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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沁纸花青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五十四集
李云心就在如毡的草地上坐下来
在风声与涛声里轻轻的哼起一首歌
目击众神
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
李云心哼完了一支歌
九公子还未到
他就站起来又用了一张画像
同从前一样
这画像里蕴含了九公子身上的点点灵气
实际上如果拜这画像
九公子便也吸收得到那香火愿力
用了第二张之后
他再次坐下来继续哼歌
如此这般一直到了晌午
他前前后后用了九张
太阳一到头顶
天空蓝的艳丽
一丝云彩都没有
阳光蒸着树叶和草叶
他的棉布袍也被晒得干燥而温暖
身上甚至开始渗出点点的汗珠
但他没试着舒展身体
而是把自己又裹了裹
这样子过了一刻钟
他的额头也渗出汗水了
加上一整个夜晚一个上午都滴水未进
也没吃东西
眼下他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揉揉眼
取出了第十张画像祭出了
这一张画像的青光散去之后
李云心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以及熟悉的声音
你这么急着唤本公子
是急着求死么
并不是如何友善的语气
似乎说话的人感到相当不痛快
但李云心却在心里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
从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随后他猛的转过身
脸上的笑容陡然不见
换上仓皇焦虑的表情
九公子
大事不妙了啊
啊
九公子看见他这神色
原本满是戾气的面容微微一滞
片刻之后却又浮现出残忍诡异的笑
并且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那你说说看
怎么大
事不妙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
嘴里的牙齿在慢慢的变长
并他以一种长长的而且上扬的反问式尾音说出那个啊字之后
嘴巴几乎已经咧到了耳边
口中的白牙已经变成獠牙了
这样的一口牙齿出现在一个俊美的男子身上
且在艳阳之下
诡异恐怖透顶
他这神态和口气
就好像本已经满怀怒气的要兴师问罪
却发现李云心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于是一腔的怒火因为这反常暂时没有倾泻出去
但却只是暂且按耐着
以一种极度危险的态度打算听听眼前人要说些什么
一旦一言不合就会加倍的爆发出来
李云心抹了一把汗
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迅速的往那渭水里一指
你快走吧
没时间解释了
有人要你的命
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
本公子有的是时间
九公子的一双眸子渐渐变成淡黄色
那对瞳孔也变得越来越细
李云心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的前兆
但他仍不在意
当我是朋友
你就快走
你可知我已活不了多久了
你要我白白死掉吗
他深吸一口气
在九公子的瞳孔彻底变成一条细线之前说道
我已将这渭城附近你所有的神位都叫人换了
虽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办不办得到
但已经被她发现了
这句话一出口
就仿佛时间被暂停了
齿轮被卡住了
九公子极度愤怒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
随后他的眼神陡然缓和下来
重新变成正常人的样子
你
嗯
你使人做的
你是故意做这事的
李云心惊讶地眨眼
啊 你
你知道此事
九公子不说话
两只眼在眼眶里诡异地乱转
滴溜溜地转了一会儿
嘤嘤的说
那你说说
为何做此事
我知道你便是渭水龙猛啊
李云心激动地大喊大叫
那天你找过来
我思来想去觉得必有原因
我又查庙志
又查了三口口龙王庙中的气息
便知你是渭水龙王啊
刘老道庙里
那神位本也是你的
我为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
除了你的神位
