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
叶鸣皱了皱眉头,
为父拒绝了他北上一趟风险很大,
没必要为了我这么个老头儿以身犯险。
这个时候,
叶茂差不多已经把书信看了一遍,
他把书信重新塞回信封里,
默默的看了自己的老父一眼,
开口问道,
爹,
师叔,
他是要造反么?
叶鸣睁开眼睛,
缓缓谈了一口气,
为父也说不清楚,
长安他心思跳脱,
做事从不按章法,
不过他肯定不甘心走你祖父老路的,
一定会挣扎着要走另一条路。
他要走什么路,
为父也看不分明。
连续说了这么多话,
叶鸣有些疲累,
他休息了一会儿,
继续说道,
回父去后,
叶家的家业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了,
碰到事情的时候,
不管他李长安做什么也不要。
这管朝廷做什么,
而是要问问自己要做什么,
叶家要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
叶鸣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拿不准的可以问你四叔,
也可以问你师叔。
但是毕竟还是要你自己做主。
说完这句话,
叶鸣重新躺在了床上,
嘴里嗫嚅。
老爷子,
创业不易要,
守住这份家业,
说完,
叶鸣就闭上眼睛,
不再说话。
叶茂跪在老父床边,
低头垂泪,
他的两个儿子也走了进来,
跪在叶茂的旁边。
父子三个人在叶鸣的床前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天将拂晓的时候,
曾经的叶少保镇北大将军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撒手人寰。
事实上,
早在两三天之前,
叶鸣就已经到了极限,
不是要等叶茂回来,
他多半早就已经走了。
如今见到了独子,
交待完遗言之后,
放心离开。
确认叶鸣没了呼吸之后,
叶茂跪在地上,
以头触地,
哽咽道。
帝人。
他的两个儿子跪在他的身后,
跟着叶茂哭出了声音,
祖父宁陵侯府的3个儿子跪在房间外面的院子里,
听到里面的哭声之后,
也都跪在了地上,
低头垂泪。
老伯老婆。
叶家4代人,
到现在除了在汉中动弹不的叶璘之外,
剩下的6个人全都在这个院子里了。
大晋元昭四年十月初七,
第二代陈国公叶鸣溘然长逝,
陈国公府挂起白幡,
宫里立刻派人过来吊丧。
丧礼之中经过朝臣商议,
追封叶鸣为太保,
并赐叶茂袭爵,
成为第三代陈国公。
京城的丧礼草草的办了三天之后,
叶茂就带着100多个部曲家将,
护送着叶鸣的棺椁出京,
送到宁陵安葬。
宁陵是叶家的故土,
叶鸣本人也是在宁陵出生的,
虽然从老四叶璘开始,
一直到叶家的第三代人都是在京城出生,
但是按照老爷子生前定下来的规矩,
无论叶家人死在哪里,
死后都要回宁陵祖坟安葬。
京城到年陵差不多有1000里路,
哪怕叶家不缺马,
带着棺材也要走大半个月的时间。
好在这会儿已经入冬,
尸体不至于很快腐烂,
再加上叶茂准备了好几十匹马,
日夜轮换,
用了半个月多一点的时间,
就把父亲的尸体送回了宁陵。
宁陵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县城,
陈国公叶晟就是这个县城里最出名的人物,
没有之一。
哪怕叶晟几十年不在老家,
宁陵县的叶家也成了当地的乡绅,
十里八乡都非常有名。
叶鸣的棺材到了宁陵之后,
宁陵县的百姓都夹道围观,
有的知道这是国公爷的棺材,
还跪在地上给棺材磕头。
身披白布的叶茂牵着马,
默默的穿过人群,
来到了城郊的叶家庄。
这个庄子本身不叫叶家庄,
但是叶国公一战成名之后,
故乡的叶家人也自然得了好处。
虽然叶晟没有帮衬过宁陵叶家哪怕半点儿,
但是宁陵叶家还是飞速壮大,
几十年下来,
宁陵的叶家人已经有了五六百人,
这个庄子也就******的成了叶家庄。
宁陵叶家的庄主知道叶茂要回来,
带着一众家人在村口迎接。
见到了叶茂之后,
一个跟叶晟同辈的老人家弯身对着叶茂行礼。
见过国公爷?
