宅子
刚巧碰上他们的老邻居从门前走过
李氏跑过去叫住他
哎 林婶子
听说村里要征粮征地了
你在村子里消息最是灵通
可又打听到什么呀
林婶子日日与那些长蛇妇混迹在一起
往日里好多八卦
李氏都是通过林婶子得知的
只要别老看钱家人的笑话
林婶子与他们算是相处的还不错
自从钱向雪离家之后
钱家也没那么大动静
偶尔弄出点动静
也是被村子里的人羡慕嫉妒恨
一段时间下来
与林婶子家的关系不再像以往那么互相看不对眼
林婶子停下脚步
一看是李氏
平时他们在家也没少聊天
他热情的挽了李氏的胳膊
可不是嘛
这地里的粮食自己都不能吃了
全得交给官老爷
那镇上的老爷到了时候就会派人来收
收齐之后再汇总送往县城
反正啊
就这么一级级送上去
可补偿的银子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还是个未知数呀
哎
我家男人都说要去外头做点活计
不然这下半年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
李氏听林婶子说的这么严重
心里也是担忧
不过再一想
他们家就那么点地
也产不了多少粮食
现在他们家人一小半都有了别的营生
虽然主要还是靠着钱向雪开的铺子过活
可好歹都各有收入
年底还能有些分红
倒不用急着上外头找活做去
又扯了好一会儿村里的闲话
李氏听说那韩浩明的爹韩德业还是一个人在这村子里过日子
韩浩明的娘周氏自从上回离开之后
就再也没见他回来过
想来在镇子上他娘家哥哥那儿过得还不错
连相公儿子都不要了
指着侄子奉养
这在平江村来说
也是个奇特的事情
那韩德业不是身体不好做不了活吗
他一个人生活
那这买吃买穿的钱从何而来呀
律师好奇问道
林婶子一副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看他
自从韩浩明走了以后啊
他爹那身子是一日好过一日
现在莫说是一些小活儿
连盖房子这样的重活他都能做
你们家正在建的那宅子
他也有来帮忙
每天能赚上十几文的工钱呢
也够他一个人吃用了
那他以前不会是故意装病偷懒不干活吧
要真是这样
也太让人瞧不起了
堂堂一大男人
这么多年都靠着自己年幼的儿子和妻子撑起这个家
要真是病的没办法做活
也没法算周氏倒霉
可人家一走
他一个人就好好的啥活都能干了
这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谁知道呢
反正他在村里也没几个朋友
出了那档子事
以后啊
更没人愿意与他说话了
你说他就一个独生子
还能拿他去换钱
这老了没人给他送终的时候
可劲儿后悔去吧
周氏和韩德业曾找去镇上和县城闹着要银子的事
早就传到了平江村里
大家即使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辈
可做人该有的骨气还是要有的
既然都卖了银子
那儿子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你还好意思跑上门去嫌之前的银子给少了
让人家加钱
韩德业的做法没人苟同
尽管他一分钱没有要到
依旧被村民们鄙视不已
李氏再问了几句那张良的事
这才折返回家里
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与王婆子和钱贵生听
那这意思是
咱们这小半年都得吃老本了
粮食都得上交
这样一来
粮食的价格必定上涨
他们还得花更贵的钱去买粮食回来吃
这生活成本一下就上涨不少
没准紧接着这鸡鸭鱼肉的价格也会跟着上涨
除了自家种的蔬菜不受市场波动
这每月的花销至少也得增加三分之一吧
几人一合计
也没法
该吃的还得吃
地里的活不多也就是每天去浇浇水
看看地里的情况
钱贵生带着钱荣平
钱荣安三人勉强能应付
再加上吴氏也会下地帮忙
钱富江则一门心思扑在镇上的铺子里
晚上回来再去看看新宅建的进展
有什么问题就上村里头与人沟通下
结算下工钱之类的
白天钱桂生和王婆子偶尔去看上几眼
倒也没耽误什么事儿
这天
李氏照例从鸡窝里摸出几枚鸡蛋
其中一枚拿去厨房准备给自己煮个鸡蛋
王婆子看见了
黑着脸把他叫住
家里都快要闹饥荒了
你还想像之前那样隔天吃个鸡蛋呢
