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一片昏暗,
那位年轻人的唇角泛着淡淡的笑容,
有些为了不刻意而展现出的刻意,
有些男子本身不应该带着的微羞味道。
淡淡散开的眉尾就像庆庙里的壁画一般,
有种天然的古意与尊贵的感觉。
我想不明白,
年轻人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恼。
我想不明白,
很多事情,
比如他为什么要查我?
难道他不知道我是真的很欣赏他吗?
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腰间的香袋,
嗅了嗅渐渐散出的丁香花气息,
轻轻地将脑袋靠在马车柔软的厢壁上,
半闭着双眼。
我欣赏他是很自然的事情。
父亲习惯了马上的生活,
为什么却如此看重?
懂他的文明,
没有人敢接他的话,
也没有人有能力接他的话,
所以年轻的贵族依然陷没在那种荒谬的不真实感中。
为什么?
为什么?
微羞的笑容从他脸上渐渐敛了下去。
他轻轻将手指挪开香袋放到自己的鼻子下,
搓了两下,
似乎想将指尖残余的香气全数保存下来。
这不通啊,
但是没办法。
年轻人叹息着,
扭头看了一眼摆在身边的那串青色葡萄,
忽然伸出手拎住葡萄的枝丫,
面无表情地将葡萄给扔了出去。
父亲太爱他了,
比爱我更爱。
他有些神经质地扯动嘴角笑了笑,
想到宫里那位太子,
想到信。
阳的姑母挥了挥手,
对身边那个卑躬屈膝的候着的御史说道,
求和御史贺宗纬没有参与到这次行动之中,
他愕然抬首,
却看见二皇子的眼中闪着一丝厌倦的神色,
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都察院的御史被打的骨肉分离,
鲜血淋漓。
这事儿自然成了最近的京都里最轰动的新闻,
宫中新出的那期报纸也轻描淡写地将当时情况写了出来。
而官府内部的邸报上则是写的清清楚楚,
谁都知道,
陛下通过这件事情,
再一次重新强调了监察院的权威,
而更明显的是,
他再一次强调他对于那个叫做范闲的年轻人的回护之意。
御书房中有座监察院中有位御史,
参的则有陛下廷杖给的面子。
范闲,
这个本来就已经光彩夺目的名字,
如今在金色的内涵之外,
更多了一丝厚重的黑灰色边沿,
让绝大多数官员都不敢正视。
而御史被打之日,
传闻正是这位年轻的提司大人长跪于御书房外,
才让陛下停止了杖责之刑。
都察院的御史能活下来,
全亏了小范大人不计前嫌的求情,
而当时执刑的侯公公也很随意地透露出去,
之所以没有三棍子就把御史给打死,
也是人家范提司大人暗中的要求。
范闲并没有在明面儿上将这件事情化作对都察院的人情,
他一直对廷杖一事保持着沉默,
相反,
就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获得了更多的理解与支持,
毕竟是他保留了那几名可怜御史的姓命,
而原本就暗中站在他这一方的。
京都士林与太。
学学生更是觉得自己没有支持错人。
庆国的民间一直以为监察院就是陛下的一条狗。
而直到这件事情之后,
或许是因为范闲诗仙的名声太过耀眼,
人们才开始学会正视这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机构,
对于监察院至少是一处的印象也开始逐渐扭转。
黑与白之间并不是没有过渡的可能,
正义与邪恶的阵营里也会允许有别样的美丽,
灰色的沉默。
这就是检察院皇宫的赏菊会。
还有好些天,
范闲半偏着脑袋坐在自家的庭院里。
一边猜测着婉儿在绣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边在想范思辙这小混俅最近这些天到底在玩些什么,
偶尔也会想想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二皇子是不是唇角依然带着那丝微羞的笑容,
范闲一想到这事儿就相当的不爽。
微羞天真,
这可是自己的招牌。
忽然发现有一位比自己更尊贵的人物也有这样的特质,
他的内心深处就开始感觉到了不安,
少爷,
依您的意思,
沈小姐已经搬进园子了。
藤子京很恭敬地禀道,
这些天他有没有什么异样?
除了神思有些黯然之外,
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范闲点点头,
缓缓闭上双眼。
替我发个帖子,
请言府上的那两位老少大人来府上吃个饭,
要通知老爷吗?
藤子京看了他一眼,
小心的问道。
这是自然的,
父亲大人如果知道能够和言若海一桌儿吃个饭,
只怕心中也会高兴不少。
藤子京应了下来,
忍不住说道,
那个叫贺宗纬的御史大夫又来了,
少爷今日还是不见吗?
范闲睁开了双眼,
眼睛里不知道含着什么样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贺宗纬这个人初入京都的时候,
便在一石居里与对方有过交往。
当时这位京都大才子是依附于礼部尚书郭攸之的独子郭保坤,
却也不肯放过与自己结交的机会,
想来便是位热中于权力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