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集。
苏清欢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这样他就没有辜负镇南王对不对?
是他既麻痹了皇上,
又凭自己的本事逃跑。
表兄向来不会有微词,
连和亲生父亲之间都要这样算计。
苏清欢觉得心里很凉,
那你让谁代替锦奴?
晚点儿你就说锦奴起了风疹不能出去,
让虎牙顶替她在屋里好,
要把阿妩抱回来,
不对啊,
那虎牙顶替了锦奴,
他自己不出门,
别人更会发现异常。
其实从有了阿妩,
世子很少出门,
这倒是阴差阳错,
有利于逃跑了。
虎牙可以一人分饰两角好主意,
每次谈到这些事情,
他都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在陆弃他们看来很简单的事情,
他却要反应一会儿甚至好几天才能后知后觉地明白。
那是不是我们最好等王爷宣战之后再走,
否则太早走,
锦奴这边也泄露出去了,
看情况只锦奴离开了,
我们找机会便走,
眼下所有人全身而退最重要。
至于贺长楷如何看紧奴,
那只是一个顺便完成最好,
不能完成也只能放弃的选项。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的建议不考虑。
我不会把你和阿五单独放下。
好吧。
苏清欢托腮想,
却没有想出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因为陆弃说了一切如常,
不可以露出任何痕迹,
所以送别宴什么的都没有。
世子晚上抱着阿妩来请安的时候,
苏清欢明白这是未来很长时间内最后一次相见,
强忍着眼泪和他说话。
世子倒是面色如常,
还跟他说阿妩白天发生的趣事与往日完全没有区别,
甚至临走她都没有说一句再见,
只像从前那样,
娘,
好好歇着,
我身体不舒服,
今晚妹妹就交给您了。
苏清欢眼睁睁地看着她迈步离开,
小小的身子后背挺拔,
脚步坚定,
泪水模糊了视线,
眼里的那个孩子离她越来越远,
连最后的黑影都在视线中消失殆尽。
苏清欢终于忍不住,
转身跑到内室,
把头埋到枕头里,
咬着枕头痛哭不止。
他没出息,
他不能淡定,
从容地送走。
任何一个她在乎的人。
陆弃抱着阿妩坐在床边,
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我没事,
你带着阿妩到炕上玩。
苏清欢声音沙哑,
带着哭腔,
她不想让阿妩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还小,
对于离别这种复杂的感情很理解不了。
陆弃叹了口气,
抱着阿妩到炕上玩儿玩具,
抚摸着她的头,
阿妩,
长大以后别像你娘这么重情重义。
宁愿她不幸,
也不愿意她为情所伤。
阿妩玩了一会儿,
觉得无趣,
蹭蹭蹭爬到窗前,
用小小的手指戳着窗户纸,
说着,
哥哥,
哥哥。
陆弃担心地看向苏清欢。
果然,
她肩膀起伏更大,
却咬着枕头不敢出声,
竟然连小阿妩都知道哥哥要走了吗?
陆弃知道现在不能劝说,
否则他会更难过,
不如让他痛痛快快哭一场,
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所以尽管心疼难安,
他还是忍着来,
别举高高。
他对阿妩张开手,
阿妩犹豫了一下,
还是爬了回来。
陆弃举了她几次,
阿妩到底是孩子忘性大,
被逗得哈哈大笑。
陆弃举她的间隙去看苏清欢,
阿妩着急,
脱口而出人生的第一声爹。
陆弃激动不已,
让阿妩再叫一声。
阿妩却死活都不再开口,
只一再示意他举高。
苏清欢刚才也清晰地听到了那一声爹,
擦擦眼泪,
侧头看着父女两个互动,
人生便是如此,
在失落与惊喜中交错前行。
阿妩到底因为世子离开闹了几天,
但是小孩子忘性也大,
很快喜欢新欢露气。
苏清欢有些发愁,
天天爹爹地喊着出门见了谁都得喊几声,
炫耀自己会说话一般也让人受不了。
陆弃似乎在酝酿什么计划,
在接下来的20多天里,
基本隔一天还是会出去一次。
比如苏清欢接到柳轻菡的旨意,
传她入宫的时候,
陆弃就不在府里,
苏清欢把阿妩交给蒋嫣然,
带着白苏白芷进宫,
柳轻菡劈头盖脸地问他。
秦放怎么回事?
到现在都没有给你带信。
是不是那边有人了?