这鸡蛋要留起来卖钱的
可别吃了
真想吃
也给我等到这个难关过了再吃
王婆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
等朝廷征粮征地的补偿发下来
自己地里可以重新跟着耕种自己的粮食后
李氏再想吃
他是不会拦着的
但这时候李氏也没个自觉
让他这暴脾气一下就上头了
李氏悻悻的将鸡蛋放回篮子里
点头应道
我知道了 娘
我不吃了
把家里稍微打扫一下
李氏简单做了几个素菜
一家人凑合吃了
他寻思着第二天上集市去割点肉回来
才刚一提
又被王婆子给制止了
理由如上
现在情况不同了
大家伙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活
李氏嘴里一嘟囔
也没再说话
心里却想着
远在县城的钱向雪还有钱富林小夫妻
这会儿估计还大鱼大肉的丝毫不受影响呢
到他们这儿就一点肉片都不能沾了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哪
后一想
自己当家的不也在县城和他们一块儿呢
他们吃的好
钱富山也吃的好
这好歹还是没吃亏
只是苦了自己和孩子
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蹉跎岁月也就罢了
连吃都吃不好
李氏收拾了碗筷
拿进厨房打了水直接洗了
又回去自己房里从桌子到炕上全都抹了一遍
这才能休息会儿
午后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情要忙的
大儿子带着小儿子在院里玩耍
用不着他看顾
李氏索性在房里睡了
王婆子拉着钱贵生在房里念叨着
这老三刚刚才成亲
那么大一笔开销
没想到就碰上这争粮征地
早知道会碰上这事儿
就把老三的亲事稍微搁后几个月也好啊
哎
钱贵生一拍老婆子的手
这些事
哪能提前预料得到呢
谁也不知道朝廷会在这时候争粮争地呀
咱们不也是回村才得知消息
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想想
那老三媳妇儿生的这么漂亮
又勤劳能干
错过了他这媳妇呀
再想找个差不多多的可就难了
钱桂生虽然只和张胜梅相处了短短几日
也看得出来
这张胜梅不是个喜欢偷懒的
人前人后一个模样
该他做时一点儿也不含糊
没叫他做的活也帮着做了不少
再想想当初李氏和吴氏进门之后
可不像他那样主动做家务活的
那都是王婆子骂骂咧咧教训来的成果
要是碰上个不强硬的婆婆
李氏未必能像现在这样顺从
王婆子把剩下的银子
铜钱还有粮食都汇总了一下
再加上钱富江每月能支得的工钱
还有老大该支的工钱
钱富林还得交数休和负担自己那小家的开销
余下的钱也不多
平时还得买点书籍之类的衙门里偶尔也需要交际交际
王婆子就没有算上他那一笔工钱
这样算好之后
他心里大概有个数在
平摊下来
每一日的最大花销算出来之后
为了防备家里有什么大开销
他还得从中克扣出一些来存着
他只算到了到年末时的花销
这一天最多能花上七八文钱
不能再多了
王婆子算好之后
把李氏叫来他房里
把这事儿与李氏一说
李氏这脸眼瞧着就垮了下来
以往平摊下来总能吃上十文钱的荤菜或是豆腐之类的
粮食家里有
每每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又到了收获的季节
所以这粮食是不需要花钱去买的
蔬菜自己种了好几种
也不需要买太多
主要就是买些肉菜
可现在
他们的存粮只能吃上三四个月
这地里的粮食又不归他们自己
前几个月七八文一天还勉强凑合
大不了少吃些肉多吃素菜
可过完前几个月
等需要自己买粮食来吃的时候
他们可怎么办
家里这么多张嘴在等着吃呢
女人还好
吃的也不多
可家里除了钱桂生这个老汉
还有两个半大小子
十来岁的年纪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前阵子让他们放开了肚皮吃
这嘴早就吃习惯了
突然叫他们节衣缩食的回到以前的日子
甚至比以前还要更艰苦
可不得闹翻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