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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十五
聂安茹陪夫人去了城西古庙拜佛
聂家大哥又在善后
没多久便跟着前来迎接的军士离去了
眼下聂府大厅里
只有严肃和聂清荣
而聂清月正在闺房里收拾着或许用得上的包袱
东西不多
两三套粗布衣服
几串铜板
外加一把晶莹剔透的脚梳
梳子是今年第一次见面时
严树连着那套布衣栽到他手上的
书身是鲫鱼的形状
鱼鳍和鱼尾打磨雕琢的很精致
聂青月低头又检查了一遍布包里的物品
也只有这些
是他想并且能心安理得带走的
如果知道真相的聂青荣
还允许他走的话
他扯着小包袱慢慢走出去
深红色的圆木桌边
两人望见他这样
皆是一惊
这么急走
聂青荣嘴唇温和
颇为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
叶青月坐到桌边
点头不说话
等着聂青荣的盘问
手指紧紧搅着布包袱的截头
聂青荣却是沉默良久
屏着呼吸问
还回来吗
啊
他心中疑惑
语调依旧平稳
回来做什么
眼下聂青荣不追究不盘查
并且默认他离开的态度
已经算是他最大的意外和怨气
再不识向他跑回来
万一哪天叶青荣责问起来
他的小命恐怕不止危险两个字
叶青荣听见他的反问
忽然又说不出话来
走了
感谢照顾
他压下分量不大的不舍
站起身
微微汗手
虽然很疑惑叶青荣物自黯然下来的神色
他还是拉起怀里的小包袱
转身就走
他走的很慢
身后却安安静静的
没有响起任何脚步声
心底的玉洁似乎又稍稍重了几分
叶青月觉得呼吸有点沉重
脚下好像坠着千金大石
然而终究是没有忍住
他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阎树
一直沉默不语的阎树
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桌边没动
眼神迎上他的无波无澜
连握着茶杯的手势都没有变过
气氛有种别扭而微妙的尴尬
叶青月别过脸去
有些不痛不痒的继续走
五指紧抓着布包绳结
指甲深深陷入手心的肉里
就在聂青月从正厅出来
穿过大半个花园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
聂家二公子却扯着严肃追到他身后
他转身
一直盯着他背影的聂青荣却很快把脸转向严树
一贯慵懒的声音里
有几分气急败坏的不可置信
你就那么放心他一个人走
严肃挑眉不语
扯过聂青月手中的包袱
就拉起他的手向外走
聂青月用力挣扎两下
还是没有挣脱开
三人以一种奇怪的气氛僵持着走到街口
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绝于耳的叫卖声
半点容不入孽清月被某种消极情绪在意的满满的
不留空隙的心思
送到这里就行了
他顿住脚步
低头看着自己的布鞋
视线左上角是鼹鼠沾了些许泥灰的起黄木鸡
右上角是聂青荣做工精致的祥云软靴
话刚说完没多久
那双木屐便消失了
只留那双白色软靴微微向前靠近
叶青荣盯着他
脸上越发沉静淡漠的神色
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丫头
真的不回来了吗
他用力摇头
耳边滤过熟悉亲昵的称谓
身形忽然一致
面色变了又变
聂青龙见他这样
似乎有些慌了
急急的在他耳边解释着什么
他只知道模模糊糊的听见了对不起
委屈 怀疑
几个零零碎碎的词语
连最后聂青荣抓着他的手臂
不停的问着他什么问题
他都只一概胡乱的点头
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无力的可笑
原来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千方百计的企图维持平静安好的生活
却求而不得
逼到尽头无路可退
抛开一切
反而快速的转变了局面
不过这种转变
与他现在而言
又有什么意义呢
叶青荣知道也好
误会也罢
他真正在意的
从来就不是这个
他抬头望着四周匆匆擦身而过的陌生人
呼吸吞咽
感觉喉尖堵得沉沉的
极不痛快
聂青龙施在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放松下来
聂青月一把挣脱开来
旋即转身
偌大的街头
脚步一迈开
顿觉四面八方都是陌生的空虚
好像往哪儿走都不对
似乎还能感觉到聂家二公子的视线
聂青月背脊挺直
一直走出街口
拐进城角
才低下头停下来
街头依旧人来人往