换了我的好处那
香火愿力
后来知道
李云心咬紧牙齿直视九公子
像在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情感
后来才知道这事儿
你 你
你当真是将我当作朋友的
这话说了
九公子那张俊俏的脸几不可查地微微向后仰一样子
但很快又前倾过来
仿佛刚才李云心所表达出来的那些汹涌而强烈的情感如同狂暴的波浪一般令他惊诧而难以承受
但转瞬之间又意识到
那正是他一直所渴望的情感
被真正地关心
没有任何代价交换付出的安全感
九公子是螭吻龙之第九子
昨夜李云心细细问了那大鬼
大鬼在世四百六十余年
又同九公子躲躲藏藏了这么久
这渭城附近最了解这龙子的便是他了
在琼华楼的时候
李云心知道九公子在寻这大鬼
便要刘凌帮他拿了
他只想着既然被九公子这样找
或许手中有他这位好朋友极看重的东西
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结果昨夜从这大鬼口中得知的远超他的想象
大鬼虽然并不像怕普通人那样逻辑清晰神志清楚
但毕竟不同于乔嘉欣那样的亡魂
李冰心只问了他一个时辰便搞清楚了很多事
这九公子原来是不受宠的
这世界有真龙
有且只有一条真龙
这一条真龙神兽统御天下水族甚至妖族
几乎等同妖魔世界的帝王
但这真龙的地位却不是被什么人封的
是自己得来的
据说那真龙出世之时
这世上另有许多强横大妖
但皆被真龙一降服
而后妖魔世界的贵族们臣服于龙威
令他拥有了无上的权威
天下既平
这真龙便隐世了
隐世之后再封九子
分别为囚牛
睚眦
嘲风
蒲牢
狻猊
霸下
陛犴
负屃
螭吻
这九子便掌管着天下七分的水系
虽说这种掌管并非绝对的强有力的掌控
而更像是名义上的一方领主
但无论如何
这天下是极大的
据李云心估算
这大庆国的疆域大抵是从前他所在那个国家的三分之一
但这样的国土面积
也只在众多皇朝里的一个中等帝国
在庆国的北方
隔着业国
便是这个已知世界中的超级霸主离
离国的疆域面积大概等同十个庆国
而离国的皇帝更是等同天皇帝
这样大的世界
河流密布
而这七成的水域当中
属于这九子螭吻的只有这么一条渭水
且是名义上的
因为出了庆国之后的流域
便又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
大鬼不知道为何如此
但这并不重要
李云心已然知晓九公子为何是这样的九公子了
他身上所表现出来的猜忌
孤独
喜怒无常
有强烈的渴望认同感
这简直就是一个教科书式的因为童年家庭小时候所遭遇的困境而导致了严重的慢性心理创的患者模板
啊
因而李云心说了这话之后
九公子的满腔怒火一下子消失不见
李云心在心里松了第二口气
要么虽说没什么人性
但毕竟还是有神智有逻辑的生物
哪怕他们的那一套逻辑与人类不同自成体系
但既然也算是逻辑
也就还在他的手心里
这被贬谪的龙子听了李云心的话
便站在滔滔渭水边
似乎努力想要令自己看起来更加凶恶一些
却终是被心中突然填满的东西搞得乱了方寸
过两三息才终于狠声道
便是如此
你为何做此事
李云心此刻看起来已不再慌乱
而是站直了身体
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句的说道
九公子
你可曾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天方国国君有一位门客
名为片离
这位门客曾经先后为三个国家效力
那些国家却都被灭国
于是片离来到了天方国
后来天方国也被灭国
那门客如往常一样跑掉了
又过了几年
灭掉天方国杀掉国君的叶檀国国君在过一座桥的时候遭遇了刺杀
但他安然无恙
刺客被捉住了
叶檀国的国君问他为什么刺杀自己
这刺客说他便是从前天方国国君的门客片离
在这几年的时间里
他用刀子划了自己的脸毁容
又吞了烧热的炭毁掉自己的声音
然后等了那样久
终于等到这个机会
李云心略顿了顿
擦擦自己脸上的汗
给他思索的时间
这龙子此时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相当复杂
这是李云心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露出如此近似正常人类的情感
他皱眉问为什么这次不逃这片离
说从前他侍奉那几位国君的时候
国君都视他为仆从
而他跟随天方国国君的时候
国君却视他为国士
因此李云心挺直了身体
脸上的神情肃然而凝重
在奔流不息的渭水涛声中说道
君以国士待我
我以国士报之
在那庙里你救过我一次
在那清河县你又救了我一次
于你而言虽是举手之劳
但与我而言便是再造之恩
先前我不晓得其中关窍
以香火愿力冲击封禁
已犯了修行大忌
再无寸进的可能
即使如此
我便还君一命吧
