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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29集。
议事直至烛残方毕,
众人散去之后,
犹在廊间园内窃窃私语着,
为提司大人这大胆的举措而兴奋不能自已。
范闲摇了摇头,
换来桑文抱月楼毁了一半儿,
要修好至少还要半个月,
楼里的姑娘们是怎么安排的?
初始去疏散街坊的时候,
抱月楼里的客人们都走了,
姑娘们也被撤离到安全的地带。
直到此时,
范闲才有闲暇来操心一下自己的青楼产业。
姑娘们都暂时安置在别的楼子里,
那些老板们极好说话,
都接了过去。
只是长久待在别楼里也不是个事儿。
范闲点了点头,
整座苏州城此时根本没有人敢不看他的脸色,
那些青楼老板帮助收容自家的姑娘,
只怕乐还来不及呢。
那成重修的事儿,
让史阐立去挑头,
你这些日子就休息一下。
所有的明细大小账单全部收好,
来年回京我要找人收账。
桑文应了一声,
范闲问道,
你就不要在外面住了,
华园地方大,
你这些天就陪陪思思,
也帮着我照看一下我那大舅哥。
桑文憨厚地笑了笑,
捂着嘴没说什么。
怎么了?
海棠姑娘也是这般说的,
还有那两位姑娘也都接到了园子里来。
范闲一怔,
这才明白他说的是抱月楼的那两个头牌,
梁点点与玛左左,
心里边不禁有些意外于海棠心思的细腻。
梁点点还没有正式开牌,
住进别的青楼确实有些不合适。
至于马锁锁,
那是大皇子的二奶,
那可得好生招呼着。
结桑文入了后园,
范闲抬头一看,
只见园中莺莺燕燕,
翠翠红红,
处处是融融洽洽。
浓春近暑时节,
凉风有信。
眉月一轮挂,
天上四处假山,
青树下挂着灯笼,
月光与灯光一浑,
更添几分迷蒙之感。
便在这片迷蒙灯光之中,
10余名姑娘家正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那些眉眼清柔的妮子们穿的衣裳并不多。
或立于树下,
或卧于榻上,
姿势不一,
偶有丽光透纱而出,
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味更是直扑鼻中。
范闲一怔,
不禁产生某种错觉,
莫非自己是来到了盘丝洞了?
这华园何时变成了陈园呢?
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时间竟然是没发现站在背光处的范闲。
兀自津津乐道白天抱月楼的事儿,
那一剑之威,
以及钦差大人当街痛骂的雄风。
主讲者乃是抱月楼的两位头牌姑娘之一,
听讲的却是那些睁着大大的眼睛,
泛着好奇或仰慕神情的小妮子。
范闲低声说。
不是说楼子里的姑娘都送到别的地方了吗?
这不是园子里的姑娘吗?
范闲这才醒悟过来,
不禁下意识里边多看了几眼,
心中叹息着,
都说这女大十八变,
这些个在路上被思思捡回来的流民孤女,
怎么在苏州城未养多少天,
也个个出落得如此花枝招展呢?
虽说眉眼间犹是稚意十足,
青涩未褪,
怎奈何天然一股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令人好生快意。
尤其是这后园向来禁无关男子入内,
丫头们正听着梁点点讲白天的故事,
兴趣十足,
所以行坐举止也不怎么讲究,
有的趴在榻上挺着小翘臀扮娇憨的,
有着拿着扇子扮清淑的,
笔直修长的腿型隔着薄薄的布呈现着各式各样紧绷。
真的没敢。
大皇兄的二奶玛索索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听讲,
虽然白天远远见过当时的情形,
但经由梁点点那檀香小嘴儿说出来,
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
只是这梁点点,
这姑娘家呀,
也未曾亲眼见楼中内幕,
所以对于范闲的描绘,
对于他临危不敌。
胆气过人的描述未免夸大了些,
成功地塑造出了一位庆国本不应有的完美年轻男子的形象。
园中的姑娘们眼神都热了起来,
羞了起来,
爱煞了钦差大人却口不能开,
就连玛索索微微偏头望池前,
眸中都流露出几分异样的神采。
范闲咽了口口水,
直到再看下去,
自己将会犯不少生活上的错误,
那些小妮子还在发育呢,
可小嫂子和梁点点两个人却真正乃是天生媚乎,
眉如黛,
纯若珠,
眼中有神,
睹之失神,
岂能再赌。
他正准备咳嗽两声提醒众人,
却听得园子中一个妮子无意间讲起了一句话,
便闭上了嘴,
静静地站在背光处。
桑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个小丫头不过二三岁,
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的说,
姐姐们,
为什么一直没有看见少奶奶呀?
