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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记得三十四年前的紫云山天文台
那是我与他的初次相见
我是一个迟钝的人
敏感 胆小
甚至对一切都感到淡薄
因此从那以后的三十四年中
我曾反复的询问自己
神经元中的一点感情闪烁究竟是如何跨过半个世纪的光阴在两个不同个体中来回流转的
直到今天
我才得到了来自宇宙的答案
那是我与他的初次见面
三十四年前
我刚从医学院毕业
是一个脑外科医师的助理
一个深夜里
我们接到任务去四云山天文台抢救伤员
我们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之后我便看到了那几座球店的观象台
他们的位置组合似乎有种晦涩的寒意
在某种神秘力量驱使下
我走向最近的一座观象台黑门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开灯
但有无数小信号灯在亮着
仿佛是从有月亮的星空走进了没有月亮的星空
正当我寻找着里面贴文望远镜的目镜时
门的那边进来了一个女孩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声音仿佛清风溅起了一片羽毛
这是太阳望远镜
没有目镜灯
为了掩饰尴尬
我只得随口说道
天文台总是一个超脱空灵的地方
我挺喜欢这种感觉
当然
还有脑溢血
有时候他也很空明
你不会想说用手术刀打开大脑的时候能看到思想吧
女孩调笑着说
她的笑容绽开在微弱的光线里
嗯 也许呢
从某种哲学观念看
思想要比宇宙更为宏大
宇宙已被证明是有限的
但是思想无限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说法
思想也许是无限的
不过天文学反倒没你想象的那么空灵
在几千年前的尼罗河畔和几百年前的远航船上
它曾是一门很实用的技术
那时的天文学家们常年累月的标注着成千上万颗恒星的位置
把一生消耗在星球普查中
就是现在天文学的具体研究工作大多也是枯燥乏味的
比如我的项目是研究恒星闪烁
每天就是没完没了的观测记录
很不超脱也不空灵
恒星在闪烁吗
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啊
不对
那我应该知道那是大气折射
是的
大气折射
不过作为一个视觉比喻
这还真够形象的
去掉基础恒量只显示输出能量的波动差值
闪烁中的恒星看起来还真是那个样子
这是由于恒星总体能量输出的波动
就如同一盏电灯
它的光度变化不是由于周围的飞蛾
而是由于电压波动
当然
恒星的闪烁波动是很微小的
要不我们早被太阳闪烁烤焦了
研究这种闪烁是了解恒星的生存结构的一种手段
不过到目前为止
我们只观测到了太阳的闪烁
要扩展到其他恒星
我们可能要花十几年的时间在宇宙中采集标本
然后才谈得上归纳和发现
这样用上一生也说不定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能感受到天文学对他来说是一项很美的事业
恒星世界就像一个无限广阔的花园
这里的每一朵花都不相同
临别的时候
他送给我一幅画
画上是一条由丝云闪闪的雨花石镶嵌而成连续起伏的粗现
那是天文台观测到的一次太阳闪烁
这幅画代表着闪烁是辐射能量波动曲线
我轻轻的把画包好
临别时的沉默包裹着我们
救护车在月光中驶离了天文台
后来您的沉默在我的回忆中变得越来越久
我为什么没有开口要个联系方式
也许是因为他就像他所向往的那座星空般
遥远而美丽
让人无法靠近
我又忘掉了他
投身工作
直到我在医院里有了独立办公室
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就有那幅鱼花石镶嵌画
而那些多彩的曲线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儿了
我这样想着
又突发奇想的想去思云山看看
我报了短途旅游团
也许只是想给自己放松一下
也许是有一些怀念过去的油腻情节
但直到思云山的主峰出现在前面
我依旧没有想通这些事儿
我对领队说要去天文台去看看
可其实我压根儿就没想走进去
只想远远的看着那个地方
与过去相比
天文台的变化并不大
那时们还在
只是平添了几块袖子
我盯着他
然后就看到他如神话一般打开
那片曾经在月光之出现的羽毛飘进了阳光里
这事儿我们第二次见面
也是我第一次在阳光下看到他
这次的相遇也令他惊喜
但也仅仅是道了生有缘
虽然对我来说只要重逢不是没落就已经很好
但我知道这代表它对我并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很快我们又聊到了恒星闪烁
自从上次分别
它对太阳闪烁的观测又记起了两年
然后研究转向了其他恒星
它现在观测的恒星有二十五颗
数量和范围都还在扩大
恒星的研究终究是延续了下来
一同延续的还有那些雨花石画
我们走进十年前那组观象台
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些雨花石向前画
每幅画都只是一条波动曲线
