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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集柳树胡同
柳树胡同
甲字号第十院
那是他两年前买下的
没有惊动过任何人
他说拿来有用处
像是这样的宅子
咱们家还有好几处呢
这不算什么
不过他告诉了我
因为他从不骗我
更不会偷偷买宅子还不告诉我
让我将来万一知道了
怀疑他在外面养外事
我知道了
常和顾不上常夫人脸上的得意
飞快的退走去柳树胡同
到了前院
他吩咐随从随手牵了一匹马便跨上去
柳树胡同在人烟不多的京城东北角上
这里临近护城河
多为商贾们的别院
常蔚此时下裳满是血迹
实在不像是个体面的商谷
但是有夜幕的遮挡
却无人能看得出来
马车直接进了院子
他忍着腿伤下车
将随身的大包袱挎在背上
这么个一副逃亡的狼狈模样
把前来迎门的仆从门陆续惊了个遍
快
快去给老爷取一些伤药
领头的管事慌忙吩咐下去
又忙不迭的来接他手上的包袱
常蔚却不肯
交与他
速去把书房里灯点上
这是座三进的宅子
不大不小
既不会简陋到随便什么人都能翻墙闯入
也不会奢华到引人注目
书房在二进的西侧
小院里种着一角的芭蕉
硕大的叶片也像是硕大的巴掌
在常蔚经过时扇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仿佛被现实扇了巴掌
他自诩算无遗策
譬如薛容一案
他就全部给啃了下来
至今都没有落下把柄
但是今日却功亏一篑
败在了韩墨的手上
那个乳臭未干
一个罗智就够力量挤出东林卫的小阎王
世间人对他的评价皆是张扬跋扈
仗势欺人
耀武扬威
但是这样的一个他
却在他即将事成的最紧要关头出现
把他的计划给攻破了
使得他如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不堪
拿着火盆进来
进了房间
他把包袱放下
一面往外面打着招呼
一面又打开了墙上的机括
从中取出了一件又一件被密藏的物品来
时间不多
他得尽快
他太清楚方枚此时的想法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常蔚策划的
他方枚才是那个听命行事的帮凶而已
他只要有一口气还在
一定会把他供出来
当然
供出他来也不要紧
但是他必须在韩墨找上他之前
把这些首尾全部处理掉
只要他们拿不到证据
他就是安全的
对于很多人来说
他还是有价值的
只要没有证据
他就会安然无恙
也许是求生的念头太过强烈
强烈的他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其他
搬着搬着
他的手抖起来
刚刚摆成一堆的账册文书器物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老爷
火盆来了
拿进来
常蔚再也克制不住
陡然一声暴喝
家丁颤着手把盆端进来
又快速的闭门退下
火折子擦亮了
只点了一盏灯的屋里腾地变亮
火苗一颤一颤
像是巨兽的长舌
他抓起了一本账册
点着后投入了火盆
紧接着又取了份卷宗
就着火苗又投了进去
屋里被映得红彤彤的
与他腿上的血迹晕染成了一色
常贺到了柳树胡同
找到了甲字号第十院
不由分说拍起了大门
脚步声响起
门房从缝里头看了他一眼
便把门打开
常贺一脚踹向了他
老爷呢
老爷在西院
哎 二爷
您不能进劝二爷
常贺甩开他大步地走入后院
宅子远不够常家的老宅大
西跨院也不过就是两个院子
很好找
有人在门下站着的自然就是常贺往里冲
下人们慌忙前来阻拦
但是他终究是少爷
是常贵的嫡长子
他们无法用强
可是他们越是拦着
常贺就越无法克制地想要动粗
从小到大常蔚用心地栽培他
对他寄予的期望很深
朝堂风云仕途心计
从不在他的面前避讳
可是他却从来不知道
他向来信任崇拜的父亲还瞒着他在外面购置着这样的宅子
他能够猜到这不是一般的宅子
是藏着事关今夜变故之秘密的宅子
他闯进了院子
到达了双门紧闭却又隐隐冒出青烟的正房前
而后不由分说地推开了门
廊灯照进了屋里
把一地散乱的纸张与物件照得又黄又亮
屋子中央燃起的火盆里
一座座火苗被门开时的气流撞成了各种形状
光影在四周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蹲于火盆后的常蔚发须凌乱
