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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夜席结束宴席
队员们各回各家
康恩卿和李秀玲相伴走在乡间土路上
路两旁是快要成熟的小麦
走着走着
听到从路左边的麦田里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仿佛是有人在用镰刀割快要成熟的小麦
警惕性很高的康恩卿马上想到了会不会是接机敌人在搞破坏
想到了为保卫集体财产与坏分子英勇搏斗而壮烈牺牲的少年英雄刘文学
心中的热血沸腾起来
把手中的棍子攥紧
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前进
李秀玲有点害怕
康安清说
不怕 有我呢
李秀玲就不由自主的拉住了康安清的手
康安清左手握着棍子
右手拉紧了李秀玲
两人高抬脚轻落地
生怕惊动了正在搞破坏的家伙
他们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把破坏集体财产的坏分子制服
康安卿竟然有点兴奋
越往前走
那奇怪的声音越大
李秀玲也就越害怕
康安清鼓励身边的女孩
别怕
看我怎么制服他
说不定明天咱俩就成了英雄了
终于到了现场
眼前的景象让康安卿和李秀玲又气又恼
麦子倒了一大片
匍匐在地
看了就让人心疼
那可是社员们的劳动果实啊
而让这一大片麦子倒伏
侵害了社员劳动果实的根本就不是人
而是两只黄狗
那两个畜生旁若无人的干着那种事情
潘卿盯着两只狗看了半天
忽然觉得在李秀玲身边如此表现太不绅士
他赶紧把手中的木棍朝着两只狗狠狠砸去
你让李秀玲知道
他康恩清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愤恨到何种程度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康安青砸过去的木棍不偏不斜的砸在了那只个头稍大一点的狗的头上
那狗惨叫一声
朝前窜去
另一只狗却不愿离开
两只狗头朝着两个方向
逃跑的方向却一致
确切的说
是个头大的那只狗拖着个头稍小的那只狗跑
麦子又被压倒了一条胡同
李秀玲埋怨康安卿说
你干啥又糟蹋了这么多麦子
康安卿拉着李秀玲出麦地
李秀玲这才觉出康安清还拉着他的手
赶忙把手从康安清的手中抽出来
走在乡间土路上
康安清问了李秀玲一个问题
哎
你说那条狗挨了这么重的一棍子
没救下另一只狗
而是两只狗一起跑了
为什么不分开呢
李秀玲没回答康安清的问题
却送给康安清两个字
流氓
康安清不但没有因为李秀玲骂他流氓而气恼
反而高兴
他比李秀玲大两岁
自然明白那条黄狗挨了他砸过去的一棍后
为什么不丢下另一只狗单独逃命
以为李秀玲不明白
李秀玲骂他流氓
说明李秀玲是知道两只狗为什么不分开了
康安清以为李秀玲再也不会跟他一起相伴去验白露了
实际上
李秀玲并没有把他跟他提的那个问题往心里去
还是照样跟他结伴
这让康安清觉得李秀玲很依赖他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
没有中考这一说
初中生毕业有两个去处
要么升入区高中继续读书
要么回村参加农业生产劳动
能升入高中继续学习的人是少数
只占初中毕业生的三分之一
谁上高中
谁不能上高中
看的不是在初中的学习成绩
而是德智体全面衡量
初中推荐大队保送高中复审
杨家屯四大队的康安卿是杨家屯初中最早的团员
表现积极
很受老师和校长的器重
别说杨家屯初中有五十人能被推荐上高中
就是只有一人上高中
那也非康安卿莫属
谁也没想到
康安卿却给校党支部写信
放弃升高中的机会
自愿回村参加农业生产劳动
校长把康安卿述为移风易俗的典型
让他在毕业班典礼上发言
李秀玲高中毕业
当上了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会计
初中同学康安卿已经是大队团支部书记了
学小劲壮运动开始后
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成立了农民政治夜校青年理论学习小组
康安清自任理论学习小组组长
把李秀玲任命为理论学习小组的副组长
理论小组每周两个晚上集中学习
学习地点在大队会计室
那天晚上
知青王海涛走进那间屋子时
土炕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李秀玲平日坐的那把椅子挪到了屋顶悬着的电灯下
李秀玲坐在椅子上
康安清站在他身边
却原来
康安清手指上扎了刺
李秀玲在用大头针给康安清挑刺
两人挨得很紧
李秀玲的头几乎挨到了康安卿的胸
王海涛突然喊了一声
哎呀 不好
众人问
怎么了
王海涛煞有介事的说
我亲眼看到一只狮子从康书记的脑袋上掉下
落在靳主任的头上了
王海涛之所以称李秀玲为李主任
是因为李秀玲除担任大队会计外
还兼大队妇女主任
这个时候
李秀玲刚好把康安清手指中的刺挑了出来
把大头针放在办公桌上
说了一句让王海涛无言以对的话
掉下一只狮子不打紧
要是掉下一公一母两只狮子
那可就麻烦了
我的头非成狮子窝不可