这些曲线被称为恒星的a 类闪烁
与其他闪烁相比
它们出现的次数较少
除了其能量波动的剧烈程度大了几个数量级外
其闪烁的波形在数据上也更具美感
很快我就在满墙的石化中发现了它
那是一个我无比熟悉的波形
是十年前的孙悟的那幅
我甚至能够回忆出那条曲线上美丽雨花石的色彩和形状
在过去的十年里
这幅画陪伴了我很久
我总是借着窗外透镜的月光躺在床上看那幅画
默数着那些组成曲线的雨花石
直到梦中的我开始沿着那条太阳的曲线漫步
踏着块块彩石过一条永远见不到彼岸的河
这是十年前你做的那个图案
你又重新做了一幅
你肯定是记错了
这是人马座阿尔法星的一次a 类闪烁的波形
是去年十月观测到的
怎么可能
绝对不会错的
我这样想着
那天是四月二十三日
我把这个日期告诉他
希望他能查查那天的波形图
他显然对此感到吃惊
但还是掉出了那列太阳闪烁波形
然后又掉出了墙上那幅画里的人马座阿尔法星闪烁波形
然后我们立刻在屏幕前呆住了
两列波形完美的重叠在了一起
呃
也许这两颗恒星的结构相同
所以闪烁的波形也相同
呃 你说过的
A 类闪烁是恒星深层结构的反应
他们虽同处主星绪光谱星
也同为g 二
但结构并不完全相同
关键在于
就是结构相同的两颗恒星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同样都是树叶
也不可能有两片完全一样的
他轻晰的摇摇头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天啊
是因为时间
热玛座阿尔法星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恒星
大概是四点二五光年
两个相同的闪烁出现的时间相距八年零六个月
正好是光在两颗恒星间往返一趟所需的时间
当太阳的闪烁在四点二五年后传到热玛座阿尔法星时
后者发生了相同的闪烁
要过了同样长的时间
人马座阿尔法星的闪烁才会传回来
即使把这些年来两颗恒星的相互退行考虑进去
结果仍能精确的对上
甚至想要进一步证明这件事也很容易
假设太阳的那次闪烁仍在太空中传播
也许会再次导致一颗恒星产生相同的闪烁
他调出数据图开始计算起来
比人马座阿尔法星更远的恒星依次是巴德纳
福尔夫三五九和莱兰二幺幺八五
但他们都太暗了
无法观测
因此可选择的只有天狼星
那是观星台能看到的最亮的恒星
距离地球二点六五秒差距
也就是八点六光年
现在太阳那次闪烁的光线已经在太空中行走十年
也许天狼星已经闪烁过了
但它闪烁的光线还要再等七年多才能到达地球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啊 时间渐晚
我想我该走了
但我还是在想
我
我该找他要联系方式吗
毕竟上次错过了
算了
但是能帮到他
这挺好 是吧
如果七年后天狼星真的像那样闪烁了
我们也许还会再见面吧
从那之后
我就进入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人生就好像是一条固定路线的铁轨
不容许任何人在中途下车
列车和加速越过人生剩下的沿途车站
永不停息的来往前路
旅途的枯燥使我麻木的睡去
和许多在火车上睡觉的乘客一样
心灵深处的一个小小的时钟仍在走动
是我在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分钟醒来
城市的光雾中依旧藏着暗淡的星空
可是我在寻找什么呢
天狼星了
想到这里
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七年了
还差两天
我还是决定去一趟紫云山
在这七年里
我设立了大量的天文学知识
知道的阅多
我越认为七年前的那个发现简直可笑无比
而这七年的岁月也展示出它的力量
我再也不可能像当年那样轻松的登山了
但我不想返回
还是继续向前走吧
反正人生已经过半
于是我又见到了他
他没变太多
毕竟七年不是太长的时间
对于恒星的一生来说
连弹指一挥钱都算不上
他就是研究恒星的
天狼星真的就那样闪烁了
我故作轻松的问道
但生意微微发颤
闪烁波形与十七年前泰勒那次
还有七年前人马座阿尔法星那次精准重叠
闪烁发生的时间也很精确
不会有错的
但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所有的现有理论
要想让科学界严肃的面对它
还需要更多的观测和证据
我知道的
那下一个可观测的恒星是五鹰座的合谷二星
五点一秒
差距十六点六光年
十七年前的太阳闪烁信号刚刚到达那颗恒星
也就是说
还要再等将近十七年
是啊
人生苦短
呃
那下一次我们还有时间见面吧
这次我终于问了出来
但他没有回答
不过相遇总是短暂
只不过这一次他主动要联系方式
这次是十七年
人类的一生好像也没有多少个十七年
宇宙的广漠
时光都慢得像蜗牛
生命更是尘埃把微不足道
我知道这十七年会发生什么
也许头几年我们还会保持着联系
就像是一对普通朋友那边互通消息
但等到十七年过完一半时
这联系也许已经完全断了
我很坦然
因为我们都在默默等待着
这广袤的宇宙
那颗正向着地球日夜渐察的赫古尔的星光已经帮我记录了一切
十七年就这样过去了
说长也长
说短也短
情况好像比我预料的好一些
