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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半季节
我叫罗卜
占卜的卜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计划生育最紧的时候
我妈就是想要个儿子
可连续生了三个都是姑娘
还被计生办罚了一个
一贫如洗
怀上我的时候
我妈怕了
要是个男孩也就罢了
可若还是个姑娘
拿什么交罚款呢
恰好村里来了个算卦的
说我爸妈命中无子
吓得我妈非要让我爸朝他肚子上踹上一脚
就在关键时刻
奶奶来了
我奶奶是村里的神婆
半通中医半通卜术
还供着几个大仙
是远近闻名的人物
奶奶一进门便说
你们命中无子
可我命里有罪
生
生错了算
我的父近有中专文化
自诩是个知识分子
一向对奶奶这一套嗤之以鼻
所以黑着脸怒怼道
整天神神叨叨的
小芬要是生个蛤蟆
也算是你的母亲
舅妈
呸
我要是生了蛤蟆
那你是什么东西啊
你们娘俩抬杠
不能牵扯肚子里的孩子
大概是奶奶给了信心
我妈还真就决定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了下来
生我的那天
浓云密布
天空好似黑锅底
父亲在矿上代班
一时赶不回来
谁知道偏偏难产
折腾了一天一夜
差点要了我妈的命
熬到了深夜
好不容易伸出来了
却听轰隆一声响
大雨倾盆
一道惊雷劈了院外的树
院里的鸡鸭鹅全部给砸死
爷爷坐在门口吧嗒着旱烟
看着大雨说
这娃呀
恐怕不是善类呀
奶奶扁吗
哎呀老东西
你制造个啥
接生婆是村口的刘老太
拎着我瞧了一眼
撒丫子就跑
以至于直接将我丢在了地上
事后她对人讲
她平生第一次接生的娃儿不哭
反倒是朝她笑的
而且还出手饶了他一把
我奶奶见接生婆跑了
便亲手把我拎了起来
仔细瞧了瞧
是个带把的
一切正常
唯独左手的小拇指外多了一根指头
就是人们常说的六指
农村老话说
六纸人是父母前世的债鬼
生了就要一世受穷
不断的倒霉
说来巧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
村长李大富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声叫道
不好啦
不好啦
你家罗东在矿上出事了
矿上出事
死者八九
我妈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好不容易被叫醒过来
看着我哭吼了一声
好你个咬账鬼
说罢一咬牙
嘎嘣一声便将我那多出来的指头咬了下去
农村人管这叫破碎
咬去手指的地方一滴血都没有流
我也没哭
可谁知道后院马寺里的大青马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倒地
一命呜呼了
从这以后
母亲就再也没有抱过我
因为很快得到消息
我爸死了
他觉得是我要了我爸的命
矿上赔了不少钱
可我妈容忍不了有我的生活
留下了一点钱
带着三个姐姐进城投奔舅舅去了
还真应了我奶奶的话
我非母之子
却唯乃之孙
从那儿以后
我便和奶奶爷爷一起生活
我奶奶并没有嫌弃我
说我是他占卜一千次才求来的
也便有了罗卜这个名字
事情要是到此为止就好了
可是满月未出
我被咬去指头的地方居然像是竹子一样的又冒出了一个古茬
没过半个月
那根多余的手指居然又伸出来了
奶奶是个神婆
可对此事也拿不定主意
抱着我便上了他做居士的道观
紫云观的玄冥道长足足瞧了几分钟
最后皱了皱眉头
抓了一把香灰洒在我的六指上
我也不含糊
偏偏这时候啊
当间射出一道弧线
一泡童子尿将香炉里的香火给浇灭了
老道回了脸
对我奶奶说道
这孩子邪性
这根指头注定就是这玩儿的
万万不能再去了
若是再去了
那还会死人的
另外呀
老道还说
这孩子有三个半季节都是灾祸临头的大节
若是他能平安度完
你领他来找我
我给他一个出路
正所谓一季十二年
十二生肖一个轮转
那半季节自然就是六年
事实证明
还真让玄冥老道给说准了
六岁那年我过生日
柳婆和我开玩笑
说
小六婶儿啊
你还是我天生的呢
该给我磕个头
我当时还小
不懂得磕头的含义
吓得嚎啕大哭
就这功夫啊
天上忽然下起了冰雹
别人都没事
唯独站得离我最近的柳婆被一个鸡蛋大的冰雹给砸中
一口气没撂上来
去了
十二岁那年
也是我生日那天
早上去上学迟到了
老师用戒尺打了我手板
指着我的六指说
这六点早读别人都记得住