他看着自己有点丧了的白布鞋
踩在铺了粗糙石板
却被磨损的模糊的街道上
感觉视线有点模糊
迎面而来的人影重重叠叠
恍恍惚惚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又用手抹了抹
眼前才重新清晰过来
手背留着的薄薄水汽很快被蒸发开去
夏末入秋的阳光照在他的头顶
晒出一片温醺的感觉
然而吹来的风却带来些许凉意
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搓着嗓子的叫喊
小心 看路来
大半人高的巨型酒缸斜斜放在推车上
推车人的身体完全被掩在酒缸后
看不清楚
那车是被推得极快
一路洋洋洒洒
从没封好的酒缸里溢出些许酒水
聂青月来不及走太远
稍稍让开身去
打算与那车擦身而过
那木轱辘却磕上路面一块石子
车身向地上一起一转
就冲着他倾来
他眨眨眼
立在原地没有躲闪
下一刻
姬感觉手腕一紧
眼前一抹墨青色斜着清凉干香掠入他的眼前
哗啦
巨大的酒缸倾斜着侧翻跌入地面
在路人的惊呼下
酒缸应声破碎的同时
透明酒花随着钢丝碎片四溅而起
酒香浓郁的蕴漫着城门前的空气
熏得人发碎
叶青月干干爽爽的靠着城门角落的桂花树
视线只能够越过地面
紧贴着自己的人的肩头
望着那缸破碎的酒和路人们看热闹的表情
圈在腰上的手一寸寸收紧
他眼珠微转
收回视线那一瞬间
便望见那双黑润的黑瞳离自己极近
呼吸不自觉已经屏住
那清淡甘润的草药香
已然掩盖了身边空气中的富郁酒香和桂花香
微风拂过
四周喧哗都被远远的隔开
只剩一片静谧安然
他眼里一直弥漫的水汽迅速聚拢起来
又涌散出去
忽然间便极快的滑下泪来
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清润的男声在耳机滴滴响起
自是自言自语
他低眸认真端详他带着薄茧的手指
轻视他的眼角
他摇头
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声音含糊
对自己从遇见他开始
轻而易举得到的爱护已经太多
多到他根本没有勇气开口要求他在这种情况下一同离去
矛盾的却是无可抑制的变得贪心
想要更多与任何约定恩情都没有关系的喜爱
宋然知道他不会断然离开
不管不顾
仍旧是止不住的怀疑自己是否足够好到能心安理得的去争取想要的
严术默然不语
望见他的眸里眼底一片柔和
我过去并没有过喜欢上女人的经历
他伸手拉开他挡在微红眼睛上的袖子
低眉脸目
但起码能够分清楚传在他秀气的额上
刻制手里的青叶下一吻
我所了解和属实的所谓聂家小姐
从头到尾都是你就对了
是否无论多么冷静和自信的人
一旦涉及了喜欢和爱
都会变得患得患失
小心翼翼
叶青月不知道答案
只任由延寿拉着他
在墨镜大街小巷里慢慢穿行
漫无目的
却感觉步步踏实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胎记恐惧
叶家小姐是在幼年偷偷出门迷路走失过
不过上是少年的聂青荣
已经很快将他寻回
那段话
那些丫鬟
那个小二
通通是聂青荣怀疑他时
左特意让他听见见着的圈套
心虚惊慌着自然乖乖下套
为保全自身而假装出子虚乌有的惊恐
而他恰好并没有几乎可以视做放弃的坦白举动
却误打误撞的消除了聂青荣的怀疑
方才聂青荣那样的紧张小心
自然是认为他对四家哥哥的不信任而生气了
敲诈不如卓成事事就是这样出人意料
若是当时严肃不在他身旁
他或许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决心面对
甚至很可能采柔计划中
伪装出聂家小姐应有的惊恐
然而现实没有如果
当时一想到这样为着安好生活而刻意欺瞒演戏的自己
就要被他看见
他就觉得浑身慌闷难受
无地自容
即使他不是第一次为了应付聂青龙的质疑而小心翼翼的演戏
在严术面前
他做不出也做不到
喜欢一个人
即使明知不可能
也总想着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他眼里吧
总是破绽牌出也好
经常出球也没关系
至少这份努力维护的心意是真切存在
并且有可能被感知到
他默默的为自己的行为找开脱理由
捏紧了严肃的掌心
把落后半步的距离补上去
并肩行走
现在要去哪儿
严术眯他一眼
但笑道
金银细软和情郎都齐了
你说呢
早就该知道
严审议不打去
他的那日根本不会到来
他转过脸去
不说话
嘴角却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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