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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小太监领命到世上来
屈起一条胳膊让他搭着
细声道
老祖宗
您留神脚底下
奴婢瞧您啊
孝袍子长了
回头进无妨
给您搅了点儿
您走道能好走些
他打慢子出去
发现外面的人少了一半
据说是轮班吃餐去了
他跟着进舞房
原以为那些太妃太频都聚在这里
可是没用
外间的案子上摆着个吊子和几碟点心
内间门上挂了半截老蓝布的帘子
灯火摇曳里
看见有人走动
脚上一双皂靴
半身夜洒胜血
只是头脸挡住了
不知道是谁
小太监扶他坐下
跪在地上笑道
老祖宗宽坐
奴婢给您料理料理这袍子
说着躬身
拿牙咬下 言
孝袍子不滚边宫里请茧子也麻烦
只要咬出个缺口来
顺着丝缕一撕就成
一楼抬起脚
看他卸下两寸来宽的一道
扬手一扯
裂帛的声音听得心头发凉
您瞧 都妥了
他把布卷起来
掖在腰封里
倒盆里灌了
手过来取珐琅茶碗往他面前一搁
又撩了袖子拎铜吊子往碗里注奶
这是刚从茶饮上取下来的
还热乎着呢
奴婢伺候老祖宗近些
一楼问他
你们都管太妃叫老祖宗吗
要是一屋子都是太妃
怎么分呢
小太监道
总有法子的
通常是啊
前边灌封号
比如您人多的时候
就叫端太妃老祖宗
私底下没别人
光叫老祖宗也不会混淆
他嗯了声
嗯
我以前听说司礼监管事的才称老祖宗
那是老辈儿里有点岁数的才能这么
咱们都主眼下正是大好的年纪
叫老祖宗没得叫老了
一龙抿了口奶子
问道
萧场臣今年多大岁数
我瞧走不过二十五
小太监呵妖一笑
老祖宗好眼力
督主过了年二十三
您猜的呀
差不离
我师傅说了
像这么年纪轻轻就执掌司里见的
二百年来是头一个
他老人家虽年轻
办事儿却老辣有胆识
下头的人呢
提起他没有一个不佩服的
这么齐全的人
可惜净了身
空得这么大的权势有什么用
阴楼道
替他难过起来
里家的人突然咳嗽一声
小太监听了大惊失色
莎姐抹脖子捂住了嘴
冲里面一指
光动嘴不出声
对他做了个督主的口型
殷楼也没想到是他
一时有点发愣
忙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时候还早
老祖宗再歇会儿子
奴婢外头还有事
得忙去了
小太监找个借口就要逃
边退边道
大贤皇帝的子宫天亮停在奉天殿
您跟前的人借去帮忙了
我给您找他去
叫他来伺候您
说完一闪身出去了
一楼哭坐着紧身
店里的繁音隔了段距离
隐隐约约都屏蔽在垂帘之外
屋里静悄悄的
只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他使劲的探头看
里间的灯光柔柔的模糊的蔓延出来
流淌到他脚背上
他不知在做什么
好像很忙
又好像很悠闲
他清了清嗓子
萧长城
里面应个是
娘娘有什么吩咐
有什么吩咐
似乎没有什么吩咐
他抿了抿嘴
略顿了一下
又问
您在忙什么
他悟了声
朕这里有些账目要清算
一楼想了想
从茶盘里另取只茶碗来
倒立一展奶
端了一碟藤萝饼
拿手肘打帘子
偏着身进了里间
他抬起头看他
他给他送吃的来
还是很叫他意外的
一屋子的书柜
只有他的书案上能摆东西
忙起身把散开的册子都收拢起来
腾出一块地方让他放碗碟
他站在一旁淡淡的笑
福旺殿下发了恩典
叫我来歇着
不知道厂臣用过点心没有
眼下事也多
自己身子要当心
饿着办事可不成
您用些吧
他把奶枕往前推推
我摸过
还热着呢
肖朵脸上神色难辨
狐疑的打量他
臣没有半夜加餐的习惯
阴楼有点失望
懦诺道
我刚才和人说起您
您不高兴了
他还是一张沉静的脸
夜守道
臣没什么不高兴
娘娘千万别误会
他似乎习惯疏远
有人试图靠近就觉得不安全
阴楼也没有别的意思
认真论
救他小命的是福王
可不知怎么
他总觉得萧铎才是真正的大恩人
他没有别的办法报答他
在他跟前献献殷勤
就像猫耳狗儿示好似的
无非表达自己对他的感激
他讪讪的垂着嘴角
打算去搬碗碟
那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厂臣忙吧
我不打扰您了
奇怪
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
居然觉得不领受他的好意
过意不去似的
他先他一步端起碗
简直像是闷酒
一仰脖子就灌了下去
殷楼在一旁眯眼看着她
镜子的线条真好看
有些男人脖子很粗壮
看上去难免呆蠢
她的不是
适中光洁
有种不可言说的美态
他割谢碗
对他作揖
谢娘娘的赏
她身在高位
是极有气势的人
殷楼在他面前自发矮了一截
他拿脚搓搓地
腼腆道
我是借花献佛
厂臣别笑话我才好
娘娘这话见外了
宫里的东西
哪样算他自己的呢
她冲高仪比了比
娘娘请坐
殷楼敛着袍子倚窗坐下
他往桌上一看
急道
厂臣也管着内务吗
这些零碎事情都要您过问
那忙起来可没边了
他凉了水倒进砚台
取墨块慢慢研磨
边磨边说
宫里眼下乱
好歹总要有个总懒的人
原先万岁爷圣宫康介司礼见
无非同内阁一道处理票拟
可现在变天了
内务衙门到底还是以帝王家的家务为重
都去办大事了
这些小事谁来经手
言爸想起什么来
又淡声道
昨儿王爷和我说起您往后的安排
原本是想把您送进泰陵过上三五个月
后来还是舍不下
琢磨来琢磨去
只有请娘娘愚尊降贵
到寒舍将就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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