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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集秦王殿下
李沛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转瞬间却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了宁缺的想法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又不可能违背书院的意志和旁律
那么便来挑战夏侯一场
即便输了也算是有所交待
皇城前的人们在震惊之后
纷纷得出这两个方向的想法
宁缺如果没有疯
那么他挑战夏侯将军便只是寻求精神安慰
看着沐浴在风雪中的宁缺
看着他平静的神情
大人物们不觉得他真的疯了
那么心想接下来应该不会发生太血腥的事情
明缺不可能战胜夏侯将军
夏侯将军就算在这场决斗中获胜
想着书院和夫子也不可能真地把这位十三先生杀死
是的
事情应该就是这样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画面
直接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想像和期盼
明缺从桑桑手中接过一把小刀
用刀锋刺破自己的左掌心
然后开始移动
刀锋在掌面上移动的速度很缓慢
刀锋的刀口缓慢割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开始渗出
翻出的略白肉皮瞬间被染红
皇城前一片惊呼以及倒吸冷气的声音
人们看着刀锋在他掌心缓慢割行
仿佛觉得锋利的刀尖正在割着自己的身体
异常痛楚
明缺没有受到这些惊呼的影响
脸上的神情很平静
非常专注
似乎不是在割自己的手掌
而是要在掌心刻出一朵花
明雀
你疯啦
文渊阁大学士曾静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满脸焦虑地走出人群
看着桑桑厉声喝斥
你还不赶紧阻止他
桑桑低下头
看着踩在雪中的靴子
亲王殿下的脸色骤然间变得异常苍白
许世将军
飘舞的雪眉骤然间降落
仿佛难承重荷
皇城前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震惊
只有夏侯依然面无表情
沉默不语
他平静而专注地看着宁缺割开自己的手掌
阴影中那两道铁眉缓缓挑了起来
令场间众人震惊
甚至感到匪夷所思的
不是宁缺自割掌心可能带来的痛苦
而是他这个动作代表的涵义
唐人尚武
性情简单而直接
一言不合便往往挥拳相向
决斗便成为了长安城里最常见的风景
两年前春天的那个夜晚
明缺和桑桑从渭城回到长安
当夜便在街头看见了一场决斗
当时他对身旁的小侍女解释过
长安城决斗的规矩是割袖代表挑战
而那被称为活局
只要分出胜负便好
可如果挑战者在自己的左掌里割一刀
便代表这场决斗是一场死局
此时在皇城风雪中
明缺缓慢地割开自己左手掌心
便代表着他今天向夏侯发出的挑战
并不是先前人们所以为的精神安慰为主
而是一场必分生死的死局
在场的文武官员们虽然地位尊崇
不可能遭遇挑战
但毕竟都在长安城里生活
哪里会不知道这个极出名的规矩
所以他们震惊甚至脸色苍白
今天的这场挑战
在他们看来
理所当然是夏侯大将军必然会获胜
而如果真是一场死局
明缺如果死了
以他夫子亲传弟子的身份
必然会对大唐朝堂带来极恐怖的冲击
李沛言脸色苍白的盯着宁缺
你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院长的愤怒
这样值得吗
而且院长是何等样的人物
岂能被你所用啊
毛锋已经划破了掌根
明缺停止了动作
抬起头来
脸上的神情依然是那般平静
似乎掌心处的痛苦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看着这位亲王殿下说
此事与殿下何干
莫非怕我下一个挑战你
徐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生死局决斗需要官府批准
我可以告诉你
整个大唐朝廷没有任何人敢批准这场决斗
当初道石僧来挑战我时
是军部批准的
柳亦星挑战我时
也是军部批准的
我今日挑战夏侯将军
难道军部不批准吗
明澈看着他认真问
我大唐军方还要脸吗
许世眉头微蹙
不再说话
明缺看着皇城前的所有人说道
你们都说唐律第一
那好
我便依着唐律的规矩挑战
我想知道谁还能阻止我
然后他望向夏侯
除非你不接受
夏侯缓慢摩娑着指间那张薄薄的挑战书
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
看着他说
你的选择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我向来不走寻常路
夏侯轻盘手中的薄纸
先见见这张纸缓行于风雪之中
便知道你念力敏锐度很高
很可惜的是
你雪山气海诸窍不通
对天地元气的操控糟糕到了极点
甚至比你现在理应拥有的洞玄境更糟糕
这样一个糟糕的你
居然妄想越境挑战本将军
我只能说你走上了一条死路
宁缺看着他说
我没有任何别的道路可以走
所以只好走这条路了
至于是不是死路
总要走到尽头才能知道
对你来说
正面挑战我是最坏的选择
既然是唯一的选择
那么就是最好的选择
夏侯笑了笑
缓步走出下属撑着的伞
走到风雪之中
脸色笑意骤敛
冷漠看着他开口
这是书院的选择
明缺也笑了笑
你不用害怕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和书院无关
你想死
那么你就会死
我不想死
我只想你死
夏侯看着他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说
你是个疯子
十五年前我逃离长安城
用**的决心和毅力
才能艰难地活了下来