那女人知道我同公子你是朋友
便挟了我要我助他来杀你
我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我便对那女人说
你是渭水龙王
想香火愿力一旦将那些拜你的庙都除了
你失了众多信徒的信仰
必然实力大损
到那时候我们便可杀你
那女人不信我
我自然有法子取信他
李云心凄然一笑
以画像替换神像总是要附着些灵气
那些庙祝观主才觉得确是真神神位
才好心甘情愿的换了
我便对他说
他不信我
我就来做那被朝拜的吧
我一个人身受了香火愿力
便要功散身死
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自然便信了
李云心摇头
他又问我为何这样做
我说我同你在一起的时候所造杀孽甚重
若是你的死同我有关
我也没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了
李云心说完这话便开始深呼吸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竟像是心绪激荡不已
久久难以平静
这九公子呆呆的站在他面前
听了他的话
听完了又愣了几秒钟
忽然暴怒起来
他一挥手便将李云心击出几丈远
一张面孔瞬间变得狰狞不堪
愤怒的叫喊起来
蠢才
蠢才
纯才王
本公子觉得你有趣
本公子乃渭水龙王
渭水龙王岂轮得到你如此行事
蠢才当真蠢才
嗯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在原地暴跳如雷
却再没对李云心动手
待他这样足足嘶吼了一刻钟
才忽的跌坐于地
斜着眼看着已从草地上坐起来的李云心
阴阴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突然长叹一口气
哎
你这人人怎么不早同我说
那含愤一击的力量极大
但李云心好歹穿了他送自己的那软甲
因此只是喉头微甜
又看他在那里暴跳如雷的样子
知道这是在表达自己的情感
他不知道龙族的寿元有多久
也不知道这些妖魔活到多久才算成人
但只看着九公子
他知道这还是个孩子
至少在心理上还是一个孩子
不清楚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也不清楚如何克制自己的情感
他因为得到了第一份真正的友谊而欣喜
但这欣喜很快又因为随之而来的坏消息变成了沮丧
李云心甚至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已经彻底掌控了他的情绪
看到他这样子
即便是李云心也忽然在心里觉得有那么一点的不忍心
这龙子至少在此刻是真的将他当作了朋友
因为这不忍
他甚至开始想或者可以换一个其他的什么办法
但当九公子说出下一句话之后
这一点点点的柔软情感以及幻想就彻底在李云心心里消失了
怎地不同我早说
九公子的声音已经慢慢的平复下来
我之前找到你放了那鬼的人家附近
你将那鬼放走了是不是
哼
本公子一直在找他
还是被本公子找到了
那鬼说你从那人家借了铜器
哼
本公子那时候气你
见那人家的小娘子细皮嫩肉
随手便抓来吃了
如今知道竟是这么一回事
九公子皱眉
早知道便不吃了
其实味道也不甚好
不过终究只是个人罢了
他似乎有一点惭愧
但这一点惭愧很快就像烈阳之下的露水一般消失不见
唉
既已如此了
你总要死的
嗯
本公子也没什么办法了
倒可惜你这人
哎
那你说说吧
都同那女人说了些什么了
李云心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变
甚至连眼皮的微颤都没有
他平静的看着九公子
你说的那个女人
是尹家的女人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叫做尹雪柔的
或许是
九公子皱起眉头
似乎因为李云心的牺牲
所以才给了她更多但也有限的耐心
谁耐烦记她名次
确实 罢了
你若喜欢
以后你死了
我便多给你祭几个
哦
李云心微微笑了笑
他低头沉默一会儿又说话
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清晰而有条理
那么其实是这样子
我同那女人说
到时候我假装与你还是朋友
站在你这边
等你们两个争斗起来
我便趁你不备放一道符箓
暂时封了你的修为
到那时候
你又只能是任由五宰割了
但真到那时候
李云星吐字清晰
眼神清冽
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龙子
这符箓我对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