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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山岗
阳光开始变得热烈
前一秒还显得安静的天空下
陡然间已经沸腾狂乱起来
乱石散布的树林里
扑出来的人群手持刀兵
面目狰狞
嘶吼之中犹如洪荒凶兽
歇斯底里
令人望之生畏
干他 用埋伏
杀了他
杀了他 裸住
嘶吼之中
无数的喊声交织在一起
七八十人说来不多
在一两人面前陡然冒出
却如同人山人海
林冲的身形如箭
自侧面斜掠上去
转眼间便有四五人朝他杀来
首先迎来的便是飞刀飞蝗等暗器
这些人暗器才洒出
却见那搅局的身影已到了近前
撞着了一个人的胸口
不断前进
旁边的人止步不及
只来得及仓促挥刀
林冲的身形疾掠而过
顺手抓住了一个人的脖子
他步伐不停
那人蹭蹭的后退
身体撞上了一名同伴的腿
想要挥刀
手腕却被林冲按在了胸口
林冲夺去方刀便顺势挥斩
最先被林冲撞上的那人身体飞出了七八丈
腿撞在了树上
口吐鲜血
胸部已经凹陷下去
这一边林冲突入人群
身边就像是带着一股波流
三四名匪人被林冲带飞绊倒
他在奔行当中顺手斩了起来
四处的敌人还在蔓延过去
连忙止住脚步要追截这忽如其来的搅局
城小树林稀疏
林冲的身影径直而行
顺手挥了三刀
便有三名与他照面的匪人身上叼着鲜血滚了出去
后方已经有七八个人在包抄追赶
一时间却根本撵不上他的速度
附近也有一名扎着乱发手持双刀纹面怪叫的高手冲过来
先是想要截他
侧身奔跑到近处时已经变成了后背
这人怪叫着朝林冲背后斩了几刀
林冲只是前行
那刀锋眼看着被他抛在了身后
先是一步
随后便被拉开了两三步的距离
那双刀高手便恼羞成怒地在背后拼命追赶
神子愈见其疯狂
这使双刀的高手乃是附近铜牛寨上的疯刀手罗扎
铜牛岭上的朽名头目
疯刀手排行第七
绿林间也算有些名气
但此时的林冲并不在乎身前身后的是谁
只是一路前冲
一名持枪喽啰在前方将长枪刺败
林冲迎着枪锋而上
手中钢刀沿着枪杆斩了过去
鲜血爆开
刀锋斩开了那人的双手
林冲刀锋未停
顺势挥了一个大圆扔向了身后
长枪则朝地上落去
哪扎原本看见这搅局的恶贼终于被挡住了一瞬
举起双刀奔行更快
却见那钢刀朝后方呼啸飞来
他阿的偏头
刀锋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正中后方一名喽啰的胸口
哪扎还未来得及正起身子
那柄落在地上的长枪猛然如活的一般从地上跃了起来
长枪的枪法中有凤点头的绝技
此时这掉落在地上的枪锋却犹如凤凰的忽然抬头
它在罗扎的眼前停了一瞬间
便被林冲拖回了前方
罗扎挥舞双刀
身体还朝着前方跑了好几步
步伐才变得歪歪扭扭起来
膝盖软倒在地
爬起来跑出去一步又摔下去
剑犬
林冲扩起长枪的瞬间
罗扎身形不及止步
喉咙朝着那枪锋撞了上去
枪锋悬空挑断了他的喉管
中原板荡这位铜牛寨的七当家平素也是名震一方的狠角色
此时只是追逐着那个背影
自己在枪锋上撞死了后方的喽啰挥舞刀枪嘶喊着冲过了他的位置
有的惊怖地看了一眼前方
那人脚步未停
手持长枪东刺一下
西刺一下
便有三名冲来的匪人滚到在了草丛里
身体抽搐着
多了不断喷血的伤口
这些年来
女真伪齐占据中原
多数人过得苦不堪言
稍有些武艺的人落草为寇
聚义一方
在大大小小的城池间都是常事
乱世打破了绿林间最后一丝的温情
山匪们平素打着抗金的旗帜
做的买卖多还是停留在汉人的身上
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活造就了人的凶性
纵然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人措手不及
众人还是狂吼着汹涌而来
另一侧
他们截杀的送信人身形极快
转眼间也在稀疏的流矢间斜插入边锋的人群
沉重的八角混铜棍触物即折
拖着追逐的人群以高速往树林中杀来
五六人倒下的同时
也有更多的人冲了过去
高手以少打多
两人选择的方式却是类似
