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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那
你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
我是一家报纸的记者
以前
我经常给他们投稿
后来呢他们主编就收下我做记者
王
记者
王发才
忽然亮着三十二颗牙嘎嘎大笑起来
顿时满屋子白光闪烁
他边笑边说
快不要笑话我了
我就上到车中毕业
一见到你这样的文化人我就崇拜死了
快住下快柱下
先住下来再说
说着他就过来夺吕明月的箱子
好像
生怕他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一秒钟之内
他们已经成了时隔二十年又重逢的故人
他夺下箱子
忽然
想起了什么
又咧着嘴追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
不把博士读完呢
吕明月现在既怕人家问这个又盼人家问这个
问他好像是在把完他新鲜的伤口
真是残忍
不问吧
又好像
压根儿就不尊重他这个人
根本就是无视他的英雄气概及其行为
更
残忍
他悠幽的叹了口气
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说
想换种活发
想活的
自由自在一点
你没听说
现在有很多人扔了好好的工作
跑到丽江开旅店吗
就是图个自由
王发财又嘎嘎大笑说
我爹说得对
读书读多了这脑子就被糊涂了
所以啊他不让我再上学
吕明月
略溜他有些恼怒
他听出
他这弦外之音是说他脑子进水了
他想夺回箱子
却听王发财又说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呀有一碗饭吃
就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不饿着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看来
你还是没有被饿过
现在找一份工作多难哪
我能当上记者
简直就是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啊
现在我走在街上
别人还以为我是个民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得像民宫啊
只要他们不赶我走我就绝不离开这里
我是恨不得像萝卜一样种下就再也不动了
实在是流浪够了自由够了
你是
他没再往下说
但捂这嘴
想阻止自己大笑
无奈还是笑声四箭
他说呀
一分钱
难倒英雄汉
饿了你就知道还是有饭吃要紧
要不你先跟着我跑吧给我打点下手
房租我全出你住着就行了
吕明月觉得自己已经感激替零了
他那没有节操的原型马上就暴露了
这么多年里
谁给他一点恩惠
他就会这样
他想
真是骨子里的下钱
他连忙加以掩饰
环顾左右的问
这是你租的房子
可不是
能租过房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哪里能买得起啊
你看到
旁边那个富丽堂皇的小妾了没
对
就是那个爱华园小妾
听说这两天小区里的人正郁闷
你猜怎么着
这小区最初的规划呀是个
经济市用房小区
不知怎么到了开发商手里
摇身一变
就成了高档小区
后来又听说吧
这小区取了个俗谚的名字
爱华
小区
原来这开发商的情人
就叫个曹爱华
这小区
是他献给自己情人的礼物
而且呢据可靠情报
这小区的整体规划
就是按照他情人躺下的
睡姿设计的
所以
才蜿蜒曲折爹有洞天呢
你知道
现在住在这小区里的人们
郁闷什么吗
他们都担心
自己
是不是正好就住在曹爱华的裆铺
我虽然连曹爱华的裆铺都住不见去
只能住在他们附近的贫民区
但就是
靠着这些有钱人
每天看着他们的小车
进进出出
我也觉得生活是很好的啦
这活着
怎么能老和人比呢
原来
世界上还真有不想坐主角的人
吕明月不由的对他肃然起境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房子
房子
是很旧
里面有几件家具都是缺牙活口的
散发着
时光凿客下来的玫味
不像家具服侍他
倒像
他在这屋里收养了几个
残缺不全的家具老人
这些家具老人的身上
摆放着各种简陋的小东西
