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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一觉醒来
连忙就拿了钥匙去开小箱子
一件钞票还是整卷的塞在箱子犄角
这才放心了
沈大娘一脚踏进房来
轻轻的问
你干什么
凤喜笑着
我做了一个噩梦
说着把手向沈三玄的屋子一指
梦到那个人把钱抢去了
我跟他抢来着
抢了一身的汗
你摸摸
沈大娘也笑了
我也是闹了一晚上的梦
别提了
闹得酒鬼知道
可真是个麻烦
他母女二人这样的提防沈三玄
但是沈三玄一早起来就出门去了
到晚半天他才回家
一见着凤喜
就拱了拱手
恭喜你发了一个小财呀
我劝你去
这事儿没错吧
我发什么财了
有钱打天上掉下来呀
嘿嘿
虽然不能打天上掉下来
反正也来得便宜
昨晚在上家打牌
你赢了好几百块
那不算发个小财吗
反正我又不想分你一文半文的
瞒着我干啥
我刚才到上公馆去
遇到那黄副官
他都跟我说了
还会假吗
他说了
尚太太今天晚上在第一舞台包了个大箱
要请你去听戏
让我回来先说一声
大概等一会儿就要派汽车来接你了
我赢是赢了一点儿
可是借了雅琴姐两三百块
还没还她呢
这个我管不着
我是问你听戏不听戏
等下
风喜犹豫了一阵儿
却没答应出来
因见沈大娘在自己屋子
就退到屋子里问他
妈
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呀
要是去的话
一定还有尚师长刘将军在内
老跟爷们在一块儿
可有些不便
况且是晚上
得夜深才能回来
要是不去
雅琴待我真不错
况且今天又是为我包的香
我硬要扫了人家面子
可是怪不好意思的
他说着这话
眉头皱得很深
沈大娘说
这也不要什么紧
愁得两道眉毛双疙瘩做什么
你就坐了他们车子到戏馆子去一趟
看一两出戏
早早的回来就是了
沈三旋在外边屋子听到这话
一拍手跳了起来
这不解了
有尚太太陪在一块儿
原车子来原车子去
要什么紧
拾掇拾掇
换了衣服等着吧
汽车一来
这就好走
凤喜虽觉得他这话有点偏于奉承
但是真去坐着包厢听戏
可不能不修饰一番
因此铺了一铺粉
又换了一件自己认为最得意的英绿纺绸器衫
因为家述在北京的时候说他已经够艳厉的
衣服宁可清淡些
何况一个做女学生的人
也不宜穿的太华丽
所以在奉溪许多新装箱下
这件衣服却是上品
丰喜换了衣服
恰好尚市长派来接客的汽车也就刚刚到了
押汽车的护兵已经熟了
敲了门进来就在院子里叫着
沈太太
我们太太派车子来接小姐了
沈大娘从来不曾经人叫过太太
在屋子里听到这一声
立刻笑了起来
好好好
请你们等一等
两个护兵答应了一声是
沈大娘于是笑着对丰喜说
人家太客气了
你就走吧
凤喜笑着出了门
沈大娘本想送出去的
又一想
那护兵都叫我太太了
自己可不要看不起自己
哪有一个太太黑夜到大门口来关门的
因此只在屋子里叫一声
早些回来
丰喜正子高兴
一直上汽车去
也就没理会他那句话
这汽车一直开到第一舞台门口
另有两个护兵站着等候
一见凤喜从汽车上下来
就上前叫着小姐
在前边引路
而门边戏馆子里的守门与验票人共有七八个
见着凤喜前后有四个挂盒子炮的
都退后一步
闪在两旁一起鞠躬
还有两个人说
小姐 你来了
凤喜怕他们会看出不是甄小姐来
就挺着胸脯子并不理会他们
然后走了进去
到了包厢里边
果然是尚市长夫妇和刘将军在那儿
这是一个大包厢
前面一排椅子可以坐四个人
凤喜一进来
他们都站起来让座
一眼看见刘将军坐在北头
正中空了一把椅子是紧挨着他的
分明这就是虚席一待的了
本当不坐
下手一把椅子却是雅琴坐的
她总是将身子一侧
把空椅子移了移
我们一块儿坐着谈谈吧
凤喜虽看到身后有四张椅子
正站着一个侍女两个女仆
自己绝不能跟她们为伍
只好含着笑坐下来
刚一落座
刘将军便斟了一杯茶
双手递到他面前栏杆幅板上
还笑着叫了一声
沈小姐 喝茶
接着又把碟子里的瓜子儿花生糖陈皮梅水果之类的不住的抓向了面前递送
凤喜只能说着不要客气
可是没法子禁止他
这个时候
台上正演的是一出三击掌
一个苍然老生呆坐着听一个穿了工服的旦角慢慢的唱
一点儿引不起观客的兴趣
因着满溪园子里边只听到一种轰隆轰隆闹蚊子的声浪
先是少数人说话
后来听不见唱戏
所性大家都说话
刘将军也就向着凤隙谈话
问他在哪家学校
学校里有些什么功课
有学校里
又少不得问到家里
刘将军听他说只有一个叔叔闲在家
就问从前他是做什么的呢
凤喜想要说明怕人家看不起
就红着脸说了一句
做生意
刘将军就笑了
这里凤喜越觉得不好意思
就回过头来和雅琴说话
只见他的脖子上挂了一串珠圈
见那血清臭衫绳直垂到胸脯前
却配衬的很是明显
就笑着问
这珠子多少钱买的
他问的时候
心里也想着
曾见人在洋货铺里买的
不过是几毛钱罢了
他的虽然好
大概也不过就一两块钱
心里正在盘算
可是不敢问出来
不料雅琴答复着说
这个真倒是真的
珠子不是很大
是一千二百块钱买的
凤喜不觉得心里一跳
又问了一声
多少钱呢
一千二百块钱买的贵了吗
有人说就值八九百块呢
凤喜把手托了住圈
偏着头做出鉴赏的样子
也值啊
前些时候我看过一副不如这个的
还卖这样的价钱呢
这时
凤喜看了看雅琴穿的衣服
觉得那料子又细又亮
可是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
再看那料子上全用了白色丝线绣着各种白鹤
各式各样的样子
两只袖口和衣襟的底摆却又绣了浪纹和水藻
都是绿白的丝线配成的
这一比自己一件英绿的半新纺绸衬衫清雅都是一样
然而自己这边未免显得单调与寒酸起来
估量着这种意料又不知道要值一百八十
自己不要瞎问给人笑话
于是就把词风转移到看戏上
问
唱的戏是什么意思
戏词怎么样
雅琪望着刘将军
把嘴一努
妈 你问他
他是个老戏迷
大概十出戏他就能懂九出
凤喜自从昨日刘将军放牌胡了清一色
就觉得和这人说话有点不便
但是人家总是一味的客气
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他滔滔不绝的说着
凤喜也只好带一点笑容
半晌答应一句很简单的话
大家正将戏看得有趣
那尚师长忽然将眉毛连皱了几皱
说道
这吸管子里空气真坏
我头晕的天旋地转了
雅琴一听
赶紧调转身子
牵着尚师长的手
说
今天的戏也不大好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盛师长说
那可有点不对
刘将军赶紧说
不要紧
不要紧
回头沈小姐要回家
我可以用车送她回去的
凤喜听了
心里很不愿意
但是自己既不能挽留有病的人不回家
就是自己要说回去
也有点和人存心闹别扭似的
只是站了起来
踌躇着说不出所以然来
在他这抽搐期间
雅琴已经是走出了包厢
连叫了两声对不住
说改天再请
于是他和尚市长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