同样都是以高速杀入树林
籍着身法迅速游走
绝不令敌人汇去
只是这次截杀
史进乃是主要目标
汇聚的铜牛寨头目众多
林冲那边变起突然
真正过去拦截的便只有七头目罗扎一人
这铜牛寨首领唐坎十余年前便是心狠手辣的绿林大枭
这些年来外界的日子越发艰难
他凭借着一身的狠浪
倒是令得铜牛寨的日子越来越好
这一次得了许多钱户
截杀南下的八臂龙王
若是赤峰山仍在
他是不敢打这种主意的
然而赤峰山早已内讧
八臂龙王败于林宗吾后
被人认为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武道宗师
唐坎便动了心思
要好好做一票
从此扬名立万
武道宗师再厉害
也敌不过蚁多咬死象
这些年来
铜牛寨凭着血腥阴狠
收罗了不少亡命之徒
但也因为手段太过毒辣
附近官府打压得重
寨子若是再要发展
就要博个大名声了
杀落单的八臂龙王
正是这名声的最好来处
至于名声好坏
坏名声也能让人活得好
没名声才要活活饿死
他得了报信
这一次寨中好手尽出
皆是收了安家费不畏生死的狠人
此时史进避过箭雨冲入树林
他的棍法天下闻名
无人能与之硬碰
但唐坎指挥着手下围招而上
片刻间也将对方的速度稍稍延迟
那八匹龙王这一路上遭遇的截杀绝不止一起两起
身上本就带伤
只消能将他的速度慢下来
众人一拥而上
他也不见得真有四头八臂
这史进已是天下最强的几人之一
另一方就算来了所会的义士救援
一个两个的
红牛寨也不是没有杀过
谁知啊
才过得不久
侧后方的杀戮延伸
转眼间从南端绕行到了树林北端
那边的寨众竟没有将来人拦下
这边史进在树林人群中左冲右突
亡命徒们歇斯底里地呐喊冲上
另一端却已经有人在喊
点子厉害
拦住他
拦住他
娘的
老子拨你的皮
拨你的皮
杀你全家
这吼声之中
却尽是慌乱
彭坎正带着人冲向史进
此时又是大喊
龙珠西藏家死了
点子加少
此时树林之中喊杀如潮水
持刀者冲者有着
弯刀搭剑者有之
受伤倒地者也有之
血腥的气息弥漫
只听史进一声大喝
好枪法呀
是哪路的英雄
树林本是一个小斜坡
他在上方已然看见了下方持枪而走的身影
那身影说了一句
不能
内力扩发前
平稳的声音却是如海潮般汹涌蔓延
唐坎听得头皮一麻
这忽然杀来的
竟是一名与史进想必毫不逊色的大高手
一时间却是猛的一咬牙
带人扑了上去
走不了
八十余人围杀两人
其中一人还受了伤
宗师又如何
如此才奔行出不远
只见树林那头一道身影持枪穿行而过
他的后方
十余人发力追赶
竟是追都追不上
一名铜牛寨的小头冲将过去
那人一边奔行一面顺手刺出一枪
小头目的身体被甩落在路上
看起来顺其自然得就像是他主动将胸膛迎上去了枪尖一般
那身影远远地看了唐坎一眼
朝着树林上方照过去
这边铜牛寨的精锐不少
都是奔跑着要去截杀史进的
唐坎看着那持枪的男子影影约约的从上方绕了一个半圆冲将下来
将唐坎盯在了视野之中
拦住他
杀了他
唐坎晃动了手中的一双重锤
暴喝出声
但那道身影比他想象得更快
他矮身匍匐
籍着下坡的冲力化为一道笔直的灰线延伸而来
庞坎的身边也尽是铜牛寨的好手
这时候有四五人已经在前方排成了一排
众人看着那飞奔而下的身影
隐约间神为之夺
呼啸声蔓延而来
那身影没有拿枪
奔行的脚步犹如铁牛犁地
太快了
几人几乎是同时出招
然而那道身影比视野所见的更快
陡然间插入人群
在接触的一瞬间
从刀枪的缝隙之中硬生生地撞开了一条道路
这样的人墙被一个人野蛮地撞开
类似的状况彭坎之前没有见过
他只看到那巨大的威胁如洪水猛兽般的陡然呼啸而来
他手持双锤狠狠砸下去
林冲的身形更快
他的肩膀已经起了上来
右手自唐坎双手之间推上去
直接砸上了唐坎的下巴
整个下颚连同口中的牙齿在第一时间就完全碎了
高速的撞击没有停止
唐坎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化作一道延伸数丈的斜线
再一次被林冲按了下去
头脑勺先着地
然后是身体的扭曲翻滚
轰隆隆地撞在了碎石堆中
林冲的衣服在这一下撞击中破的粉碎
一面随着惯性前行
头上一面升腾起热气
