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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昭闻声回头
才发现大舅二舅正在自己身后
大舅前面还站着一个穿蓝灰色直裰
披着玄青色羽松面鹤敞的男子
腰上配了一块和田墨玉坠
他人长得高大
背手站着
极其俊朗的长相
甚至带了几分儒雅
这种儒雅连年岁都模糊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微微的笑容
温和的目光落在顾锦朝身上
却让她浑身一震
好像她心里有什么东西都被这个人看透了一样
明明长得如此清雅
怎的目光却要洞悉一切
要把人心都层层剥开
等顾锦朝再看这个男子的脸时
却觉得十分熟悉
如果她没有认错
这个人应该是陈彦允
当今的户部尚书
东阁大学士陈三爷
前几月才血腥洗平了范川一党
亲自监斩许炳坤的陈大人
她前世的丈夫
刚才咳嗽的就是纪家大爷
随即就笑着道
陈大人
这位是我家侄女
也不知等
也不知怎的在这里
小女儿家的不懂事
陈大人可要见谅了
他忙向顾锦朝使眼色
顾锦朝却过了片刻才屈身行礼
大舅没有向她介绍陈彦允
因为她身份不够
陈彦允又看着顾锦朝
依旧是微笑着
顾锦朝正要行礼退下
却听到他意外出声
声音低沉却又很柔和
无妨
纪家大爷便道
那请陈大人去宴息处说话吧
让身后的小厮去沏一壶万春银叶
又虚手一比请陈彦允往宴息处去
并低声对顾锦朝说
高姐
去和你外祖母说一声
陈彦允这样的身份
仅仅是他出面还远远不够
顾锦朝应诺
却觉得大舅刚才说的话有些奇怪
即便她无意进了纪粲的书房
他也不应该说小女儿家的不懂事让陈彦允见谅的话来
顾锦朝再仔细看那幅登高图
会当凌绝顶的题字下还盖着一个红印
刻的是竹山居士
陈彦允
字九衡
号竹山
这幅画是陈彦允所作的
她刚才竟然批评陈三爷的画还被人家全听了去
顾锦朝也觉得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
她刚才说会当凌绝顶虽然大气
但放在普通读书人身上却显得虚浮
但作画的人可是陈三爷
能以而立之年进入内阁的
陈三爷是第一个
如今满朝文武分属于张居廉一党的
谁敢小觑了陈三爷
对于他来说
一句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算什么
青蒲见顾锦朝不说话
就小声问道
这位陈大爷也不知是什么来历
表老爷竟然这样慎重
小姐
不如咱们先去和太夫人说了这事
顾锦朝也觉得奇怪
不过是陈二爷的庶女出嫁而已
犯不着陈三爷亲自来一趟
他为什么要来
纪家
锦朝一边往东跨院走去
一边想陈彦允的事
虽然她前世嫁给了陈彦允
但是这个人她真的不了解
她熟悉陈三爷
说不定还没有熟悉陈玄青身边丫头的程度深
前世陈三爷娶她过门后
来她那儿也不多
渐渐的更是一次都不来了
那时候自己正是求之不得
印象中只记得他是个不太爱说话
性子挺温和的人
它和叶限不一样
如果叶限是把开封的剑
它就是收鞘的刀
连锋利都是不动声色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
和陈三爷打交道比叶限困难多了
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一张温和的脸皮下藏着什么
锦朝觉得自己那两句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也算是一种夸奖吧
人家陈三爷是一个朝廷大员
内阁学士也不会跟她计较那两句话的
想过之后便觉得安心了些
她回去和纪吴氏说了陈三爷过来的事
纪吴氏也十分慎重
不过是个庶女成亲
陈三爷怎么会突然过来
他可不是什么闲散老爷
而是内阁大学士
如今正是新皇登基改朝换代的时候
纪吴氏想着
忙下了罗汉床穿鞋
又叫了宋妈妈一起去西跨院的宴息处
锦朝也想去看看
她对陈三爷心中始终有个疑问
她跟在纪吴氏身后去了西跨院
等到了宴息处
她从偏门进去
才在偏门的幔帐下听着
幔帐半遮半掩
能看到宴息处里除了大舅二舅纪尧
还有崔庄回来的纪粲等人
旁边还坐着大舅的顶头上司通州府知府温大人以及三河知县孙大人
有几个脸孔陌生
但是看官服上的补子
那也应该是四五品的官衔
都众星捧月般围拥着陈三爷
