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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
作者
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
领衔播讲
幽览人听书
荣誉出品
第五百零七集
陈宫出言
讥讽崔钟
此言一出
其中不少人纷纷称贺
袁绍也是大喜过望
以至于抚掌大笑
然后富幼亲自上前
牵着崔巨业的手
引其入席
这才回到座中继续宴饮
帐前一时一片欢腾然而
一片欢乐之中
第二人却明显皱起了眉头
一个是崔琰
另一个
是陈宫
崔琰蹙眉又有两个缘故一他是出身正经的儒家本身道德水平没问题
所以未免对这种
恩师郑玄已经开始着力判迷信事物天然不是
唯独对方是自己族兄
弟不言兄过
所以不好当面对着自己族兄过不去而已
另一个则要反过来说
正因为对方是自己族兄
却还搞这么一套
故身为族弟
崔琰也难免担忧
像现在这种就着大局是说去吉祥话自然是没问题
可万一哪天玩脱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连累家人
而陈宫蹙眉的缘由就更多了这人脾气天然使然
不过
崔氏乃是稳定清河的重要手段
崔琰道德人事也好
崔钟锦绣其外也好
都是要重用的
这点也没办法
而且崔钟
终究只是抖了个机灵活跃了一下气氛
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可指摘之处
故此陈宫此时的心思
倒多是担忧袁绍的状态
对方此番入清河
左压右胜
不免有些得意忘形
此时更是亲近这种华而不实之人
未免让人心忧
一念至此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陈宫忽然开口
对着一副神仙姿态的崔钟正色开口问道
巨业兄
我记得你之前第一次来见明公时
曾有言
星河无穷
包罗万象
且对应地上大势小人
无一不显
对否
崔钟见陈宫
自然不敢怠慢
而且心里大概明白陈公台
对他有些意见
所以赶紧肃容相对兼有解释之意
公台所言极是
也正是因为如此
星象才会晦色难明
如朝中太史官
世代观星
且坐拥黄阁
东台典籍无数
不知道多少故事旧图可以映照
却只能得模糊预兆
你让他说
他也只能说
东方有兵事
西方将流血
大家一番猜测
糊里糊涂
但真正事情出现后才恍然大悟
而这时候就需要公台这样的智者
从中取其可用之道
而继明主为之了
好
是啊
此言一出上手的袁绍也是跟着一时恍惚起来
其实何止是星象
便是最简单的望气
也极为玄妙
譬如当年灵帝尚在时
洛阳城中有人望气后传言
洛阳将有兵灾
宫中将会流血
当时天下人都以为
是何大将军诛宦一事
甚至有才智之士
以为是何大将军故意使人言
以求兵权
后来我诛宦以后
更是几乎所有人都觉得
已经应了当年
说法
再无波折
然而
时势易转
几次三番至此
天下人终于醒悟
此语
竟然是董卓乱政之灾
座中诸人
获知此事或不知此事
此事闻言或多或少
有些惊疑
不过
陈公台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
而且他本来就想劝诫一二
此时见到袁绍如此偏信玄道
反而心中倔气更盛
于是干脆起身扬声对言
明公此言大谬
崔巨业出身名门所学
所传
皆是正途
焉能让那些玩弄话术之人
与之相提并论
巨业兄
请你直言
星象所显
河北
是归于袁氏
还是公孙氏
若你明知此事而不言
岂非欺人
若你连此等大局都不知
那你所学星相之学
到底有何用
崔巨业面色不变
心中却已然叫苦话说他是真不想得罪陈宫这种人
而偏偏周围
又都是
有权有势的智谋之士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一副看戏的模样
就连自己的族弟崔琰也只是低头饮酒不愿意插入这种麻烦
至于说袁本初和那些
领兵将领们
倒是格外干脆
他们此时已经有了些许期待
那就是