几名铜牛寨的喽啰就在他前方不远处
他手臂甩了几下
脚步丝毫不停
那喽啰犹豫了一瞬间
有人不断后退
有人掉头就跑
上方的林间传来声音
是林大哥
言语之间有些犹豫
史进那头仍有些人在与他厮杀
但混乱已经蔓延开来
红牛寨的一些头目仍旧想要拿钱
领着人试图围杀史进
又或是与林冲交手
然而唐坎死后
这混乱的场景已然困不住两人
史进随手杀了几人
与林冲一道奔行出树林
此时周围亦有奔行逃亡的铜牛寨成员
两人往南方行得不远
山后中便能见到那些匪人骑来的马
一些人过来骑了马逃跑
林冲与史进也各自骑了一匹
沿着山路往南去
史进此时确定眼前是他寻了十余年未见的兄弟
林冲喜不自胜
他身上受伤甚重
此时一路奔行也浑如未觉
两人往事里在梁山是推心置腹的
好友
但那些事情已是十余年前的回忆吗
此时见面
人从意气激昂的年轻人变作了中年
许多的话一时间便说不出来
经至一处山间的溪流
片史进勒住马头
也示意林冲停下来
他豪迈一笑
下了马说道
林大哥
我们在这儿歇歇吧
我身上有伤
也要处理一下
这一路不太平
不好乱来啊
林冲点点头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两人在溪边暂时驻足
史进包扎伤口
说起梁山覆灭后他寻找林冲的事情
那已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
我遍寻你未见音讯
此后是辗转到了赤峰山
也是一直托人打听你的消息
还以为你凶多吉少
此时见你无恙
真是好事啊
两人相识之初
史进还年轻
林冲也未入中年
史进任侠豪爽却尊重能识文断字
心性温和之人
对林冲向来以兄长相称
当初的九纹龙此时成长成了八臂龙王
话语之中也带着这些年来磨砺后的浑然厚重
他说得轻描淡写
实则这些年来在寻找林冲之事上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林冲这几天来心绪在悲愤之中浮沉
于这时间之事早已没了过多的牵挂
此时却忽然遇上了曾经的弟兄
心绪灰暗之中
又有恍如隔世
再非人间之感
史进一面包扎
一面开口说着这些年来的经历见闻
他这些年打磨历练
也能看出这位兄长的状态有些不对
十余年的相隔
中原连皇帝都换了几任
英雄也好
平民也罢
在其中起起伏伏
也各自承受着这世间的煎熬
当年的豹子头背负血海深仇
情绪却还内敛
此时那疏离绝望的气息已经发诸于快金钱
在那林间
林冲奔走疾行
枪法已至于化境
出江之时
却格外沉静冷漠
这是当年周宗师杀金人时都没有的感觉
虽然在史进而言
更愿意相信曾经的这位大哥
但他这半生之中
梁山毁于内讧
赤峰山亦内讧
他独行世间也就罢了
这次南下的任务却重
便不得不心存一分警惕
如此说了一阵
史进包扎好了伤势
那一边林冲去周围抓了两只兔子
在溪边生起火来
史进问道
林大哥
你这些年却是去了哪里呀
林冲沉默了半晌
一面将兔子在火上烤
一面伸手在脑袋上按了按
他回想起一件事
微微的笑了笑
于实 史兄弟
我是见过你一次的
嗯
几年前在一个叫九木岭的地方
我跟在那里开了家客栈
你从那儿经过
还跟一拨江湖人起了点小口角
当时你已经是大名鼎鼎的八臂龙王了
横金之事人尽皆知
我没有出来见你
哦
史进点了点头
却是在想九木岭在什么地方
他这些年来忙碌异常
些许小事便不记得了
你的许多事情
名震天下
我也都知道
林冲低着头
微微的笑了笑
回想起来
这些年听说这位兄弟的事迹
他又何尝不是心中动容
与有荣焉
这时缓缓道
至于我
梁山覆灭之后
我在安平附近与师父见了一面
他说我懦弱
不再认我这个弟子了
后来有梁山的兄弟倒戈
要拿我去领赏
我当时不愿再杀人
被追得掉进了河里
再后来
那个小村子里的寡妇救了起来
火焰哔啵
声响
林冲的话语低沉又缓慢
面对着史进
他的心中稍稍平静下来
但回忆起众多事情
心中仍旧显得艰难
史进也不催促
等林冲在回忆中停了片刻
才说道
那帮畜生我都杀了
后来呢
我万念俱灰
不愿再涉足江湖厮杀了
便在那住了下来
林冲低头笑了笑
然后艰难地偏了偏头