王海涛赶忙把李秀玲放在办公桌上的那枚大头针捡起来
别在一个硬纸片上
往康安清手中递
康书记
这枚大头针你可得保管好
有着非常重大的纪念意义
后来
康恩清组织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青年在通香路两边植树
他跟李秀玲一起挖坑栽树苗
给树苗浇水
两人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
结果默契过了头
挖好了一个树坑
把树苗放进了坑里
用锹培上土
康安清去河沟里担水
李秀玲扶着树干
等着康恩青把水担回来浇到树坑里
康安清担水回来了
李秀玲走过来
到康安卿身后
从扁担钩子上摘下盛满水的桶
康安卿却不知道李秀玲过来摘桶
另一只装满水的桶还在扁担沟上
康安卿的肩膀是支点
扁担一头的水桶已被摘下
另一头的水桶里还装着水
在那桶水的重力下
扁担翘了起来
康安卿听到哎呀
扭回头
却见李秀玲捂着嘴
有血从指缝中间流出来
可安青吓坏了
赶忙把扁担水桶扔在地上
过来掰李秀玲捂着嘴的手
好家伙
李秀玲被翘起的扁担砸下了两颗上门牙
半个月后
李秀玲那原本整齐的一口白牙之间
有了两颗黄色的假牙
康安清很是后悔
不该组织那次青年植树
这代价也太大了
他很自责
跟李秀玲道歉说
都怨我
都怨我
要不是组织那次植树活动
你也不会掉两个牙
梅秀玲安慰康安卿
怎么能怪你呢
是我自己不该在你没注意的情况下
把那桶水从扁担上拿下来的
可是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臣要是因为你那两颗牙影响了你搞对象
我还不得内疚一辈子
你放心
我就是嫁不出去
也不会怪你
你最好是没人要你
啥意思呀
让我老在娘家呀
康恩青就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嗯 不是
我做梦都想娶你
康恩青以为李秀玲会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哪知道李秀玲却说了一句
那你就好好努力吧
李秀玲这话是啥意思
康恩清想来想去
觉得李秀玲这话的意思是嫌他只有一张初中毕业文凭
是嫌他仅仅是一个上千口人的团支部书记
是嫌他对他还不够好
不够殷勤
李秀玲是给他指出了他们能成为恋人
成为夫妻的努力方向
康安清觉得有必要把他的志向跟李秀玲说清楚
让李秀玲知道
他康安清的人生目标绝对不仅仅是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的团支部书记
甚至不是乡亲们私下里传的
将来要接丁三中的班
成为杨家屯第四侦产大队的当家人
他的志向远大着呢
康安卿给李秀玲写了一封信
没说燕雀怎知鸿鹄之志
但那封信绝对透露出了李秀玲小瞧了他的意思
不错
他是没上高中
不是不能上
而是认为上两年高中纯属耽误时间
对实现他的人生抱负没多大作用
他要李秀玲相信
他会成为杨家屯公社
不
是雁南县最伟大的人物
康安清是在大队会计室把信交给了李秀玲
喏
这是我写给你的信
咱俩天天见面
有啥话当面说不好
非要写信
有些话当面说还真不如写信方便
老祖宗给咱发明了这种交流方式
怎么能不用呢
李秀玲当时就要把信拆开
让康安清拦住了
哎哎
说现在别看
等我走了你再看
还挺神秘的
康安清离开了大队会计室
康安清以为
李秀玲看过他那封信后
一定很高兴
一定会有积极的回应
哪知道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两天中见了李秀玲三面
李秀玲却跟啥事也没发生
先前跟他怎样
看了信后依然如故
康安清就有点沉不住气了
第三天傍晚
他在大队会计室堵住了正要回家吃晚饭的李秀玲
直截了当问
我那封信
你看了吗
看了
看了两遍呢
康安清便有点欣慰
人家李秀玲还是挺重视他那封信的嘛
竟然看了两遍
为啥看两遍啊
是有啥不明白的吗
康安清问
那你肯定看明白了
我又不是文盲
你写的又不深奥
当然看明白了
那你啥想法
李秀玲的回答却让康安清云里雾里
李秀玲跟康安卿说
我觉得
你把爱情婚姻这样的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我只能这么跟你说
别的没有了
说完这句话
李秀玲走出会计室
从衣兜里拿出门钥匙
那意思是提醒康安清
我要锁门了
李秀莲给康安清出了个大大的难题
什么叫把爱情婚姻这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这问题有那么复杂吗
不就是你情我愿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吗
不就是成家过日子
生儿育女吗
几千年几万年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村里的男男女女都是这么过的日子
怎么到了李秀玲这里
问题就变得复杂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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