苏清欢不确定这次是不是隔墙有耳。
宋将军失踪,
高丽来袭,
现在将军也是焦头烂额,
哪里顾得上儿女情长?
木君笔都教了你些什么?
端妃之前那么受宠,
没有她出谋策划,
我才不信。
可是他却不交给你,
就你傻乎乎的。
我现在想想你替他守孝,
我还觉得气不过。
娘娘慎言。
沐嬷嬷已经不在,
何必要如此苛刻?
你不服气是不是?
那告诉我,
他给你留下什么东西了?
苏清欢听到这话,
才确认皇上今日仍然在,
说白了还是试探皇上得了箱子,
自然也想要钥匙。
做梦,
苏清欢沉着应对,
沐嬷嬷确实什么都没有给臣妇留下,
但是臣妇的血肉之躯是您给的,
风骨却是沐嬷嬷的教养撑起来的,
生恩养恩都不敢忘,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反正沐君就没教你什么有用的东西。
当初我反对你跟秦放,
要是听我的,
怎么会走到今日?
臣妇并不觉得今日有什么不好,
你给秦放写封信,
就说你病了,
病得很重,
看看他心里有没有你。
娘娘此言差矣,
莫说臣妇没有生病,
便真的生病了,
也当以家国大义为先,
不能用儿女情长来牵绊将军。
他心中隐隐猜测,
这是皇上后悔,
派陆弃出去,
想召他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会后悔呢?
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有,
如果是要召他回来,
圣旨就可以,
为什么一定要给他写信?
他还没想通,
就听柳轻菡道,
让你写你就写,
我能害你吗?
我才是你亲娘,
臣妇,
不会写的放肆,
今日你写也得写,
不写也得写,
皇上驾到。
外面传来太监尖锐的传话声,
竟然猜错了,
皇上不在这里。
苏清欢正震惊,
就见皇上从侧面进门,
顿时明白过来,
这次皇上是藏在门外,
声音刚落就进来,
倒是一点儿也没掩饰。
皇上笑着进来,
同从前做八王爷的时候一样慈眉善目,
爱妃何故发怒啊?
阿清欢也在,
你们娘俩这是吵起来了。
苏清欢跪地行礼。
柳轻菡也上前行礼,
刚刚弯了弯膝盖,
已经被皇上扶起来。
皇上,
您可要给臣妇做主?
臣妾让这个不孝女都要气死了。
母女哪有隔夜的仇?
你们俩性格都一样刚烈,
所以互不相让。
来来来,
清欢平身都消消气。
若不是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情,
苏清欢都觉得这是个多好的邻居大叔。
苏清欢起身垂首,
站在一边,
静静地等待着这两个人的表演。
哎,
跟朕说说,
你们娘俩到底怎么了?
朕今日来做个和事佬。
臣妾担心秦放离开太久,
忘了他,
让他给秦放去封信,
谁知道他好心当成驴肝肺,
非但不理臣妾,
还出言不逊,
秦放是去为朕分忧,
爱妃却想着儿女情长,
这格局有点小了。
臣妾从来就没什么格局,
臣妾自己知道男人心怀天下,
可是女人呢?
这心太小了,
小到只能装下一个男人。
说完,
她含情脉脉地看向皇上,
后者抓了他胳膊一把。
柳轻菡撒娇,
宛如16岁的少女,
丝毫不违和,
公然打情骂俏。
苏清欢头低得更深。
他有点儿同情陆弃,
相对于柳轻菡,
她就是根木头桩子,
难得他还把自己视若珠玉,
真是太惨了。
柳轻菡伏在皇上耳边,
与她窃窃私语,
含羞带怯的娇嗔模样让苏清欢自愧不如。
不是不如,
是相差太远。
皇上似乎终于从两人之间的甜蜜中醒过来,
轻声责怪。
爱妃也是他们小夫妻的事情,
你掺和什么?
只怕好心办坏事,
皇上,
您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别看他嘴硬,
其实心里早已经七上八下了。
秦放这一走,
只有只言片语偶尔传来,
最近连信都不送了,
您说他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您可别说他忙于公务,
他是大将军能力,
臣妾信,
但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他找别人怎么不服气啊?
别以为我是害你,
我是特意问了皇上约莫着辽东没什么事儿了才给你出主意,
后宫不得干政,
我不知道吗?
不都是为了你才犯忌讳吗?