你六个指头掰扯掰扯难道记不住吗
挨了戒指疼的厉害
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天上课好端端的教室忽然就塌了
全班人谁都没事
唯独打我的那个老师被砸成了残疾
转眼今年我就十八岁了
生日迫镜
奶奶便私下里日日嘱咐
生日那天我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必须规规矩矩的在家里待着
生日的前一天
刚吃过晚饭
村长李大富来了
李大富皱着眉头
说是村东头老张头怕是要够呛
让我奶奶去看看
奶奶应了一声
背起药箱就要走
可村长却没有动
指了指药箱旁边绣着八卦的黄口袋
这口袋呀
是奶奶看仙才带的物件
我明白
这老张头怕是病的不简单
奶奶背上黄口袋
转头对我说
哎呀 小补啊
你老实在家呆着
今晚上我不一定回得来
说完
又嘱咐我爷爷
让他看住我
奶奶离开后
爷爷趁机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烧酒
一杯老酒下肚
没多久就传来了鼾声
爷爷喝多了
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儿
因为村里的哥们大虎和我约好了
今天晚上我们去夜钓
从小到大奶奶对我看的景
他说我生时风雨交加
河水犯冲
所以从不让我去水边
不要说钓鱼
连游泳我都不会
这在黑水潭村几乎是个奇葩
可今天不一样
俗话说的好
九月青十月草
现在正是草鱼最肥的季节
大虎说要钓一只大草鱼送我做生日礼物
反正明天是生日
我自然愿意出去逍遥逍遥
没多时
西墙外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叫声
这是大虎和我的暗号
我赶紧拎着小桶出了门
人们都说黑水潭杂鱼很多
随便钓一会儿就能熬一锅鱼汤
可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水里咕噜咕噜的不断的冒着大泡
大虎钓了半天
居然连一个鱼苗都没有捞到
嗯
奶奶的这帮孙子不会是水里开会呢吧
大虎换了几种鱼饵
还是一无所获
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十月的天
白天很热
可夜里一下雾却也挺凉的
不知不觉我两的衣裳都被打湿了
我看了看表
已经接近凌晨了
过了凌晨就是我的生日
六岁和十二岁的记忆犹新
奶奶的嘱咐我可不敢忘大虎
得回去了
要是我奶发现我来夜钓
非得骂死我
大虎的信子降
赌气说
你先回
今天我要是钓不上来一条像样的大草鱼
我就不回去
叫了几次
这小子无动于衷
无奈之下
我只能独自一人回了村子
我刚到家也没几分钟
正准备睡下
大门却传来了敲门声
我看了看时间
已经过了零点
这么晚了能有谁
我嘀咕着出去开了门一看
居然是大虎
手里提着一条足足七八斤的大草鱼
行啊
这么屁大功夫还真钓着了
大虎浑身水汽
面色发白
一点表情都没有
将手里的草鱼朝我一甩
哼了一声
好兄弟
这鱼是你的礼物啊
送给你了
我笑的可有意思
明天请你喝鱼汤
大虎仍然没有表情
低声道
小朴
咱们是兄弟
不废话
当然是啊
你怎么了
大虎丹丹笑了笑
说
那明天晚上我还来找你
说完转身就走掉了
这小子今天晚上怎么有点愣啊
我摸了摸脑袋
拎着鱼回了屋
也没有多想
这一夜
奶奶果然没有回来
看来老张头还真的挺严重的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亮
就有人哐哐砸门
爷爷
开门一瞧啊
居然是大虎他娘
大虎娘哭成了泪人
说是找我奶奶给看一个坟地
我心头一惊
忙问
婶儿
莫非家里出什么事了
大虎娘一开口
我差点下瘫过去
她说
出事的不是别人
正是大虎
昨晚在黑水潭淹死了
早上被船工发现的
大虎死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惊雷
让我心中不禁一阵翻江倒海
可我稍微一琢磨
不对劲儿呀
大虎昨天晚上明明回来了呀
不可能
昨天晚上我正要开口
门外忽然传来了奶奶的咳嗽声
奶奶熬了一夜
双眼布满血丝
脸色发青
阴沉着脸
大虎娘刚要开口
奶奶便叹气道
哎呀 他婶子
消息我刚才在街上已经听说了
哎呀
你节哀呀
大虎娘泣不成声
看得出来
大虎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奶奶
这事不对
其实
我本想把话给说完