一只牙膏合作的笔筒
摆在桌子上
桌上
还有用纸板剪出的
雪花状的杯垫
用饮料瓶做的花瓶
里面插着一只
孤零零的玫瑰
就连窗台的那扇玻璃上都贴满了花鸟鱼虫
过去一看
原来都是些已经干枯的标本
有春天的小草
夏天的蔷薇
秋天的落叶
有蝴蝶的标本
灯鹅的标本
他可以想见
他在灯下捕到一只蛾子
然后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把他夹在书中
像等着一坛酒发酵一样
等着他
慢慢变干枯
便绚烂
最终
变成一枚标本
他的眼睛
忽然又湿润起来
在那伟大的首都
混迹于那群女博士中间的时候
他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王发财这样的人
好像
生活就是唾弃他一千次
他还是要眼含热泪
去拥抱他
既然有人收留
他决定
就在这里坐
闲云野鹤一段时间
第二天早晨
天光未亮
李明月就听到楼道里
传来韵耳玉聋的歌声
歌声
虽然严重跑掉
却很嘹亮
犹如雄机打鸣
响彻整个楼道
他被吵醒再无法入睡
只好躺在床上假妹
他正躺在床上响
不知道王发才起床了没有
却听外面的门锁咔嗒一声
有人从外面开门进来了
他一听
莫非
有人打劫
紧接着
他又听到和来人一起杀气腾腾的破门而入的
还有楼道里那嘹亮的歌声
澎湖湾啊澎湖湾
外婆的澎湖湾
由我许多的童年幻响
阳光
沙滩
还浪西安人掌
还有一位
老船长
歌声瞬间便像街石的砖头一样
砌满了房间里大大小小的角落
一时竟让他感觉水泄不通
好像
空气都变成了固体
他慌忙穿好衣服
走出自己睡的那间卧室
探头一看
客厅的窗前
站着一个人
王发财
王发财双手
捧着一只玫瑰放到胸前
正站在窗前
继续歌唱
外婆的澎湖湾
一起唱罢他换成了浅吟低唱
一边哼着外婆的澎湖湾
一边把塑料瓶里的那只旧玫瑰取出来
把手中那只新鲜的玫瑰插了进去
一回头
他看到吕明月正在自己背后
便咧开大嘴
亮着三十二颗牙齿大笑
诶
起来了
啊睡好了没有
吕明月说
都被你的歌声吵醒了
王发才继续大笑
啊
早起是我多年的习惯改不了
我每天早晨五点就准时醒了
然后我就下去跑步
跑完步去菜市场买菜
顺便
给自己买一只玫瑰
每天一只
对
每天一只现给自己的玫瑰
勒打不动
说着说着他又唱了起来
我早已为你种下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他怀疑
他无论看到什么大约都要为之高歌一曲
括会儿
还要歌唱牙刷阿歌
唱早饭歌
唱
蔬菜歌
他不知从哪里翻尸倒鼓的刨出来这么多古老的歌曲
歌词
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他也不去打
抓起来就唱
还唱得如此投入
旁若无人
他说
你每天
这么大声唱歌
也不怕把邻居们吵醒了
王发彩咧着嘴说
唉
他们早就习惯了你过两天也就习惯了
你也应该向我学习
活着一天就要大声的唱歌
我每天都是从菜市场一路唱着回来的
手捧玫瑰
放声高歌
从来就没有人过来阻挠我
每天唱歌的时候我就想啊
人能活着真好啊
活着本身
就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啊
他想
这么热爱生活的人倒也少见
他眼前出现了
他把一只孤零零的玫瑰
捧在胸前
张着大嘴昂着头
一路放声高歌的情景
顿时
脸颊发热
好像他替他丢人了
他不由着要替他脸红
王发彩没去注意他脸色的变化
兀自高歌着
犹豫到厨房做早饭去了
他开始在厨房里
放声歌颂豆角
西红柿还有鸡蛋
他觉得
在早饭之前他还应该画着十字架再来一番祈祷
感谢上帝
感谢您
赐予我们蔬菜和粮食
感谢您让我们活着的人
每天能填饱肚子
吕明月一边替他脸红
一边却又忍不住偷偷瞻仰王发财的背影
一个人热爱生活
热爱到了这种地步
也算条好汉
他不得不佩服
早饭之后
吕明月跟着王发财去乡下采访
两个人换成了数种交通工具
最后在乡间土路上
找到了一辆
名叫蹦蹦车的三轮车
抵达了受访者家中
王发财咧着大嘴说
没办法
没钱人没有车
去个偏僻的地方
就只能把这人类所有的交通工具横坐一遍
在找不到车的犄角旮旯啊就只能骑毛驴了不过
这有毛驴节是好事
也算
明是风流啊
他的大嘴咧开
牙齿在阳光下
闪着釉光
表示他很向往骑着毛驴的名士生活
他看起来
会轻易满足于任何一个最小的细节
好像一切对他来说
都是额外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