因为时局的关系,
范闲一行人在华园里边住了几个月,
并没有搬到杭州去。
这些日子里,
思思带着这些小丫头在华园里边儿生活,
这些丫头们自然早就知道了恩人的姓名与身份,
能够成为钦差大人家的丫鬟,
自然是让她们感到很幸运的事儿。
可是已经这么久了,
却没看见过少奶奶,
让她们有些奇怪两点。
脸听着这话,
微微一愣,
也没说什么。
这些小丫头们不清楚她是京都人士,
自然知道早年间闹得轰轰烈烈的范林联姻之事。
林家小姐是长公主的私生女,
这件事情已经渐渐由朝廷权贵才知道的新密,
变成了民间流传的谣言,
虽未证实,
却也没有多少人不相信。
而天下人皆知,
小范大人与信娘方面早已成了水火不容之事。
这事儿有个丫鬟啐了一口,
主家的事情,
咱们哪有资格议论?
被思思姐听到了,
小心你那张嘴。
其实,
喜儿也只是想看看能配得上少爷的少奶奶生的是什么天仙模样,
在她们的心中,
范闲自然是最最上等的一流人物,
自然好奇林婉儿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听闻这位少奶奶也是位贤淑大家闺秀,
不过听说模样倒不如何出挑。
只怕还及不上思思姑娘。
听到梁点点这么说,
下面的丫鬟就闹开了,
那倒是有几个人能配得上少爷呀?
嘿,
还真不知道以后。
哎,
对了,
咱们园子里不是还住着一位姑娘吗?
只是平日里也没有见过几面,
好大的架子哟,
听闻也是大人的红颜知己,
只是又不是思思姑娘,
乃是老人了,
这没名没分的闭嘴真的是想找死啦,
那等贵人拿下,
大摆架子给你这死东西看。
隐约知道海棠身份的丫鬟不好去骂梁点点,
只得捉着那丫头赶紧骂道,
范闲听不下去了,
咳了两声,
走到了光明处,
丫鬟们唬了一跳,
纷纷起身敛神静气,
对着范闲齐齐一伏,
见过少爷。
华园里的称呼还是依着京都宅院的规矩。
范闲看着这些小妮子们摇了摇头,
心想着自家院里边儿都议论成这样,
还不知外面传得如何不堪呢。
不过他也是位心性疏朗之人,
更懒怠在意别人如何腹诽。
夜深了,
都去睡吧。
丫环们吐了吐舌头,
又行了一礼,
赶紧整理衣衫,
悄无声息地回了各自厢房。
只有梁点点和玛索索被范闲喊了下来。
范闲盯着梁点点那张清丽之中自然流露着媚意的脸,
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梁点点心间微喜,
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反而是刻意的袅娜着,
怯生生半低着头,
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出来。
当年京都范林联姻市井传闻中,
范闲对于那位病妻着实是疼爱有加,
可便知道这位小范大人乃是位重情之人,
在一应闺阁之中,
范闲乃是姑娘们的梦中情人。
梁点点虽然自幼成长于花舫,
也不例外,
只是多了一些不怎么令人舒服的心机与考虑。
梁点点对于自己的容貌极有信心,
心想少奶奶生得远远不如自己,
便能得到小范大人疼爱,
只怕这男人是喜欢怜惜人,
所以刻意摆出这副模样来。
而且抱月楼苏州分号开业之后,
小范大人一直没让自己接客,
想来也是对自己有几分意思。
感受着范闲一动未动的目光,
梁点点的喜意,
渐盛含羞着低着头,
一言不发。
站在范闲身后的桑文看着这一幕,
唇角泛起一丝厌恶的笑容。
范闲忽而开口。
每个人都有让自己活得更好的***,
所以我对你的想法并不反感。
梁点点愕然,
抬头对上了范闲那毫无情绪的目光,
这才知道自己会疑错了,
心头一悸,
不过我不喜欢。
梁点点羞愧袭身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没有人天生就服侍人的,
你若不愿意在抱月楼做,
让桑掌柜把你转成清籍,
把银子挣回来,
自然放你出楼。
桑文给她收拾行李,
换个地方住。
桑文一怔,
浑没料到提司大人竟是如此毫不怜香惜玉,
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带着眼有泪光的梁点点入宅收拾去了。
此时园中就只剩下了范闲与玛索索两个人。
玛索索忽然轻声的开口说道,
大人,
索索是不是也要出府,
免得污了这园子的清净。
范闲唇角微牵,
苦笑了一声,
看着这位胡族的公主碧海一般的眼眸,
挺直的鼻梁,
深刻而美丽的面部,
她轻声说,
住着,
不多言,
不多问,
我很喜欢你,
日后若有机缘,
我帮你。
玛索索微微吃惊,
抬头看着范闲,
