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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锥 第十集
光灭了
姚大龙把车停在了灰色高层公寓楼下
楼体亮着零星的灯光
幺七零四客厅的窗户拉着窗帘
灯亮着
大龙
魏猛他们马上到位
准备行动
廖捷的声音持续从对讲机里传来
压得很稳
人被带走后
搜查组即刻在楼层执行任务
收到
收到
值班保安看到警员们的证件和镇长之后
什么都没问
姚大龙和魏猛等人走向电梯口
按了十七楼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幺七零四在走廊的尽头
门口没有电子门铃
姚大龙抬手敲了两下
不重不急
里面传来脚步声
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猫眼的位置
陈哲在看门外站着谁
几秒钟后
门还是开了
陈哲还穿着那件白衬衫
袖口整齐的挽到小臂
金丝边眼镜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脸上的表情和下午在眼镜店里一模一样
温和从容
陈哲
魏猛亮出了传唤证
每一个字都像铁钉敲在门框上
你涉嫌多起绑架和故意伤害案
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陈哲低头看了看传唤证
看得很仔细
从上到下每个字都看了一遍
又看了看魏猛和姚大龙
他们下午在眼镜店里见过面
他迎上姚大龙的目光
眼睛里没有恐慌
也没有其他嫌疑人惯常会有的歇斯底里
两位警官
凭什么抓我
他的语气和下午介受镜像材质时一模一样
就像平常在确认配镜的细节
我们已经在你的别墅里发现了地下手术室
还有那些孩子
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待会儿到了警局慢慢说
带走
警员们快步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陈哲的手臂
他没有反抗
顺从的跟着往外走
隔壁幺七零五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又飞快的缩出去关上了门
电梯门开
陈哲低头走进去
站在角落里看着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的往下跳
日光灯管在他眼睛片上投下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把他的眼睛切成了两半
他没有说话
从十七楼到一楼
从电梯到大堂
从大堂到警车
一直保持着那种温和的沉默
警车后座车门打开
陈哲低头坐进去
姚大龙坐在他旁边
魏猛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
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车厢里只剩下了引擎的低鸣
警车驶出了公寓小区
拐上主路
陈哲一直看着窗外
他的表情在这段路上慢慢变化
远处有模糊的海岸线
那是观海台的方向
姚大龙注意到陈哲的嘴角不再上扬
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再放松了
我儿子叫陈子瑶
一刻钟之后
陈哲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车窗外的那片遥远的黑暗说话
去年七月
他从观海台跳了下去
三天后**妈才接到电话
说在海岸边找到了他的尸体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这些话抽走了一截儿
姚大龙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他成绩好
脑子聪明
手艺很稳
跟我一样是学医的料
我都给他规划好了
参加生物竞赛
考医科大学
学神经外科
但他就是不愿意
他想学射击对吧
**妈说孩子想进省队
想走运动员的路子
但你不允许
甚至暑期他想去靶场练习
都被你阻止了
魏猛回过头来瞥了陈哲一眼
后者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算不上笑的气息极为轻蔑
射击
推着马斯扣扳机
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推着杠杆按按钮有什么区别
都是条件反射而已
怕那么聪明的脑子浪费在条件反射上
只有蠢货才会觉得那叫天赋
车里没有人打断他
陈哲停了一下
窗外的灯光掠过他的脸
在眼镜片上折射出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
有些看不清了
但我儿子不听话
他竟然跳海死了
他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微小
十根手指互相攥紧一瞬间又松开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着给那些孩子做手术
魏猛的声音再次从前排传来
有一天我去店里拿东西
碰到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来配眼镜
那孩子坐在验光室里
**在外面跟我聊天
说这孩子迷上了打篮球
天天就乐意泡在球场上
作业一个字都不写
成绩掉的厉害
他说管不住
打了骂了都没有用
他问我 老板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哲说到这里
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姚大龙甚至觉得那是一抹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得意
我进去跟他儿子聊了几句啊
那孩子说起篮球的时候
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一种杂质
没错
就是杂质
子瑶当初说起射击的时候
也是那种着了魔一样的眼神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
像是在陈述一个反复推敲过无数遍的定理
我突然意识到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孩子正在走子瑶的路
他们的脑子里长满了杂草
弹琴 游泳
打篮球 射击
那些没用的东西像肿瘤一样占据了他们的前格叶
把他们本该用来学医学法学更高高端知识的神经网络全部都给弄短路了
哼 陈哲
那些孩子乐意学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
他们的父母管不住
学校也由着他们
没人能帮他们
但我可以啊
我有这双手
他低下头看着摊开在膝盖上的手掌
干净修长
指甲剪得很短
指腹上的茧痕在昏暗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那时候他们也说我这双手二十年一遇
但他们竟然不让我上手术台
是我不配拿手术刀
真是可笑
姚大龙和魏猛没有再说话
魏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指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从那天起
陈哲就开始准备了
他找到了人生新的目标
别墅是现成的
地下室原先就打了隔断
但还需要安装无影灯
拉独立的电路
东西都不好弄
光准备这些就花了我四个月时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与其和下午介绍镜架的材质时没有任何区别
伪造材料
冒用身份
通过各种非法渠道弄齐所有所需的器械
耗费了比警方预估更长的时间
骨钻 洗刀
牵开器
麻醉剂在陈哲的嘴里和镜框
镜片
鼻托一样
不过是用它用来清理那些杂草和杂的工具
前额叶叶白切断术是医学史上最美的发明之一
它像是一把园艺剪刀
剪到那些旁逸斜出的枝杈
让一个树重新往正确的方向生长
他们不会再朝着要弹琴要游泳了
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课堂过正常的人生了
有两个孩子甚至还失去了生命
魏猛忍不住拔高了音调
警员们的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
喘不过气
但跟这样的人辩驳
又好像全都打在棉花上
究竟谁的脑子才有问题呢
陈哲建了一间手术室
然后坐在眼镜店的验光室里
在社区验光活动的现场一个一个挑选猎物
看到孩子们眼睛里所谓的杂质
然后决定伸出罪恶之手
他想要毁灭那些孩子眼里的光
特调组会议室里
监控画面实时传回车内的情况
麦小东盯着屏幕
手指攥着笔
指尖儿发白
他是不是在那些孩子身上看到陈子瑶的影子
把他们按在手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