真想让这位崔巨业给透露一句天机
袁氏和公孙氏哪个更有前途
不过问题在于
袁绍坐在上面大家又都是主公明公将军的乱喊
还能指望有第二个答案吗
部门公台与楚君
果然
无奈之下崔巨业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指于着星空给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星象虽乱
但在下数月前
曾亲眼见
大星北移过银河可见河北大势
当在南来之人
故此
车骑将军引兵北渡后
传来召令
在下便不再疑虑
专程来相助
换言之
这河北大势
正应在袁车骑北渡黄河之上
这一番话前半句是说给陈公听的后半句俨然是说给袁绍听的
然而
陈公哪里是这么好糊弄
对方话音刚落
便放下刚才
趁隙端起的酒杯
继续扬声逼迫
若早在数月前崔君
便已经知晓
河北大势在袁车骑
那敢问崔君
为何不去劝服自己族兄崔敏崔府君
弃职避祸归乡呢
崔府君现在
为涿郡太守位置紧要
若有一天咱们车骑将军一统河北
而崔府君
却囿于局势
君臣之义
屡作抵抗
岂不是会有不忍言之事
巨业兄身为人弟
却坐视自己兄长
落入歧途
难道不怕被人耻笑
此言一出
崔钟面色难堪至极之语却根本不能作答
而周围人纷纷窃窃私笑
便是崔琰
都连累着被人指指点点起来
话说清河崔氏
这一辈最出色的三个人年纪最长的崔敏
为涿郡太守
俨然是要跟着公孙珣混下去
而
清河本地的崔钟
去青州求学的崔琰
却选择了袁绍
这倒不一定是分头下注了
而像是更加保守的随波逐流
平心而论
乱世之中这种事情倒并不是什么值得嘲讽的东西
但谁让崔钟刚刚非得说什么天命星象
这就难免要丢人现眼了
崔钟尴尬立在几度欲言
但每次想开口
都见陈宫
捻须冷笑相待
也是几度又重新闭口
而此人尴尬欲死之时
倒是崔琰终于看不下去了
无奈起身避席
主动朝陈宫躬身行礼告饶
乱世之中
区区一人
宛若飘萍
存身立志安抚一方
用命一方
各有所欲
这个时候尽忠职守都难
又怎么会有心思去期待什么大事呢
崔琰如何姿态
倒是让陈宫
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且崔钟也是出了大丑
所以此人也是微微拱手便准备重新入席
就此作罢
但眼看着陈宫入座别人倒也罢了
坐在上面的袁绍心中有气
然后忍不住趁机稍微回护了崔钟几句
公台何必咄咄逼人
不知道所谓公孙氏和袁氏相争
其实只在卫将军与我
公孙瓒
这两军
得失
并不足以定鼎河北大局
然而卫将军苦心经营
河北十年
一起兵
便有北面
十郡之力
现在更是坐拥
四州二十郡
而我自去年起
才开始用心于地方
如今却据有青兖二州十四郡
若能再破公孙瓒压服韩馥
便可隐约
有二十郡之地
且户口财帛
还要更胜于幽州
边鄙穷郡
一年便追上公孙文琪十年之功
难道还不能称得上
有几分天命吗
陈宫原本已经准备放过崔钟
闻得此言反觉得
怒从胸起
血气上涌
便当即重新起身
作色抗辩
明公天下仲姓
五台三公百年前竟被卫将军十年追平
若是
以此来论天命
天命到底在谁手
至于
崔巨业此人
明公取亲和
用崔氏子弟
为将安抚地方
当然让人无话可说
唯独君国大事
要是信了他的这些妖言
迟早会自取其祸吧
此言一出
席中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或坐或立
皆时惊愕难语
毕竟
这番话与其说是嘲讽崔中
倒不如说是公开贬低袁绍和袁氏了
崔要是换个不能忍的估计马上就要下令砍人
当然半晌之后
陈功率先回过劲来
自觉失态之余也赶紧主动避席谢罪
属下酒后失言
望明公恕罪
袁绍冷哼一声
原想就坡下驴但是此人想到刚刚成功所言的那些话
反而越想越羞
越想越愤
最后居然干脆掩面而走
主人退场
崔巨业同样羞愤无语
所以同样掩面仓促而逃
陈宫趴在那里行礼
遇到此处情形自觉地没趣
便也只好
起身拂袖归帐
剩下众人亦时尴尬难明
最后还是逢纪的主持下
方才各自散去回营
话说袁绍回到自己帐中心中多少是难以平静
但稍待之后
却有一人直接掀开帐幕追了进来