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将所有的事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更流露出了。
那等意思,
他不由感激的说。
多谢大人,
不谢,
我本来就喜欢站在冰上看世界。
回到屋内,
思思已经备好了热水,
洗罢脸,
将双脚伸入热水之中。
范闲满意地叹了口气,
旋即闭目开始依照海棠传授的法门,
用涓涓细流修复着今天被叶流云的剑气所伤的经脉。
自幼长大,
他修行的法子与世人都不相同,
正儿八经的冥想过程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打瞌睡一般,
不知道眯了多久,
眼帘微启,
真气流转全身。
发现已经舒服多了,
又发现屋内一片安静,
不免有些异样。
往侧方望去,
这才发现思思已经俯在书案上睡着了。
大概是白天担心了太久,
晚上又等了太久,
姑娘家困得有些不行。
范闲笑了笑,
也不喊醒她,
自己扯了毛巾,
将脚上的水擦干净,
轻轻走到她身后,
把自己的袍子披在她的身上,
担心她会着凉,
在思思的身后站了一会儿,
看着姑娘家洁白后颈旁的丝丝乱发,
他无由一叹,
想起了当年和思思在澹州抄书的时节,
那是何等的轻松快活自在,
全无外事萦怀,
只有豆灯一盏,
砚台一方,
秃笔一枝,
交室一人,
两人并坐抄袭石头记,
虽无脂批,
但那点点绣娟字迹,
亦有真香。
他想了想。
右手轻轻按上思思的后颈,
替她揉了揉,
在几个穴道的上面,
微施真力帮她调息身体。
催她熟睡之后,
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
搁到床上,
拉上薄被盖好,
这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脸蛋儿,
趿拉着拖鞋走出房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
他似乎看见熟睡的思思,
脸上露出了一丝安全而惬意的笑容。
披着衣趿,
拉着鞋,
耸着肩膀,
范闲毫不在意,
形象地在华园里边逛着,
似乎想借这四面微拂的夜风吹拂走自己内心深处的郁结。
盐商杨继美送的华园虽华美,
只可惜无法清心。
他心头压了太多事情,
五竹叔不在身边,
婉儿不在身边,
真是无处去诉,
无处去论,
无处去发泄。
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他在江南做事会如此之急,
如此不惜一切地进行着大扭转。
包括他的朋友、
他的下属、
他的敌人、
他的亲人在内,
所有的人似乎对范闲都有一种错误的判断,
而这种判断却是范闲最为愤怒的。
所有人都认为范闲在涉及到权力的斗争中可以做到无情,
所以众人有意无意间就把他与长公主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给遗忘了,
只等着看他如何将信阳踩在地上,
却没想到范闲不仅要踩,
而且要踩得漂亮。
范闲对长公主无丝毫之情,
但他对婉儿情根深种,
而婉儿毕竟这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所有人都忘了这一点,
所有人都故意忘了这一点。
范闲很愤怒,
很阴郁,
虽然他已然暗中做出了安排,
可依然愤怒,
如果有一天长公主真的死在自己的手上,
婉儿怎么办呢?
无处诉,
无处诉,
范闲不能停下脚步,
在官场上,
在江湖上如此,
在华园里也是如此。
他跨着步,
绕过清寂的池塘,
行过冷落的长廊,
纯粹是下意识里沿着那条熟悉的石径,
走到了华园最后方那个安静的书房外。
他抬头看着那扇门,
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又走到这儿了呢?
是说心雨中,
王建之居山阴,
因思念戴寒道,
故冒雪连夜乘舟而访载。
晨光熹微时,
王至戴家门前,
未敲门,
转身便走。
仆人大倚王说,
吾乘兴而来,
性近而去,
何必见戴。
范闲没有这种别扭的名士风度,
也不喜欢玩心照不宣,
更不耻于徐师两人的做作。
他既然来了,
便明白自己已经习惯了在面临真正的心境困局时,
会来找他商量,
寻求一个法子,
至少只能安自己的心的法子。
所以他抬步上石阶,
轻推月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