我成了脑科医学专家
他成了国家科学院院士
这个长达十七年的约定也终于到来
这次是他先开口了
我们先不要谈劾国二好吗
这几年我在主持一个研究项目
就是观测核心间a 类闪烁的传递
我一直以为你不敢触及这个发现
或干脆把它忘了呢
怎么会
真实的存在就应该去证视
其实就是经典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描述的宇宙
这几年的观测发现
A 类闪烁的传递是恒星间的一种普遍现象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颗恒星在发生初始的a 类闪烁
周围的恒星在把这颗闪烁传递开去
任何一颗恒星都有可能成为初始闪烁的产生者或其他闪烁的传递者
所以整个星际看起来很像是雨中泛起无数涟漪的池塘
听起来很像神经元传导啊
经观测几颗恒星的闪烁传递就用了三十多年
你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们寻找了一些相距很近的恒星来观测
比如两颗恒星a 和b
他们距地球都有一万光年
但他们之间相距仅五光年
这样就能用五年的时间观测到他们一万年前的一次闪烁传递
银河系内有上千亿颗恒星
可以找到相当熟练的这类恒星队
我笑了笑
一说起天文学
他总是没完没了
我给你带了件礼物
我说着拿出一个足球大小的东西
透过孔隙可以看到断断续续的星光
这是我们院里的一个脑科学项目
用三位分子定位技术研究大脑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递
这就是一小部分右脑皮层的神经元信号传递模型
这个模型由无数米粒大小的小球组成
每个小球都伸出树木不等的细杆与其他小球相连
他们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网架系统
网架中充满快速移动的光点
而这些光点最初都由某一个小球发出
然后向周围的小球传递
每时每刻都有一定比例的小球子发出原始光点
或传递别的小球发出的光点
恰似你前面那个对宇宙的比喻
一个涟漪的食堂
他开口问道
这是意识
是的
正如剧烈的零和一组成程序框架一样
意识也只是由剧烈的简单连接产生的
这些神经元的简单连接聚集到了一个巨大量级
就产生了意识
换句话说
意识就是超巨量节点间的信号传递
我们默默注视着这个星光灿烂的大脑模型
而在我们周围的宇宙深渊里
漂浮着数千亿的恒星
在这无数的恒星之间
无数的a 类闪烁正在传递
他看着这片星空与星空下的人类
他开始说起他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的他正逆着时光之刻飞翔
群星像寒冷的冰子漂浮在太空之中
他飞得很快
呼动一下双翅就越过上亿年的时光
宇宙在缩小
群星在汇聚
百亿年过去
群星的兵子很快消散为自由的粒子
后来粒子也变为纯能
黑孔开始发光
透过这炫目的空间
他看到宇宙的边界球面如剧场般收拢
等待着起点的来临
接着是余震
寒意袭来
他发现自己站立在广阔的平原上
头顶是无限广阔的虚空
他向前飞去
前面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飞到海洋上空他才发现这海不是黑的
呈现黑色是因为他深而完全透明
广阔海底的山脉历历在目
这些水晶状的山脉呈放射装有海洋的中心延伸到岸边
他拼命上升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再次向下看
整个宇宙
咦 而无疑
这宇宇宙是一只静静的看着他的巨大眼睛
穿行于其中的行空熄灭了
而在我们的上方
星空依旧
宇宙在想什么
他突然问我
呃 现在吗
在这三十四年里
也许什么也没想
和人脑神经元一样
由于太阳的那次闪烁
可能只是一次原始的神经元冲动
这种冲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但大部分就像蚊子在水塘中点起的微笑涟漪
只有传遍全宇宙的冲动才能成为一次完整的感受
你的意思是
我们耗尽一生只看到了一次宇宙
自己都感觉不到
瞬
瞬间冲一个意义上的孤独者
什么
我是说他
宇宙
他之外全是虚无
他就是一切
按照现代宇宙学的宇宙暴涨理论
在现存的宇宙中
从某一点发出的光线永远也不可能传遍宇宙
永远有一次完整的感觉
我们有吗
这个问题
柳先若对往昔的追忆
我
那是三十四年前
在这个山峰上的一个宁静的月夜
一个月光中羽毛般轻盈的身影
一双仰望星空的少女的眼睛
我知道
在当时的那一刻
我的大脑就发生过一次闪烁
并且很快传遍了整个心灵宇宙
在以后的岁月中
这闪烁一直没有消失
这个过程更加宏伟壮丽
大脑中包含的那个宇宙要比这个星光灿烂
已存在一百五十亿年的外部宇宙更为宏大
但我终究没有开口
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
群星开始隐没
紫云山露出的坚硬般的轮廓
在他高高的主峰上
在那被藤蔓覆盖的天文台废墟中
我们两个年近六十的人期待的望着东方
等待着那个光辉灿烂的脑细胞生出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