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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他看来
新的小鸟到家后两三天
生活便完全充满了灵动的思绪
甚至能够感受到天地之可贵
大概是自己有问题吧
怎么也无法从人类身上感受到那样的东西
比起美丽的贝壳与花草
小鸟是活的
还会动
仅这一点
造化之妙一目了然
即使成为笼中鸟
小小的动物们也会展现出生命的喜悦
小巧活泼的带菊尤其如此
然而刚过了一个月
被它们喂食时
其中一只从笼中飞了出来
女佣惊慌失措
小鸟飞到了库房旁一株香樟的树梢上
樟树叶上带着沉霜
一对鸟儿一只在笼里
一只在笼外
高声鸣叫
你呼我应
他赶紧把鸟笼放在库房
房顶上放置了一根带粘胶的竹竿
鸟儿的叫声逐渐变得悲切
晌午时分
逃脱出来的小鸟向着远方飞走了
这对带菊是从日光山捉来的
留下的一只是雌鸟
分明以那样的姿势睡觉
如今却
他到鸟店去
唠唠叨叨的催促老板
要他帮忙找只雄鸟
自己也去其他店里看
四处寻觅
可是没有找到
不久后
鸟店老板又让人从农村送来一对
他说只要一只雄的就行
对方却说
他们是成双成对的生活
只剩一只留在店里也没有用
此鸟是白送您的
可是三只鸟生活在一起
能相处的好吗
能吧
把两个鸟笼靠在一起
过上四五天彼此就熟悉了
然而他像孩子摆弄新玩具一样
鸟店老板一走
就迫不及待的将两只新鸟移到原来那只笼子里去了
不料他们闹得厉害
那对新鸟压根儿不站在漆木上
只是啪嗒啪嗒的在笼子里来回飞原先那只黛菊吓坏了
在笼底呆立不动
仰望着这对闹腾的新伙伴
那两只鸟像一对遇难的夫妻
互相呼唤着对方
三只鸟儿都诚惶诚恐
心脏砰砰直跳
试着把它们放在壁橱里
只见那对夫妻一边叫一边紧紧的挨在一起
那只离了婚的雌鸟独守一隅
无法平静下来
他想这样不行
于是把他们分笼安置
他看了看那对夫妻
再瞧瞧那只雌鸟
觉得很是可怜
他又试着把原来的雌鸟同新来的雄鸟放在一个笼里
新来的雄鸟还是跟被隔开的妻子互诉忠肠
与原来那只雌鸟并不亲密
然而不知不觉间
这两只挨在一起睡着了
次日傍晚
把三只鸟合放在一个笼里
他们也不像昨天那样闹腾了
两只雌鸟从两边把头伸进雄鸟怀里
三只鸟簇成一团睡着了
他将鸟笼放在枕边
也进入了梦乡
可是翌日清晨睁眼一瞧
两只鸟依偎在一起
像一团温暖的毛线球
另一只鸟则在漆木下方那笼子的底板上
半张着翅膀
伸直腿脚
半睁着眼死去了
他悄悄将死鸟捡出来
像是不想让另外两只看见
他背着女佣把死鸟扔进了垃圾箱
仿佛干了一件骇人听闻的谋杀案
究竟是哪只鸟死掉了呢
他仔细打量鸟笼
出乎意料的是
活着的好像是原来那只雌鸟
比起前天刚来的雌鸟
他更喜欢这只相处了一段时间的
已经喂熟了的雌鸟
也许是这份偏爱促使他这样想的吧
他无亲无故
独自生活
他憎恨自己这种偏爱
既然给予的爱有差异
为什么要跟动物一起生活呢
人类这东西不是挺好的吗
黛菊相当孱弱
很容易养死
不过后来他这两只鸟都很健康
他先给偷猎到手的小伯劳喂食
又为从山里猎获的各种雏鸟忙得连门也出不去的季节快要到了
他把洗衣盆搬到廊台上给小鸟洗澡
紫藤飘落在盆子里
他一边听鸟儿振翅拍水的声音
一边清扫笼里的鸟粪
这时
墙外传来孩子们的喧哗声
听他们的对话
似乎在为一只生命垂危的小动物而担心
他想
会不会自家养的钢毛猎虎梗的狗仔迷了路
从中庭跑了出去呢
他踮起脚向墙外张望
原来是只小云雀
脚跟还站不稳
在垃圾箱里拍打着孱弱的翅膀在挣扎
他忽的闪过一个念想
干脆捡来喂养吧
怎么了
是对面那家人
一个小学生指着像炮筒一样颜色刺眼的蓝房子
是他们扔的鸟
会死掉的呀
啊
会死掉的
他漠然说罢
离开了墙边
那户人家饲养了三四只云雀
可能是估摸着这只雌鸟将来不会鸣叫
没什么前途
这才把它扔了吧
何苦见人家扔了不要的鸟呢
他的慈悲心转眼便消失了
有的雏鸟分不出雌雄
鸟店老板不管三七二十一
从山里把雏鸟整窝端回来
分辨出是雌鸟后就把它扔掉
因为雌鸟不会叫
卖不出去
爱动物
归根结底就是寻求优良品种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这种冷酷根深蒂固是免不了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宠物
只要是看见新的就像占有
他就是这个脾气
凭借经验
他知道这种喜新厌旧的做派
本质上讲等同于薄情
另外
考虑到自己在生活和感情上的堕落带来的结果
如今
无论什么样的名犬与名鸟
只要是别人一手养大的
就算是白给或者求着他收
他也不想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