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集。
他却不知道,
两年前,
北齐一代名将上杉虎对于山门处的王十三郎便有了这个评价。
过了数日,
王十三郎醒了过来,
也不知道这位剑庐幼徒体内蕴含着何种力量,
伤势竟是恢复的极快。
在他醒来的那一天,
范闲压下心头的喜悦,
很直接地问道。
13郎。
你是东夷城的,
将来这般替我卖命,
图的究竟是什么?
王十三郎离开东夷城,
重新来到范闲的身边,
自然是因为雪夜里的那个承诺,
但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承诺。
他沉默半晌,
苍白的脸上那双浓如重剑的眉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师父已经顶不住了。
范闲默然,
四顾剑的死亡是所有人都意料到了的事情,
在世人的心中,
这位东夷城的大宗师应该在两年前便死了,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
天底下最厉害的白痴竟然能够拖了两年,
拖的所有人都心力交竭,
难堪其荷,
甚至天下人似乎都在期盼着他的死亡。
只是这句话从王十三郎的嘴里说出来,
又代表了另一种意味,
范闲知道四顾剑的时日无多,
东夷城必须马上决定将来的道路要怎样走,
而十三郎此次进入西凉路,
替范闲立下如此大功,
自然也是四顾剑的安排,
你师傅是个大白痴。
我觉得你很有可能继承他,
成为天底下第二大的白痴。
范闲看着王十三郎憔悴不堪的脸,
冷冷说道,
你和海棠一样,
都是孤儿,
何必为了守护这种无谓的字眼,
抛了自己的头颅,
洒了自己的热血?
王十三郎有些困难地笑了笑,
知道范闲这句话看似嘲讽,
实则却藏了几丝关切。
他望着范闲,
缓缓说道,
如果不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范闲无言以对,
师父临终前想见你一面。
范闲心头微惊,
马上平静下来,
皱眉沉思片刻后,
摇了摇头,
陛下不会让我接受东夷城的事情,
王十三郎知道他为什么摇头。
如今范闲在主持西凉路之事,
如果日后连东夷城也通过他的手收进了庆国的怀中,
功高虽不至于震主,
却也让庆国的皇帝有些难办。
为了防止君臣之间失衡,
庆帝想来应该不会让范闲处理东夷城之事,
不要把事情想的过于美好。
王十三郎咳了两声,
新愈的伤口险些迸开。
剑庐明年春天开炉。
师父的意思只是请各地来的宾客见礼,
按王十三郎说的话,
四顾剑大概没几天日子好活,
庆历十年春天剑庐开庐,
或许便是这位一代剑圣最后一次在人间展现风采。
范闲皱眉说道,
各地来的宾客,
是的。
包括北齐来的客人。
范闲笑了起来,
知道四顾剑这老小子在想什么了,
大宗师去后,
东夷城根本无力自保,
必须择一根良木休息,
请自己和北齐的贵人们前去观礼,
自然是要看这天下两大势力谁开的价高,
谁的诚意足。
当然,
东夷城早已向范闲付出了他的诚意,
这个诚意就是王十三郎三年前那个雪夜里字字如铁道来的诚意,
是王十三郎的鲜血写就的诚意。
如果你师傅要求太多,
我也帮不了什么忙。
范闲很认真地向王十三郎说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罢了,
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
他发现王十三郎并没有注意到,
而是目光透过了窗子,
投向了院内的某处。
范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见了一身淡黄衣衫的叶灵儿。
叶灵儿此时正坐在暮色之中,
一脸平静,
望着院外孤伶伶的秋树,
显得格外落寞。
十三郎的目光很柔软,
很寂寞。
或许是草原上的风沙血雨,
让这个温柔却壮烈的男子开始体味到生命的另一个侧面,
轻声说道,
这位姑娘很寂寞,
她是叶灵儿,
我的徒弟,
她的寂寞。
是我和她所有亲人一起犯下的错。
对了,
你昏迷的几天,
都是她在照看你。
王十三郎未曾回头,
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叶灵儿的侧影,
像是在欣赏一个极美丽的景色。
范闲忽然想到雪夜里与十三郎第一次相遇,
他用的是铁相的名字,
号称自己要去抱月楼看尽南庆的美人,
唇角不由泛起了一丝笑意,
想起一些辞句,
一些人,
你静静地看着窗外,
我默默地看着你,
幕色牵着你,
我体味温柔的寂寞。
范闲缓缓摩娑着腕上的珠串,
仿佛又回到了草原上。
海棠正轻轻倚靠着自己的臂膀,
海棠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旁。
这个事实让范闲有些失望,
虽然他和言冰云用了四个月时间,
凭借着影子和王十三郎的超强实力,
十分完满地完成了监察院的计划,
但是一想到海棠还在草原上,
而且有可能永远停驻在秋草碧海之中,
范闲便是无来由地恼怒。
这种恼怒,
更多的是对苦荷临死前的布置,
以及北齐那位小皇帝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