却是之前一直看戏的许攸许子远
而这
其实让原本出稍显疑惑
自攸非是那种善于安抚人心之人
此时追来
可是有别的什么言语
本初说哪里的话
我如何便不能安抚人心
要我说
和陈公台相比
我南阳许攸间简直堪称温柔体贴
公台性格刚直
但智谋深远
才干卓绝
更兼
耿尖二张
刘公山
鲍允诚等人事后
冲州人心不安
而陈公台
乃是冲州人心所系
就更不能轻易断绝了
而崔巨业这种人
也是你袁车骑将来
维系冀州的倚仗
两方不顾体统
当众惹出这种事情
着实让人难堪
子远果然比公台更善于安抚人心
不过子远如此通透
向来也知道
我的为难
界桥那里明明是韩文杰
偷袭我
可所有人都说
是我袁绍
恃强凌弱
是我负他韩文杰在先
然后人人都说
二张
刘岱的事情在前就不要再造杀孽
所以我虽然打赢了仗
却不能一卷而攻入邺城
反而只能派我的外甥还有仲治他们
那些颍川旧人
去好生好气的劝韩文杰
子远你说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明明一个
一战而胜
明明
我的兖州精锐就在界桥
明明冀州
其余可战兵马全在此处
明明此人已经没了半分抵抗之力
却还要如此费心费力
幸亏那些颍川人
和那些冲州精锐不在这里
否则今晚就更热闹了
子远
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你是想要趁机告诉我
我行势太急
以至于磨下
众人派系分明
对不对
兖州的青州的颍川的南阳
过些日子击溃公孙瓒
压服韩馥后
冀州为战场
今天
弱势的冀州人也要起来
到时候
就更难了
恰恰相反
我今天真的是来宽慰你的
而且我想告诉本初
你不用担心这些人会因为内斗而如何
因为但凡你在一天
这些人或许会互相争斗不休
但绝对不会
因此有背离之意
更不会耽误你与公孙文琪的决战
这又是什么胡话
自古以来
没有听说谁内部分崩离析
还能争夺天下
这就好像大河向前
只能汇集支流
才能东行入海
哪里有分流还能畅通的说法
说胡话不是袁车骑你吗
你见过分流的大河吗
既然已经合流
哪里又会分流袁绍光脚踩在地上
一时愣住
上善若水任方圆
一旦合流想要分开
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而且本初以为彼辈能汇集到你这条车骑将军的大河里
是因为他们想汇吗
只是因为他们天生属你这条大河
走不脱而已
这个道理
就好像大河各有水系一般
地理水文摆在那里
各有所属
强行改道
并不能动摇
水文根基
如公孙文琪先发制人
求贤令
只求来小猫
小犬
三五只
却已经表明了心意
河东坐谈
只杀了一个王匡
却也定下了残民者死的条律
非之如此
其元勋于军中大将多出身寒微之人
昌平屯田
讲学数载
却也攒了数百官吏
铺陈到了乡里之中
那我问你
如此情景
像陈宫
辛评
崔钟
郭图等世族
豪门
欲
求尽取
是要来投你那还是投卫将军
你与文琪看似都是长河不断
却宛如大河长江一般各有所属
绝难相通
袁绍心中渐渐恍然
却还是有些疑惑
子远如此说来
倒是别有一番道理
只是
子远
属下乱成这个样子总是不好的吧
而且今天你我交心
我也与你直言好了
若是让这些人肆无忌惮起来
那我将来又何以自处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本初你刚刚也说了
公孙文琪十年经营
早已经摸清了
自己与北地的脉络
然后顺势而下
天然成河
而你呢
倒像是这黄河
故渎一般
水系斑驳
泥沙俱下
以至于常常漫堤生灾
但水再浑
灾再多
拦得住滚滚大河入海吗
大不了等将来大势已成
再学王景重铸金堤
重整河道便是
如今的关键
只是要抢在公孙文琪之前
率先聚水入海
以成大局而已
些许驳杂之事都是可以忍一忍的
而且道理相通
于那些人而言
除非遭遇绝境
或者本初你逼迫太守
否则极难叛离
自愿道理我今天又受教了
就譬如
光武成事后
再度田
高祖定鼎后
再削诸侯
不都是一回事吗
仅此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