谁知道奶奶横眉瞪了我一眼
那神情分明是想让我住嘴
奶奶安慰了一番大虎娘
答应一会儿就赶过去
然后目送着大虎娘踉踉跄跄的出了院门
直到大虎的娘走远了
奶奶才回过头来
在我脸上扫了一遍
脸色一沉 道
这回你说吧
怎么回事 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我不敢隐瞒
善善的将昨晚上溜出去夜钓的事和奶奶通通说了一遍
从小到大
尽管母亲不喜欢我
村里嘲笑我六指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可是奶奶和爷爷却无比疼我
一个手指头都没戳过
可这回我刚把事情说完
奶奶抬手就朝着我一个巴掌就过来
爷爷在一旁护着我
道 好好说话
动手干嘛
奶奶手一叉腰
指着我爷爷骂道
哎呀
揍他是他不知道深浅
其实啊
最该揍的人是你
喝两口猫尿你就忘了姓啥
我让你看住他
而你呢 啊
爷爷自知理亏
瘪了别嘴
不再言语
奶奶长叹一口气
对我说
哎呀
你说昨晚上大虎回来了
还给你送了一条鱼
那鱼呢
对呀
我怎么忘了这茬呢
我赶紧回了屋
可是打开地上的大脸盆一瞧
便傻了眼儿
哪里有什么鱼呀
水里泡着的分明是一根发臭的水草
这
这鱼呢
哎呀
事情不妙呀
奶奶攥着眉心自言自语道
这黑水潭消停了这么多年
怎么又会接连出事儿呢
这莫非新来了邪祟
邪祟
我吃了一惊
心里砰砰直跳
结结巴巴的问道
奶奶
你是说大虎是被邪祟害死的
那
那昨天晚上我看见的到底是人是鬼啊
奶奶没有说话
瞟了一眼自己供奉的大仙牌位
不言而喻
我已经明了了
难怪昨晚上大虎怪怪的
全身湿漉漉
好像在水中捞出来一样
想到昨晚上我居然见了鬼
我左手的六指莫名的仰了几下
身子一晃
就差点摔倒
小朴
你怎么了
爷爷上前一把将我扶住
一摸我的额头
顿时惊呼道
啊 糟了 老婆子
这孩子发烧了
奶奶的脸色一沉
嘀咕道
大虎这孩子应了你的结
真是走的不甘心啊
哎呀
他约你今晚上还钓鱼
这说明啊
他今晚上一定找你来
爷爷不说我发烧还好
这么一说
我还真感觉浑身滚烫
脑袋疼得厉害
可是我还是对爷爷解释道
奶奶
大虎不会的
我们是最好的哥们儿
况且
况且他要是害我
昨天晚上他就动手了
奶奶冷笑一声
道
傻孩子
生死的事儿
亲兄弟都不行
昨晚上没杀你
是因为他魂魄刚刚离体
没那乏力
今天正是你第三个硬节日
他不拉你下去
他自己就永远沉在那黑水潭了
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后脖颈就好像有人在吹风一般
你就别吓唬孩子了
眼见我全身发抖
爷爷有些着急
朝奶奶吵吵道
你就说吧
这事儿到底该咋办
奶奶冷静道
哎
我先过去帮着安葬了大户的尸体再说
死的时候有怨气
容易诈尸
这大虎的鬼魂就是来也要晚上
到时候我就是拼了老命
我也不能让他夺走我的宝贝孙子
死老头子
我出门后
你用防风茱萸熬桃汁水给小补服下
想要驱邪
先要正身
奶奶说完
给案头的黄柏柳三大仙的牌位上了柱香
然后背着黄布口袋便出了门
爷爷按照奶奶的嘱咐
煮了桃汁水给我服了下去
虽然我感觉不那么冷了
可是不知怎么的
我的眼前变成了黑白色的世界
我总看见眼前有两个老头和一个老太飘来飘去
飘的我眼晕
就在这昏昏沉沉中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
奶奶已经回来了
可是周围那三个虚幻的影子仍在
特别是那个老太太
还朝我挤眉弄眼的笑了笑
奶奶
他们
哎呀 嘘
奶奶捂住了我的嘴
低声道
停
起风了
我静心听了听
果然外面呼呼作响
纸糊的窗缝发出了尖细的呜咽声
正在这时
风声里突然传来了两声布谷鸟的叫声
我吓得毛骨悚然
冷汗顿时浸透了衣裳
此时已经是深秋啊
哪里来的布谷鸟
这正是我和大虎相约出去钓鱼的暗号
奶奶 是大虎 他
他来了
我紧张的叫道
奶奶拍了拍我的肩膀
教我交给爷爷
站起身推开门
从黄布口袋里抓出了一把纸钱
高声喊道
虎娃子
人死不能复生
婆婆知道你委屈
可是人有人道
鬼有鬼途
你还是自行离开吧
奶奶说着
将手里的纸钱朝着天空漫天一撒
无数个圆孔纸钱变成了火焰和飞灰
诡异极了
奶奶的话音一落
外面的风声戛然而止
爷爷长出一口气
试探的问道
老婆子
大发走了
奶奶没吭声
手掌却悄悄的摆了摆
显然事情并不像我爷爷说的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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