而陈三爷坐在右下的第一个位置慢慢喝茶
见了纪粲
他就颔首道
你岳丈在陕西被雪灾拖累不能回来
就托我过来看看
纪粲平时挺机灵的人
跪下的时候诚惶诚恐
结结巴巴的喊了句
叔父
陈三爷嗯了一声
让身后的侍卫端了红漆托盘上来
说是给纪粲见礼
锦朝这才认出这个侍卫就是刚才院子里那个
她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个人眼熟
前世这个侍卫是陈三爷的左膀右臂
好像是叫陈义
这个人走路无声无息
呼吸绵长不间断
是个很厉害的练家子
纪粲端过后都不敢看是什么
就端着东西下去
刚好纪吴氏进来
陈三爷才站起身
拱手向纪吴氏道
老夫人身体安好
家母不便出门
只让我捎话来问一句
纪吴氏让他坐下
笑着说
阁老客气
您堂堂二品大员
怎么和我一个婆子见礼
陈三爷摸捻着左手腕一串奇楠沉香珠
笑得十分和煦
您是长辈
纪老太爷在世时
和陈三爷父辈的交情很深
旁边温大人就笑着接话道
阁老实在是个重情重义的
等过了喜宴
下官想请您去寒舍小坐
如今这宝坻运河河堤需要修葺
下官递了好几道折子都没什么音讯
想问问阁老的意见
陈三爷换了个姿势坐着
左手摸捻珠串依旧没停
却没有开口说话
宴息处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
大家不由自主的看向陈三爷
温知府这才觉得自己失言
自己的折子上到内阁没被批下来
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他这样当面就提
陈三爷会怎么想
一时间额头也是冷汗密布
忙道
倒是不说这些
也想请阁老去小酌几杯
下官刚从山东得了一坛子秋露白
陈三爷抬头看着他
微笑道
修葺河堤的事下放给工部司川郎中
我也不甚清楚
温州知府当然识趣的笑笑
朝堂上的事纪吴氏
这样的妇人插不上话
等温知府不说话了
才笑着道
阁老这一路过来也是劳顿了
老身已在厅堂布下宴席
请阁老赏脸临席
陈三爷道
劳烦老夫人的心思了
我稍后就要回京
还是改日吧
说着又叫旁坐着的陈玄青过来
等喜宴过了
你要尽快回国子监开年参加春闱
可不要耽误了
陈玄青拱手行礼
父亲放心
儿子的箱笼都先让书童搬去国子监了
陈三爷颔首站起身向纪吴氏道别
旁的陈义帮他披上一件灰鼠皮的斗篷
温知府几个穿四五品补子的官忙跟着人出去
大舅和二舅倒是落在了后面
众星捧月般围拥着去了影壁
顾锦朝心事重重地回到栖东泮
他前世一直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陈三爷为什么要娶她
就算他要娶的是继室
那整个燕京的世勋贵族谁不想卯足了劲儿把自家小姐嫁给他
能嫁到陈家
那就是一步登天了
别说她这样德行不好的丧夫长女
就是永阳伯小姐
武定侯嫡女
哪个是他娶不得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
在嫁给陈三爷之前
她甚至没和他见过面
甚至在嫁给他之后
她也不怎么和他见面
印象中两人同房似乎也是寥寥无几
大部分时候陈三爷一个人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身边只有小厮和侍卫伺候
几个姨娘也是难见到他
顾锦朝能清晰记得陈玄青的事
却一点都不记得陈三爷的
毕竟两人基本上没有什么正式接触
而且在她嫁过去的第五年
陈三爷就在平定匪患的时候死在了四川
既然也不是图他这个人
他娶她究竟是为什么呢
顾锦朝正在思索的时候
纪吴氏就从影壁回来了
刚歇下喝口茶跟她说
陈彦允此人也实在厉害
他当年参加北直隶乡试是第一名解元
后来中了榜眼就直接赐了翰林院编修的官职
等二十岁的时候已经进了詹士府
今年才而立
竟然已经是内阁阁老
二品大员了
在门外候着他的侍卫全是千户营的人个个身手不凡
纪吴氏不胜唏嘘
想当年在陈家
太爷那个时候
他们陈家还和我们纪家比肩
如今却是我们高攀人家了
锦朝就笑笑
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我倒觉得那样的家就未必好
还是外祖母的日子舒坦
有儿孙孝敬呢
纪吴氏说他
亏你嘴巧
等后天新早早来拜见
看你还能说什么好话
锦朝笑嘻嘻的帮纪吴氏掺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