一身上好的蜀锦袍服不但脏了而且皱巴巴的
他跪着的右腿上袍服呈大片的暗红色
身子明显在往左侧侧着
而他的手里还持着一本燃烧了一角的账本
父亲
常贺急步上前搀住他
你受伤了
常蔚看向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
常贺刚要回答
目光却被他手里的账本引过去
曲阜
账本上的字迹十分清晰
簪花小楷明明白白地写着薛府庶务账目
常家
所有人对薛这个姓氏十分的敏感
因为薛家他们才从平地里大大地拔高了一个台阶
是那个薛家
他们家的账册怎么会在你手上
常贺飞快地把账册拿在手上
快速地翻看了几页
然后睁大眼盯住了常蔚
这些是薛家的家产簿子
它不该是早被朝廷收回去了的吗
为何它还会留在父亲手上
常蔚回望他的目光复杂难言
常贺转头又看向了满地的文书
他丢了账册
随手拿起了一张翻看
他的脸色白一白
再拿起一张来看
脸色又褪去了几分
随后他跪扑在地上
从成堆的文书与物件里面翻查
没有一件是不让他触目惊心的
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拿出几张舆图和信件站起来
你都看到了
常蔚退坐在身后的杌子上
先前的慌乱已经不见踪影
他平静地望着地下
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
所以
薛容是清白的
他没有窝藏废太子后裔
你们是捏造事实给他定的罪名
常蔚微微点头
没错
他没有窝藏薛家
不但没有谋反
没有窝藏逆贼之后
相反他还很当得起世人给他的口碑
平心而论
他是个好官
而且难得的是他并不沽名钓誉
也许与历朝历代的名臣名相相比他还有些差距
但当我把他入世数十年经历研究透了之后
发现
他无愧大梁
无愧皇上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常贺带着颤音
你陷害朝廷忠良
这是要抄家
要连累全家的死罪
薛家死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做
常蔚深吸气
望向了前方
因为生而为人
为人而入世
总难免随波逐流
要勉为其难做些明知道不对也还是会去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薛家这案子
你父亲要多少年才能从一众六部官员里出头
要如何才能迅速提升到如今这般威望
你年轻经事少
如今想要的不过是在长房面前扬眉吐气
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不一样了
你知道薛容被除后
我被人人追捧时那种滋味吗
知道在兵部衙门里连朝中二三品的将军都要主动跟我拱手跟我套近乎时的感受吗
你看看
连方枚这样的一品武官不是也得放下身段听我调度行事吗
人的欲望千千种
唯有权势才是最实际的
我知道权势很重要
可是您就没有想过万事发吗
长鹤语声嘶哑
跨步走近他
这么大的罪
你考虑过母亲和我还有弟妹们吗
我做事当然会做到万无一失
你看都快三年了
谁人还记得这个案子
谁人还在提起薛荣这个人
不会有人怀疑的
当年审案时
上至皇上下至地方官员
每个环节都有足够的证据佐证
没人能抓到漏洞
既然如此
那你为何又要连夜销毁这些东西
我销毁他们是因为今夜计划险些失败
留下了后患
常贺望着他
喉头滚动了下
今夜那计划怎么了
还有什么后患
方枚没死成
常贺一阵窒息
你要杀方枚
他不是与咱们结盟了吗
难道我们本来的东西不是弄混韩家
不让他继续查罗智的死因
然后再想办法让苏家得到我们要的那件东西吗
赫儿常蔚左手支膝
目光温润
为父走到今日这一步
目的已不该只是韩家
还有如何成为了常家的当家人
你说的没错
这些都是今夜计划的目的
但这只是一部分
有些事情在此之前我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常蔚扫视着地面纸张从中挑出了几页递过去
我们的目的是这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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