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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街口附近
他转悠了一会儿
听说车已经都不敢出城
西直门外正在抓车
大车小车骡车洋车一起抓
他想喝碗茶
就往南放车
车口的冷静露出真的危险
他有相当的胆子
但是不便故意的走死路
正在这个节骨眼儿
从南来了两辆车
车上坐着的好像是学生
拉车的一边走一边喊
有上清华的没有
嘿 清华
车口上的几辆车没有人搭茬
大家有的看着那两辆车淡而不厌的微笑笑
有的叼小烟袋袋着
连头也不抬
那两辆车还继续的喊
都哑巴了
清华
两块钱吧
两块钱 我去
一个年轻光头的矮子看别人不出声
开玩笑似的答应了这么一句
我拉过来
再找一辆
那两辆车停住了
年轻光头的愣了一会儿
似乎不知怎样好了
别人还都不动
祥子看出来这出城一定有危险
要不然两块钱清华
平常只是两三毛钱的事儿
为什么会没人抢呢
他也不想去
可是那个光头的小伙子似乎打定了主意
要是有人陪他跑一趟的话
他就豁出去了
他一眼就看中了祥子
大哥
你怎么样
大个子三个字把祥子招笑了
这是一种赞美
他心中打开了状
凭这样的赞美
似乎也应当捧那生矮胆大的光头一场
再说呢
两块钱是两块钱
这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事儿
危险难道就那样巧
况且前两天还有人说天坛注满了冰呢
他亲眼看见的
那里连个冰毛也没有
这么一想啊
他把车拉了过去
拉到了西直门城洞里
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祥子的心凉了一些
光头也看出不妙
可是还笑着说
招呼吧 伙计
是福不是祸
今儿个就是今儿个了
祥子知道事情要坏
可是在街面上混了这几年
不能说了不算
不能耍老娘们脾气
出了西直门
真是一辆车也没遇上
祥子低下头去
不敢再看马路的左右
他的心好像直顶他的肋条
到了高粱桥
他向四周打了一眼
并没有一个兵
他又放了点心
两块钱到底是两块钱呢
他盘算着
没点胆子哪能找到这么翘的事儿呢
他平常很不喜欢说话
可是这阵儿
他愿意跟光头的矮子说上几句
街上清静的真可怕
朝土道走吧
马路上那还用说
矮子猜到他的意思
只要一上了便道
咱们就算是有底儿了
还没拉到便道上
祥子和光头的矮子连车带人都被十来个兵给捉了去
虽然已到了妙峰山开庙进香的世界
夜里的寒气可还不是一件单衫所能挡得住的
祥子的身上没有任何累赘
除了一件灰色的单军服上衣和一条蓝布的军裤
都被汗呕的奇臭
自从还没到他身上的时候已经如此了
由这身破军衣
他想起自己原来穿的白布小布褂与那套殷丹是林兰的加裤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