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集。
因为这报纸是由皇宫独家控制的产物,
而且每天的样刊必须经过皇帝陛下亲自首肯才能交付印刷,
所以根本不可能刊登任何会对帝国统治带来麻烦的文章。
而连续几期贵达一银币的报纸被京都里爱尝鲜的人们买到手后,
有些权贵人家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上了皇帝陛下的当了?
最近是不是皇宫又准备修什么新园子了?
那张薄薄的纸上什么有价值的内容都没有,
只是写着各地的风景名胜、
前朝人物传记,
而占据版面最大的那一面,
沿着四周印了些像流云一样的花边,
记载着京都里许多官员的私生活,
比如军事院主事惨遭家中悍妻毒打,
京都守备师师长为何少了一颗门牙,
诸如此类的,
还有些花边新闻,
涉及到邻国北齐和东夷城。
但庆国的官。
员们却只注意到了自己的这些事情,
开始还可以嘻嘻哈哈,
后来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丢脸的滋味儿,
本想找那报纸的麻烦,
但怎奈何后台是皇帝,
只好怏怏不乐,
就此作罢。
报纸印数极少,
整个澹州港也只有两份,
其中一份就是专供伯爵别府的。
当范闲从奶奶的房间里偷出那张下人们议论纷纷的报纸,
匆匆一扫而过后,
实在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张大了嘴,
恨不得把拳头塞进去。
这是什么年代,
居然都有八卦的报纸,
还是奉旨督办。
还有一项新政则是皇家颁布了通邮法令,
如今邮路畅通,
这样兄妹二人才能悄悄通信,
而不怕被别的人知道。
范闲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报纸,
这段时间,
他已经听路人说了许。
许多新政的事情,
在他看来,
这纯粹是皇帝陛下胡闹的产物。
但是全天下人都知道,
这位皇帝陛下向来不是一个胡闹的人。
范闲没有心情去改变这个世界,
也没有兴趣去改变这个世界。
但是当这个世界有某些方面变得和自己以前的世界有些许程度上的相似时,
他自然很想知道这些事情背后隐藏着什么。
这段很拗口的思想过程之后,
他还是没有想明白,
苦笑着将报纸推到一边儿去了。
他自嘲地想着,
难道这天底下还另有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吗而
而且还是特别有雄心壮志的那一种。
不过这些不关他的事儿而
而报纸旁边那封信却和他脱不了关系。
在范闲的记忆中,
范若若就是那个和自己有点儿血缘关系的,
许多年前曾经在澹州城呆过一小段儿童年的长的黑黑瘦瘦的,
还没自己长得漂亮的可怜小妹妹。
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了,
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头发上那几根稀疏的黄毛有没有变黑,
有没有变得漂亮,
范闲甚至都有些忘了到底妹妹应该叫范若还是范若若。
哎。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兄长。
他自嘲地想着,
虽然自己身体里是个活了两辈子的古怪灵魂,
但血脉里总是那丫头的哥哥,
平日里对她的关心的确实少了点儿。
前两年,
范若若开始上学之后,
便经常从学校里给澹州港寄信,
而范闲天天在练那个霸道真气,
在接受瞎子五竹的苦训,
在复习费介老师留下来的那本毒物学,
所以很少回信。
算起来,
范若若今年应该10岁了。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童年的鬼故事印象太深,
这位伯爵府的正牌大小姐对于远在天边的哥哥十分依赖,
经常来信问候。
前半年的信里还常常是表述对奶奶的思念,
以及对于澹州生活的回忆,
这半年的信里面却只是偶尔讲讲家里的事,
大部分都在说在京都府邸里的无聊日子。
范闲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划过,
漂亮的面容上略有忧色。
信纸上是妹妹略显稚嫩的字体,
上面写着最近她在京都的生活,
进了贵族人家女子才能进的学校。
似乎一切都如同这个世界每个像她这样的人应该遵循的轨迹一样,
但信里的字里行间总是会透出些不怎么符合他年龄的忧愁来。
想来应该是京都府里大夫人死后,
那位生了个公子的姨娘越来越嚣张了吧。
小女孩儿孤身一人在京都,
司南伯又忙于公务,
她的日子或许有些小问题。
拣起笔,
蘸了些墨水,
范闲略思考了一下,
开始回信。
在信中他写的很隐讳,
让妹妹首先多争取一些与司南伯相处的时间,
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柔弱可爱一些,
绝不埋怨,
但是要偶尔展露幽怨。
第二步则是要在那位姨娘和骄蛮的某位弟弟面前表现的厉害一些。
所谓人善被人欺,
要想不被人欺负,
就至少要表现出来自己有反抗的意愿。
第三步,
对家里的下人好一点儿,
尤其是对于司南伯的幕僚,
要采取那种纯净无辜的眼神看着大叔展示无聊仰慕的手段,
然后尽可能小小的触犯一下京都府中目前的女主人受些小苦,
然后想办法让男主人知道这件事情。
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女儿。
相信在周遭的影响下,
司南伯一定会记起来自己死去的正妻,
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女儿。
但是这种家庭手腕也需要掌握度。
范闲随意暗点了两句,
心想如果若若足够聪明,
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这种从前世的言情小说学来的招术会不会有用处。
他忐忑不安地等着回信,
生怕自己瞎出主意,
会给那个11岁的小女孩儿带去什么麻烦。
过了两个月,
范若若的回信来了,
不知道是这些招数起了作用,
还是京都府里根本就没有所谓后妈虐女事件,
总之,
范闲很明显能看出来,
妹妹最近很高兴。
只是在信里若若有些不解地问,
为什么要对家里的下人好一点儿?
范闲这才醒悟过来,
在这样一个阶层森严的社会里,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又去了一封信,
讲了几个小故事来表明尊重这个事情不止对别人有好处,
对自己也是有益处的。
本来范闲想凭自己的记忆,
抄几个十日谈的故事,
夹在寄给京都的信中,
因为记得前世看教科书的时候,
权威的评论家总是称赞薄家丘在书中歌颂爱情,
倡导社会平等和男女平等。
但稍一回神儿,
范闲却是后怕不已,
因为他想起来了十日谈,
里面的黄段子可真不少,
这是范闲生活当中的一个小插曲,
却让他找到了某种精神上的寄托,
似乎京都那个小女孩儿过的好不好,
也成为了他生活幸福指数的一个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