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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中年妇女就在那里旁若无人的浪笑
丁三中走了过来
问
你们几个老娘们儿在那笑啥
有人告诉丁三中
高婆子要把他表妹介绍给山岭当老婆
山岭还不乐意呢
丁三中就批评那几个老娘们儿
你们几个老娘们儿
乱点鸳鸯谱
山里是大学生
毕业到大城市能跟庄家丫头搞对象
那嫂子说
书记
那是我高攀了
郭山岭怕那几个老娘们再说出啥难堪的话来
赶紧钻进了人群
有人拍了一下郭山岭的肩膀
郭山岭回头
站在他身边的是康安清
一时间
郭山岭竟然没有想出该怎么跟康安卿打招呼
倒是康安卿很自然
哥们
了不起啊
郭山岭知道康安卿说的了不起是啥意思
他很是谦虚的说
啥了不起
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用不着谦虚
了不起就是了不起
你初中毕业
我也是初中毕业
别说是报考大学
我连中专都不敢报
对呀 嗯
你怎么没报考中专
我肚子里有多少文化水平我还不知道
就算报了中专
也不可能考上
人各有志
像你这么能干的人
在哪儿干都能干出一番事业
你小子也学会顺境说好话了
说好了
走之前我要好好请你一顿呢
啊 我还有事
你逛吧
看着康安卿的背影
郭山岭心中生起几许感慨
康安卿什么时候拿正眼看过他
而今
竟然拍他的肩膀跟他套近乎了
还要请他吃饭
郭山岭还是郭山岭
康安卿还是康安卿
只是政策不再是原来的政策
两个人的境遇不同罢了
冯兰花被抽调到公社计划生育站上班
也许是因为忙
没参加一九七七年高考
孤山岭觉得冯兰花不参加高考有点可惜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郭山岭是在一天傍晚走进冯兰花家的院子的
冯兰花的老娘在院子里打扫卫生
见郭山岭进来
把扫帚放在墙根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跟郭山岭说
山灵
听兰花说了
你考上大学了
真给你爹娘争脸
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那是你聪明
别人怎么碰不上死耗子
兰花回来了吗
我找他说点事
冯兰花老娘抱怨
哪天都得天黑才着家
比公社书记都忙
这点儿该回来了
正说着
冯兰花用自行车前轮顶开了虚掩着的院门
进了院儿
见郭山岭在院中
调侃道
呵
大学生怎么来了
你就不能不这么说话
冯兰花老娘批评闺女
就是
别阴阳怪气的
冯兰花把自行车放好
跟郭山岭说
走吧
到我屋里
郭山岭随冯兰花进了她的闺房
找我有事儿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还算你有良心
我以为你成了大学生就把我这个朋友忘了呢
忘了谁我也不能忘了你
得了吧
到了大学里还能想起我来
说吧
找我有啥事儿
不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
我的事
冯兰花迷惑的看着郭山岭
我有啥事儿
郭山岭就把自己的来意跟冯兰花说了
中心意思是劝冯兰花报考大学
冯兰花跟郭山岭说
去年他就想报名了
可是正值年终
上边来检查
每天忙的饭都顾不上吃
哪有时间复习
报名了也是白报
眼下正复习着呢
今年报名
郭山岭说
这就对了
要不错过了机会
会后悔一辈子的
冯兰花问郭山岭
你怎么想起劝我报考来了
你这还用理由吗
我是觉得你不报考太可惜了
听说李秀玲拜你为师了
每天下午都到你那里去
你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杨家屯巴掌大的地方
你和李秀玲又是名人
她一个大姑娘每天去你那里还不行
有人议论她只是到我那里
问题别人怎么会有议论
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我也需要你的帮助啊
我上午下午都上班
我啥时候到你那里去
你要真需要我帮忙
可以晚上到我那里
那咱就说定了
如果我们不加班
我每天晚上到你那里
我估计你在杨家屯也待不了几天了
我得抓紧
郭山岭
李秀玲和冯兰花对郭山岭上大学这事儿估计的都太乐观了
三月初的一天
郭山岭在去供销社买东西时
在马路上碰到了两个熟人
人家是去县文教局取中专录取通知书的
被中专录取的人都得到通知到县里取录取通知书了
怎么郭山岭还没有录取的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
郭山岭从杨家屯公社大院门前乘长途汽车到了燕山长途汽车站
转车到了燕南县
十点多赶到了县招办
跟工作人员一打听
人家告诉他
大专录取通知书由录取学校直接发给考生本人