就是为了发一场疯
难道不值得吗
夏侯沉默片刻
开口道
那确实指的以德报怨
这种论调在唐国向来不受欢迎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习惯于简单直接
你打我
我便要打你
你杀我
我便要杀你
你杀了我爹
我就要杀你爹以及你
所以明缺向夏侯发起生死决斗的邀请
众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朝廷通过书院承诺一刀切断过往
让夏侯归老
是为了不想让过去那些复杂的事情
影响到帝国今后的走向
不想让西陵神殿把手伸进长安
如果宁缺想用阴谋阳谋之类的手段对付夏侯
都会影响到这个新陈代谢的过程
但他今天选择的这个最简单或者说最愚蠢的方法
却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因为如果环境是公平的
那么决斗便必然是公平的
公平不代表没有问题
所有人都认为宁缺越境挑战夏侯大将军是在找死
没有人想看到宁缺**
因为他是夫子的弟子
只不过他们现在无法阻止这场决斗的发生
只能期望夏侯不接受明缺的邀请
身为武道巅峰强者
拒绝一位洞玄境的挑战
确实是很羞辱的事情
所以亲王盯着夏侯的眼神里
隐隐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夏侯仿佛根本感受不到亲王的目光
微微眯眼看着凌缺说
既然你想死在我的手里
便在这时
宫门处响起忙乱密集的脚步声
几名品秩极高的大太监拼命地向门外跑来
身上的官服凌乱
模样看着狼狈不堪
在寒冷的风雪天里竟是热的满头大汗
想来竟是从深宫里一路狂奔而出
跑在太监群最前方的林公公
远远听着夏侯的声音
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像是被掐住咽喉的大鹅般尖声凄惶喊道
你下有警
所有人不得擅动
宫门外的大人物们听到了这声喊
脸上的神情骤然松驰
心想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陛下才能阻止这场挑战
夏侯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身后宫门里响起的尖锐嗓音
也没有听到陛下的旨意
神情漠然继续说
那我便成全你
说完这句话
他自身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刀
嗤的一声把自己的左手掌割开一大道血口
和宁缺先前缓慢割掌相比
这个动作显得格外简洁有力
夏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缓缓握紧左手成拳
浓稠的鲜血从虎口处溢出落下
林公公这辈子都没有跑的这么快这么辛苦过
当他气喘吁吁跑到宫门外
看着夏侯淌血的手掌时
脸色顿时变得极为苍白
双腿一软便坐到了雪中
亲王
李沛言的脸色苍白的就像是雪
许世银眉平静
低伏的像是湖畔柳上的雪
他看着夏侯面无表情开口
撤销
夏侯摇了摇头
蓦然开口
他可以撤销
但我不能
因为我有我的骄傲
听着这句话
明缺开始鼓掌
他的左手掌还在流血
随着鼓掌的动作
血水被拍散
向着四周溅射
落在他黑色的院服上
落在满地的白雪上
画面看着极为血腥
掌声也很血腥
血水拍拍
给人一种将明未明的感觉
我没有失望
你果然还是那个嚣张暴戾的将军
果然还是骄傲到愚蠢
我倒是希望你继续这样骄傲下去
夏侯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面无表情问
不是
那张薄薄的挑战文书上
日期栏是空白的
只要在你离开长安城前就行
我今日便要离开
就在今日
很好
杀死你之后再启程
应该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也许你不会再启程
夏侯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蓦然开口
时间我定
地点你定
地点我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
我在雁鸣湖畔买了很多宅子
在那里战斗不需要担心会伤及无辜
另外就是我在那里做了一些准备
毕竟我是符师
略通阵法
境界我不如你
便想在这方面占些便宜
二人对话的时候场间没有任何人插话
震惊而无奈地听着
直到听到宁缺选择的战斗地点
脸上的神情才有了变化
事实上长安城里很多大人物都知道宁缺在雁鸣湖畔买了宅院
像许世将军这种军方大人物更是清楚宁缺在那里做过一些手脚
所以他们对明缺选择此地并不意外
只是意外于他会对夏侯说清楚
明缺看着夏侯问
介意
既然骄傲
哪怕愚蠢
终究还是要骄傲下去
明缺摇头
骄傲使人死亡
苍鹰面对蝼蚁
如果还不骄傲
会受天遣
够了
你们两个疯子
亲王李沛言脸色苍白
眼瞳幽火极盛
看着夏侯厉声呵斥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杀了此人
怎么向夫子交待
朝廷怎么向夫子交待
本王用这柄王冠
换一个时辰时间
说完这句话
他毅然决然摘掉头顶的王冠
放在了宁缺和夏侯之间的雪地上
回头看着诸文武大臣
寒声开口
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做事去
朝廷大员们都清醒过来
在下属们的搀扶下
以最快的速度散开
去寻找阻止这场决斗的方法
曾静大学士想要走到宁缺身边劝说几句
但看着他不停滴血的手掌
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退到了后方
许世眼帘微耷
似看着宁缺和夏侯
又似看着满天的风雪
淡然开口
十几年的事情
何须在意多等一个时辰
说完这句话
他转身离开了宫门
不知道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