叶茂把缰绳递到身边下人的手里。
弯身对着这些老家人拱了拱手。
各位叔伯兄弟。
都是自家人,
用不着叫什么公爷。
进了叶家庄,
叶茂也是家里人。
说着,
他对行礼的族老躬身道。
叶茂见过长辈。
先父病逝已经有一些日子了。
晚辈赶着给老父下葬,
等事情忙完了,
再跟诸位叔伯兄弟叙旧。
他是新一任的陈国公,
身边又跟着部曲家将,
叶家庄的人自然不敢胡闹,
立刻就有人在前面引路,
带他去。
叶鸣在老家修建了祖坟。
叶晟走了之后,
叶鸣曾经在叶家庄住了2年多的时间,
叶家庄的人都认得他,
此时叶鸣也撒手人寰。
叶家庄的晚辈也都跟着披麻戴孝,
他们还接过了叶家部局的活儿。
十几个叶家庄的小伙子身披白布,
抬着叶鸣的棺材前往墓地。
墓地距离叶家庄并不是很远,
只有两三里路,
很快就到了叶家的祖坟。
不过快到墓地的时候,
一个腰间系着白布的白衣人挡住了去路。
这个白衣人看着叶鸣的棺材,
长长的叹了口气,
然后弯身对着棺材深深作揖。
走在最前面的叶茂自然看到了这个白衣人,
他走上前去,
对着白衣人行晚辈礼。
师叔到了,
从锦城偷偷赶到宁陵的李信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可惜没能见到师兄最后一面,
李信是力排众议才从锦城出发,
快马赶到了宁陵。
锦城到宁陵的距离比到京城略近一些,
大概有2600多里路,
快马十来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他跟叶家之间的情分很深,
说是同气连枝也不为过。
按理说叶鸣生病的时候,
他就应该去京城看一看,
虽然各种限制导致李信没有能到京城去,
但是至少他应该来送一送叶鸣的遗体。
与叶茂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
他抬头看了看叶茂,
缓缓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
叶茂先是从蓟门关赶回京城,
回京城不到一天,
叶鸣就去了,
他又在京城操持丧事办完之后马不停蹄的送到了宁宁来,
这都是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这个身高9尺的大汉面容有些枯槁。
眼睛里密布血丝,
你不用理我,
我来只是为了给师兄还有叶师磕个头,
你去忙你的。
李信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叹了口气,
忙完,
好好歇一歇,
我要把身体弄垮了。
叶茂默默的低头,
转身与宁陵叶家的族老一起指挥棺材下葬。
一行两三百人弄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
叶鸣的棺材终于埋进了叶家的祖坟里,
被放在了叶晟的旁边。
李信也过去搭了把手,
一行人把沉重的墓碑埋放在叶鸣的碑前,
碑上写了一排长长的红字。
墓碑弄好之后,
叶茂没有第一个拜祭,
而是让开了一条路,
侧身对着李信说道,
师叔是长辈,
师叔进来。
宁陵叶家的人听到了叶茂这句话之后,
都朝着李信看去。
李信这个时候已经过了而立之年,
而且蓄须多年。
看起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人,
不过他十多年的时间里,
多半都在家里带孩子,
虽然壮实,
但是皮肤略显白皙,
看起来比叶茂的年纪小上很多,
但是却被叶茂称为长辈。
李信没有拒绝,
他从自己的腰里解下酒囊,
走上前去,
先跪在叶晟的墓碑前,
往地上撒了一些酒水,
叩首道,
老爷子,
弟子来看你来了。
他磕完头之后才走到叶鸣的墓碑前,
也是跪下之后从酒囊里到了些酒水在地上,
然后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大口,
扔在一边,
给叶鸣也磕了个头。
早知今日连师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当年京城临别之际,
应该拉着师兄好好喝一顿才是。
他再次叩首,
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师兄一路好走,
来世小弟再请您喝酒。
说完这句话,
李倩就站了起来,
往后退了几步。
叶茂这才带着叶璘的儿子,
还有他自己的儿子一一上前给叶晟还有叶鸣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