大专招生工作已经结束了
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人就是没有被录取
至于郭山岭为什么没被录取
有两种可能
一九七七年大学招生初选线画的比较宽
是按照初选和录取五比三的比例画的
也就是说
每五个上了初选线的人
还有两个要被刷下来
郭山岭的分数上了初选线
但没过录取线
被刷了下来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
成绩上了录取线而没被录取
那很可能是因为身体原因没过去体检官
孤山岭很是沮丧
但事已至此
他又能奈何
一九七七年高考没有通知考生本人考了多少分
郭山岭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成绩
他希望自己被刷了下来
不是因为胳膊腿儿不利索
而是因为成绩没上录取线
因为腿脚不利索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而成绩却可以通过更刻苦的努力提上去
人思考事情都有心理偏好
总是希望事情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郭山岭宁愿相信自己没被录取是因为分数不够
而不是因为体检没过关
知道自己被刷下来
已经是三月份了
还有四个月一九七八年大学招生考试
郭山岭有把握经过四个月的努力
让自己的分数超过录取线
他及时调整了心态
被刷下来的沮丧没几天就被紧张的复习状态取代
杨家屯一下子冒出好多事后诸葛亮
一个腿脚也不利索
在集市上摆摊修鞋的哥们儿的父亲
见到郭山岭的老爹
推心置腹的跟郭山岭老爹说
劝劝你家山里别瞎想了
想得高
摔得疼
再考下去精神非受刺激不可
本来腿脚就有毛病
精神上再受了刺激
有你们老两口受的
看看我家二小子多本分
就知道赚钱
赚的不多可能养活自己
最主要的是神经正常
让爹娘省心
孤山岭老爹有心想呛人家两句
却担心儿子再考还不能被录取
只好装聋作哑
跟外人可以装聋作哑
但跟自己的大儿子装不了龙
也作不了哑
大儿子从厂子回家听说郭山岭没考上
还想考第二回
埋怨老爹
他糊涂
你也糊涂啊
中国人这么多
谁会撸起个拐子上大学
趁早该干点啥就干点啥
省得丢人现眼
当着郭山岭的面
大哥的话说的更直接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上大学的那块料吗
而更让郭山岭伤心的是母亲的态度
我早就说过
你们老郭家祖坟上没上大学的那颗蒿子
郭山岭的二妹在区中学上高一
郭山岭的母亲生病住进了区医院
区医院紧挨着区高中
郭山岭想去看看住院的母亲
求二妹用自行车带她去
二妹很干脆的拒绝了
要去你自个儿走着去
我不带你
有你这样的哥哥
我嫌丢人
郭山岭想
二妹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什么叫有你这样的哥哥嫌丢人
指的是他腿脚不利索
走路姿势不好看
还是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上大学的这块料
只有老爹是郭山岭坚定的支持者
跟儿子说的最有哲理的一句话是
近听楼孤不用种地啊
郭山岭把老爹的这句话理解为
走自己的路
让别人去说
李秀玲和冯兰花对郭山岭落选这件事的态度很暧昧
两人都对郭山岭说过同样的话
也就是晚走半年的事儿
我还可以跟你请教更多的问题
郭山岭知道
前半句话是出于对他的安慰
后半句话才是实在话
郭山岭实心实意的帮李秀玲和冯兰花牺牲了自己的复习时间
他这么做
老爹很不理解
一天晚上
孤山岭正给冯兰花解答一道数学题
忽听窗户外老爹喊他
山岭
你出来一下
郭山岭下炕穿鞋走出屋子
老爹站在门口
郭山岭问老爹有啥事
老爹也不说话
转身朝房后走
胡山岭跟着老爹到了房后
在柴火垛旁站住
老爹回过头
很严厉的问儿子
这么晚了
你怎么还不让他走
出了事情怎么办
郭山岭明白
老爹说的出了事情是指郭山岭和冯兰花都是年轻人
干柴烈火
这一旦控制不住
会
嗯
要是意外有了孩子
让冯兰花未婚先孕
不但冯兰花的名声受影响
没结婚就有孩子
违反计划生育政策
那孤山岭就是考上大学
也就上不成了
那岂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样的清醒
孤山岭还是有的
因此
孤山岭很是自信的跟老爹说
出不了事儿
老爹又说
你把你会的东西都告诉别人
不多了竞争对手吗
再说了
你那教他们的时间用在复习上
多考多少分儿
郭山岭想跟老爹说
凭分数上大学跟凭推荐宝送上大学不一样
不存在谁跟谁竞争的问题
至于耽误时间给别人讲
实际上也是复习
但这些老爹都不懂
他只说
嗯
我心里有数
老爹很生气
你有屁的事
不听老人言
后悔在眼前
说完
把郭山岭晒在柴火垛旁走了