要不是皇上宽仁,
你现在得去冷宫看我这说话的艺术。
苏清欢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骂你骂得最凶,
但是也最疼你。
皇上说,
高丽那边其实。
这没什么大事,
宋将军的手下可以应付。
是吗,
皇上?
如果真是这样,
还请皇上召将军回来。
臣妇子生完孩子以后,
身体一直不好,
现在女儿年幼,
世子又生病,
臣妇苦不堪言,
一直期盼将军早日回来。
只是担心影响大局,
才一直不敢提起,
看起来皇上是有些怀疑陆弃在辽东的动静了。
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
他现在似乎不担心高丽入侵,
也不担心宋霆的生死,
不太对。
都是你娘自己瞎想的。
宋将军还生死未卜,
高丽自然退去,
仍然需要秦放在那里,
给朕稳住局势。
来人给将军夫人赐坐。
苏清欢谢坐后,
坦然坐下,
等着皇上的下文。
爱妃,
你们娘俩好好说话,
中午留清欢在你宫中用膳吧。
多谢皇上还记挂着微末小事,
爱妃无小事。
秦欢,
好好陪陪你娘。
皇上开口留膳,
那是极大的体面,
苏清欢当然要给脸,
要脸谢过恩情。
可是,
等皇上走后,
柳轻菡看他的眼神和说话的口气依然没有变。
就算不让秦放回来,
你也该经常与他书信往来,
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你看到我和皇上如何相处了吧?
来,
你就在这里写信,
我给你看着指点你。
苏清欢忽然警醒皇上,
不能让他按照他的授意写信就退而求其次,
想要他的笔迹,
他是真的想把陆弃召回来,
那是要治陆弃抗旨之罪。
还是说要让陆弃慌慌忙忙回来。
他在路上设下埋伏。
我在跟你说话,
听到了没有?
回娘娘,
臣妇要斟酌一下。
刚刚尽见天颜,
心中无限惶恐,
此刻怕是无法思量。
甚至无法执笔。
娘娘恕罪。
想明白之前就是拖。
柳轻菡当然又大发雷霆,
牢骚了一番。
苏清欢只一味低头认错,
就是不改。
中午用膳的时候,
席间有一道东坡肉,
肥肉相间,
油光闪亮,
一看就十分诱人。
苏清欢本来很喜欢这道菜,
但今日不知为何看了竟然觉得油腻腻的。
他没多想,
又看了一眼,
结果还是没有食欲。
却有点儿想吃旁边那道菜。
盘子边装饰的小红萝卜。
结果看在身边布菜的小太监,
眼里却是她想吃东坡肉,
给她夹了一块儿。
当那一小块肉放到眼前,
苏清欢腹中一阵翻涌,
来不及告罪,
转身跑到旁边呕吐,
柳轻菡的眉头皱到了一起。
你这是吃坏了东西?
苏清欢心里又惊又喜,
这是怀上了,
但是很快想到陆弃现在不在府中,
便顺着柳轻菡的台阶下了回。
娘娘,
臣妇吃不得肥肉,
从小便是柳轻菡是真没想到,
还是反应快,
替他掩饰,
她不太敢想,
小太监吓得跪倒在地,
瑟瑟发抖,
娘娘与她无关,
是臣妇没有说清楚,
起来吧,
把这道菜撤了。
有小丫鬟捧着盥洗之物上前伺候苏清欢洗漱,
苏清欢也不敢给自己诊脉,
但是心里盘算一下,
也约摸着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她和陆弃都年轻,
没羞没臊,
滚了快一个月的床单中的概率太高了。
虽然有点头疼这时间,
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很欢喜的,
这个小东西倒是折磨人,
才几日就有反应了。
他只敢挑清淡的饭食吃,
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
也顾不得失礼,
实在是害怕再失态。
皇上赏将军夫人葱拌海参清蒸鲈鱼面谢恩。
苏清欢心里一沉,
这边的事情已经传到皇上耳边了,
海参和鲈鱼都是腥膻之物,
这里面的试探之意太过明显。
她强忍着转移自己注意力,
好歹没有吐出来,
但是面色也确实难看。
从柳轻菡紧皱的眉头,
他就知道自己现在多明显了。
可能因为隔墙有耳的缘故,
柳轻菡并没有多说,
吃过饭后就打发苏清欢离宫,
你回去考虑清楚,
把信写好了,
让人送进宫给我,
是臣妇告退。
苏清欢现在只求脱身,
不想那么多。
陆弃在府里,
他回去什么事情都有商量,
心里并不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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