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集海棠轻轻滑动着双颊,
一双明亮若湖水般的眼睛注意着范闲的指尖,
她眉头微微一皱,
暗中叹了一口气,
这人的悟性和机缘真是世间少有。
像眼下这幅景象,
真气离体而回,
沾染自然之气,
显然已经是天一道心法第三层的现象了。
我虽然称世间天才,
但当初体悟到这种境界,
也已经修习了五年之久,
而这范闲这这好像才十几天而已。
虽然范闲如今的境界比她初入门时高出不少,
领悟能力也强了许多,
但进境如此之快,
还是令海棠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与警惧。
范闲如今身兼南北两大绝学,
手中又握着极大的权力,
偏在天下民间声望又加。
这样一个人,
将来如果走入了邪道,
谁能来治他?
其实范闲在武道方面的悟性远远不如海棠,
而之所以修习天一道心法能如此顺利,
一方面是海棠在一旁毫不藏私的传授,
一方面却是闲小时候的真气基础打的扎实,
第三点就是先前提过的,
范闲对于这种真气走了又回来的方式极为熟悉,
他是一个吝啬的人,
却凑巧迎合了天一道修行的方法。
似乎感觉到海棠在想什么,
范闲从冥想之中醒来,
缓缓睁开双眼,
似笑非笑的望着海棠,
不用担心。
如果我真想毁约你带到江南来的那个北齐人,
我就不会让他接触那么多东西。
在他与海棠的协议,
或者准确的说是范闲与北齐皇室地协议中,
长公主垮台之后,
内库往北方走私的货物依然不会减少,
而且在质量和等级上都会有一个极大的提升,
甚至包括某些严禁出境地货物,
范闲都同意了北齐人的要求。
很妙的是,
海棠带到江南来的那个北齐人,
是北齐朝廷地一位官员,
身为户部主事,
却又兼着工部的司,
虞当初还在兵部沉浮过一段时间。
这位官员在仕途上一直没有起色,
却是多材多能之人,
能算帐,
知晓兵器构造,
更精通货物检验。
海棠带着他来负责与南庆内库的交易,
实在是非常恰当的选择。
我这人是很重承诺的。
当初在上京城里答应你们的事情,
我一定会做到。
我们也一样。
海棠微微一笑,
松开桨柄,
任由小舟无主横于湖面。
你应该收到消息了,
老师已经带着范家小姐离开了京都,
范思辙也已经开始逐步接手崔家留在我朝境内的产业。
你应该知道,
如果不是陛下点头,
这些本来应该收入国库,
而不是成为你的私产。
崔家本来就是我大庆子民,
就算他犯事被捉,
当然也应该由我们大庆人接管。
海棠不理会他地强辞夺理,
继续说,
而且我也依然将心法带给了你。
协议第一部分的内容,
我想我们双方都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范闲点点头,
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极有好处的买卖,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信任北齐人。
海棠似乎也很不理解这一点,
皱着眉说。
嗯,
安之,
你将妹妹与弟弟都送到了上京,
不要说你是无意之举,
你这是为什么?
范闲笑了笑,
知道对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问题,
但是却不可能正面回答她。
难道要自己告诉一个外国人说自己很担心哪天皇帝陛下忽然要来一招大洗牌,
所以要在这天下别的国度里留些后手?
嗨,
这有什么?
只要我们的协议继续履行下去,
我相信不论是你还是那位小皇帝陛下,
都会保护好我的家人。
海棠眉头一挑,
那如果事情败露了,
你要怎么面对?
庆国面对根本无颜以对。
我虽然不认为自己是卖国贼,
但人们肯定会认为我是最大的庆奸。
再说,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
我不介意做一位国际主义者。
庆国各地的祥瑞也是你做的手脚?
范闲并没有否认,
梧州、
沙州等地的事情自然是监察院做出来的。
至于钦天监观测到的景星庆云,
别忘了,
前任钦天监是二皇子地人,
已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监察院请去喝茶,
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放出来。
如今地钦天监与范闲的关系颇堪捉摸,
他心里想着,
北齐小皇帝在北边儿顶片叶子搞三白,
我这边儿雪山上野兽少,
但整个祥云出来总也能压你一头。
陛下来的密信里明显对于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得意。
庆国的皇帝,
陛下,
嗯,
这些年虽然少出面,
但世人皆知陛下天纵其才,
尤其是这次老师收了你妹妹做关门弟子。
难道说他不会猜到什么吗?
范闲点点头,
这些事本就瞒不得陛下,
我身为臣子,
也不会隐瞒。
相关的事宜我早就写了密奏呈上去了。
海棠微感吃惊,
你倒是光明磊落,
那还有什么事儿是你不会说的吗?
范闲皱了皱眉头,
很认真地说,
比如把内库的银子往自己家里搬,
这种事情当然不大好意思和陛下说。
小舟之上再次陷入了沉静之中,
湖水也再次沉静。
范闲看着微有愁容的海棠,
发现半年之后,
这位姑娘家的心性似乎有了些小小的变化。
或许是初涉朝政之事,
终究对于心境造成了些微影响。
面对着海棠,
其实范闲有些隐隐的不安。
在去年至今日的这些相处的日子里,
他禀承一字记之曰心的原则,
在交往中尽量地坦露心怀,
赤诚相待,
甚至会说一些幼稚无比的话语,
一方面是真地很珍惜海棠这个朋友,
另一方面却是想重心出发,
影响到这位女子,
获得一个强大的助力。
出发点带着利益,
这让他有些惭愧。
湖畔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范闲回头望去,
只见一匹骏马在湖畔石道上疾驰而过。
正大光明的石道,
已经多日不曾有官员敢再次登门的彭氏庄院门口,
一名有些面熟的官员翻身而下,
怒意冲天地擂着门。
弃舟登岸,
范闲略带一丝疑问往园中走去。
海棠在他身后与湖边垂钓的老者打着招呼,
可范闲却没有太多的心思亲民,
他看着员外那匹骏马,
眉头皱了起来。
那名骑马而来的官员已经入了园子,
竟是将马就扔在了园外,
也没有记住缰绳,
看来确实有些着急。
那匹马儿就在石阶下方,
低头晃悠着,
打着喷儿,
嗅着地面将将长出来的青草的香气,
只可惜带着嚼头空着急,
却吃不到嘴里。
大人门口的侍卫向他行礼,
一名下属凑近,
准备解释几句什么,
范闲挥手止住。
他早已认出来那名怒气冲冲的官员是谁,
一想到一年不见,
对方还是当初那等性情,
他就觉得有些恼火。
宅院深处隐隐传来极为激烈的争吵声,
等绕过影壁之后,
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话语里充满着大声的指责与打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失望和愤怒。
范闲停住了脚步,
回头自嘲一笑,
对海棠说道,
一点儿小事儿,
你给我点儿面子,
不要进来了。
海棠笑着点点头,
往侧所方的通园小径走去。
范闲整理了一下衣着,
耐着性子在外面听了半天,
这才轻轻咳了两声,
做足了老师的派头,
将双手负于身后,
跨过高高的门槛,
走入了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