哪个寡妇叫徐静
徐静花
她性格泼辣
我们后来住到了一起
我记得那个村子叫做
林冲一面回忆一面说话
兔子很快便烤好了
两人撕了吃下去
林冲说起曾经隐居的村庄的状况
说起这样那样的琐事
外界的变化
他的记忆混乱犹如镜花水月
欺近了看才看得稍微清楚些
史进便偶尔接上一两句那时候自己都在干些什么
两人的记忆合起来
偶尔林冲还能笑笑
说起孩子
说起沃州生活时
树林中蝉鸣正炽
林冲的语调慢了下来
偶尔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如此断断续续地过了许久
谷中溪水潺潺
天上云展云舒
林冲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低声道
她终究还是死了
谁干的
林冲一笑
一个叫齐傲的
这话说完又是一笑
才伸手按住了额头
史进道
小侄子也
林冲没有说话
史进一拳砰的砸在了石头上
岂能容他久活
你先养伤
林冲开口
随后说道
他活不了的
树林中有鸟鸣声响起来
周围便显得寂静了
两人斜斜的相对地坐在那儿
史进虽然显愤怒
但随后却没有说话
只是将身体靠在了后方的树干上
他这些年人称八臂龙皇
过得却哪里有什么平静的日子
整个中原大地又哪里有什么平静安稳可言
与金人作战
被围困杀戮
忍欺挨饿都是常事
眼看着汉人举家被屠
又或是被掳去了北地为奴
女子被奸杀的惨剧
甚至于最为悲苦的易子而食
他都见得多了
什么大侠英雄
也有悲哀喜乐
不知道多少次
史进感受到的
也是深得要将心肝都挖出来的沉痛
无非是咬紧牙关用战场上的拼命去平衡而已
这样的伤痛
降临到了自己的兄长身上
细节便不足问
就在南方
千千万万的饿鬼
也没有哪一个遭遇的厄运会比这轻的
千万人遭逢厄运
并不代表这边的不值一提
只是
此时若要再问为什么
已经毫无意义了
甚至于细节都毫无意义
他坐了许久
哈的吐了口气
啊
其实
林大哥
我这几年来啊
在赤峰山
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大豪杰
回逢吧
山中有个女子
我很喜欢
约好了天下稍微太平一些便去成亲的
年后一场小战斗
她忽然就死了
很多时候
就是这个样子
你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天地就变了个样子
人死了之后
这心里
空荡荡的
他握起拳头
在胸口上轻轻锤了锤
林冲转过眼睛来看他
史进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随意坐得太久
又或是在林冲面前放下了任何的戒心
身体晃晃悠悠几下
林冲便也站了起来
其实
有些时候啊
这世上
真是有缘法的
史进说着话
走向一旁的行李
我这次南下
带了样东西
一路上都在想
为什么要带着他呢
看到林大哥的时候
我忽然就觉得
可能真的是有缘法的
周宗师死了十年了
它就在北方呆了十年
哼
林大哥
你看到这个
一定欢喜
史进拿起长长的包裹
取下了半截布套
那是一杆古旧的长枪
长枪被史进抛过来
反射着日光
林冲便接在了手中
日光下有嗡的轻响
苍龙伏
有什么东西从轻底涌上来
那是在许多年前
他在御拳馆中的少年时
作为周童座下天赋最好的几名弟子之一
他对师父的佩枪亦有过许多次的把玩打磨
周童人虽严格
对兵器却并不在意
有时候一众弟子拿着苍龙伏对打比试
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我去**的
懦夫
那黑暗的院落
师父一脚踢过来
记忆与遗憾犹如枪锋横跨数十载的光阴冲刺而来
林冲发出了一声难言的呻吟
手中长枪更像是炽烈的炭火
映着日光令他无法直视
他将那长枪拿在手中握了一瞬
然后刷的一声
长枪扎进了身侧的圆石山谷之中
苍龙伏入石三尺有余
笔直地竖在了那
直指云天
好
史进便赞叹一声
鼓起掌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