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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十月一日
孩子
十个月来我的心绪你该想象的到
我也不想千言万语多说
以免增加你的负担
你既没有忘怀祖国
祖国也没有忘了你
始终给你留着余地
当你醒悟
我相信祖国的大门永远是向你开着的
好多话妈妈已经说了
我不想再重复
但我还得强调一点
就是适量的音乐会能刺激你的艺术
提高你的水平
过多的音乐会只能麻痹你的感觉
使你的表演缺少生气与新鲜感
从而损害你的艺术
你既把艺术看得比生命还重
就该忠于艺术
尽一切可能为保持艺术的完整而奋斗
这个奋斗中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就是不能只考虑需要出台的一切理由
而要多考虑不宜多出台的一切理由
其次
千万别做经理人的摇钱树
他们的一千零一个劝你出台的理由无非是趁艺术家走红的时期多转几稳
哪里是为真正的艺术着想
一个月七八次乃至八九次音乐会实在太多了
大大的太多了
长此以往
大有成为钢琴匠甚至奏琴的机器的危险
你的节目存底很快要告醒的
细水长流才是办法
若是在如此繁忙的出台以外同时补充新节目
则人非钢铁
不消数月会整个身体垮下来的
没有了青山那儿还有柴烧
何况身心过于劳累就会影响到心情了
影响到对艺术的感受
这许多道理想你并非不知道
为什么不挣扎起来跟经理人商量
必要时还得坚持减少一半乃至一半以上的音乐会呢
我猜你会回答我
目前都已答应下来
不能取消
取消了要赔人损失等等
可是你能否把已定的音乐会一律推迟一些
中间多一些空隙呢
否则万一临时病倒
还不是照样得取消音乐会
难道捐税和经理人的佣金真是奇冲
你每次所得极微
所以非开这么多音乐会就活不了吗
来信即说已经站稳脚跟
那么一个月只登台一二次
至多三次
也不用怕你的名字冷下去
决定性的仗打过了
多打零星的不精彩的仗
除了浪费精力报效经理人以外毫无用处
不但毫无用处
还会因表演的不够理想而损害听众对你的印象
你如今每次登牌都与国家面子有关
个人的荣辱得失是小
国家的荣辱得失是大
你既热爱祖国
这一点尤其不能忘了
为了身体
为了精神
为了艺术
为了国家的荣誉
你都不能不大大减少你的演出
为这件事
我从接信以来未能安睡
往往为此一夜肃静
还有你的感情问题怎样了
来信一字未提
我们却一日未尝取新
我知道你的性格
也想象得到你的环境
你一向滥于用情
而即使不才
主动被人追求时也免不了虚荣心感到得意
这是人之常情
与艺术家为尤甚
因此更需警惕
你成年已久
到了二十五岁也该理性坚强一些了
但凭一时冲动的行为也该能多克制一些了
不知事实上是否如此
要找永久的伴侣也得多用理智考虑
勿被感情蒙蔽
情人的眼光一结婚就会变
变得你自己都不相信
事先要不想到这一着
必招后来的无穷痛苦
除了艺术以外
你在外做人方面就是这一点使我们操心
因为这一点也间接影响到国家民族的荣誉
英国人对男女问题的看法始终清教徒气息很重
想你也有所发觉
知道如何自爱了
慈爱即所以报答父母
报答国家
真正的艺术家
名副其实的艺术家
多半是在回想中和想象中过他的感情生活的
围棋能把感情生活升华
才给人类留下这许多杰作
反复不已的
有始无终的
没有结果也不可能有结果的恋爱
只会使人变成弹簧
使人变得轻薄
使人至少对感情感觉麻痹
无形中由于玩世不恭
而你知道玩世不恭的祸害
不说别的
先就使你的艺术颓废
假如每次都是真刀真枪
那么精力消耗太大
人寿几何
全部贡献给了艺术还不够
怎容你如此浪费
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的故事你总该记得吧
要是歌德没有这大智大勇
历史上也就没有歌德了
你把十五岁到现在的感情经历回想一遍
也会怅然若失了吧
也该从此换一副眼光
换一种态度
换一种心情来看待恋爱了吧
总之
你无论在定演出合同方面
在感情方面
在政治行动方面
主要得避免身不由己
这是你最大的弱点
在此举国欢腾
庆祝十年建国
十年建设
十年成就的事件
我写这封信的心情尤其感触万端
非笔墨所能形容
孩子真重
各方面珍重
千万珍重
千万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